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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学通:民族复兴得靠增强能力

  阎学通在报纸上发表《国家最崇高目标不是致富》,提出“只有以增强能力为国家目标,我国才有可能实现民族复兴,而以增加财富为目标,我国则无望实现民族复兴。 ”阎文提出了“国家能力”这一命题。文章说,国家财富决定不了国家能力,比如金融危机在全球蔓延之后,外汇储备只有日本1/3的印度,2008年第四季度GDP有6%的增长,而日本为负3.2%。到2007年底,根据世界银行的排序,国民生产总值位于世界前15名的国家依次为美国、日本、德国、中国、英国、法国、意大利、西班牙、加拿大、巴西、俄罗斯、印度、韩国、墨西哥、澳大利亚。俄罗斯的经济财富比日本、西班牙、加拿大等发达国家都少,但是,2008年俄罗斯进行的俄格战争所显示出来的那种战争能力水平,却是日本、西班牙和加拿大都不具备的。

  财富不能决定能力,是因为财富并不能按人们的意愿转化为能力。然而由于“致富光荣”已经成为绝对多数人的信仰,许多人误以为国家钱多了就有能力了。这也是为什么,在金融危机使我国外汇储备贬值时,很多人想到的是如何价值增值,而没有想如何用外汇储备提高国家能力,甚至没有想到应借机提高国际金融能力。

  因此,阎学通提出,民族复兴得靠增强能力而非增加财富。要运用国家财富提高国家能力。他写道,国民的利益并不只是拥有财富,国民需要安全环境、需要主权权力,需要国际尊严、需要维护民族价值观,需要保护传统文化向后代的传递。只增加财富的国家是强大不了的。我国GDP2008年已位居世界第二,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国家能力在各重要方面都位居世界第二。军事上,虽然2008年我国国防开支是俄罗斯的1.65倍,但我国不具备俄那样的战争能力。科学上,我国不具备德、日、法那种重大科学原理发现能力,即基础科学研究成果达不到获诺贝尔奖的水平。技术上,我国不具备日、德、法那样的自主创新能力,我国世界名牌产品没他们多。教育上,我国没有培养出和英、法、德、日同等水平博士的能力。

  “民族复兴是指恢复中国当年在世界上的领先地位”,阎学通写道,“这种领先地位是以综合实力为基础的,而综合实力又是由国家各种能力构成的”,“国家的每项具体能力是培养和锻炼出来的,而不是靠赚钱攒出来的。 ”

  由于阎文中提及日本,数日后,庚欣以《日本是能力弱的国家吗》为题,撰文与阎学通商榷。庚欣提出,阎文实际上是提出了“国家价值”的概念,即什么样的国家是好国家。而日本并非一个负面典型,庚欣论证,至少有三个标准可参照,一是日本在发达国家中向外移民意愿最低的国家,93%的民众对自己是日本人而骄傲,这体现了一国民众对自己国家的满意度;日本是一个在国际上受到普遍尊重的东方国家,日本观光客守规矩,讲礼貌,讲卫生,日本人一般不奢华、不摆阔,很注意尊重当地习俗,这种“体面”也是一个国家价值;三是日本在可持续发展方面的实力和潜力有目共睹,在未来的国际竞争中,日本仍然会走在前面。人类文明史正在不断发展,一个国家的能力有前瞻的能力与过时的能力,有硬实力、软实力、“巧实力”,有好能力、坏能力。中国应培养前瞻的,好的综合能力。文章最后写道:“历史告诉我们,无论是怎样辉煌的国家目标,一旦落入制度落后与民意缺失的情境之中,都会成为泡影,拥有再高精尖的武器与战术能力,也保不住安全,甚至连现有领土的都会丧失。 ”

  在思考和规划我们的民族复兴大业之时,有识之士前鉴古人,旁览他国。民族复兴的目标,民族复兴的价值追求,复兴的路径,复兴的标志,复兴的主要载体,势必成为当前和今后一段时期国家和民众关心的重大议题。

  十五世纪的头上,北京城百废待兴,无数工匠围绕着城中的中轴线累砖叠瓦,高大的宫墙渐渐耸立起来,龙盘其上,金玉辉煌。此时朱棣已经结束了他的靖难之役,即位为永乐帝,中华民族的象征之一——紫禁城,此时初见端倪。

  明成祖的文治武功,也不可谓不上乘。他主持修订《永乐大典》,这是一本长达3.7亿字的百科全书;他五次出征蒙古,使得北方草原不再成为中央政权的威胁;他还遣郑和七下西洋,其舰队无论规模还是航行能力,无不冠绝全球;此外,精吏治、革税赋、兴科举等等内政民生手段自不用提。这样的君主,自可称得上明君,但他并没有带给这个庞大的帝国更进一步的力量,十五世纪崛起的世界强国,反而是位于欧洲大陆最西端的弹丸小国西班牙。

  北京大学历史学系的钱乘旦教授曾任《大国崛起》一片的总顾问,他这样分析当时东方与西方一转弱一崛起的变化:“当时在东方的一些强大的帝国,如中国、西亚中东地区的土耳其奥斯曼帝国、还有南亚的墨尼尔帝国,这些国家当时声威赫赫,可是这些大国、强国,基本上只是起一种地区性的作用,而之后崛起的西方国家,无不对世界的整体发展和格局变化产生过影响。这才是所谓的世界强国。 ”

  整个中世纪,阿拉伯人统治着伊比利亚半岛,西班牙人为了收复自己的国土,曾进行了长达8个世纪的收复失地运动,1469年卡斯蒂利亚王国的伊莎贝拉一世与阿拉贡王国的斐迪南二世结婚,1479年两国合并。1492年,西班牙军队在格拉纳达打败阿拉伯人的最后一个王朝,统一了国家。

  成功地建立起一个近代民族主义国家是西班牙崛起的一大倚靠。收复土地带来的国家情绪把西班牙缔造成一个统一、团结的政治格局。以民族作为整个国家的支撑,这是一个国家强大起来的动力源泉。

  此外,重商主义是促使西班牙走向大海的原因。重商主义是一种国家政策、国家的意志行为,其基本理念就是要通过商业活动增加财富;重商主义还有一个理论,就是商业活动积累金银的活动,必须从外部获得,正是这种理论一直支撑着几百年的殖民主义。

  1492年,刚刚完成统一的伊莎贝尔女王急切地召见了冒险家克里斯托夫·哥伦布,经过三个月与王室的讨价还价,哥伦布得到了探险的资助。8月3日,带着女王授予的海军大元帅的任命状,哥伦布登上甲板,对女王资助给他的三艘帆船下达了出航的命令。

  从哥伦布发现的美洲,仅仅根据现有的材料,1502年至1660年间,西班牙便得到了18600吨白银和200吨黄金,到16世纪末,世界金银总产量中有83%被西班牙占有。依靠这些财富,全盛时期的西班牙帝国控制了半个欧洲,此外,它还占据着南美庞大的地带,从美国现在的南部一直延伸到南美的最南端火地岛。

  “日不落帝国”一词最早是用来形容16世纪时的西班牙帝国,它来源于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一世的一段论述:“在朕的领土上,太阳永不落下。 ”然而真正成为“日不落帝国”并为人熟知的,却是英国。

  英国之所以能够超越西班牙,是因为其经济制度与政治制度双双领先于西班牙。就政治制度而言,1689年“光荣革命”确立君主立宪制,英国的政治制度完成了从近代民族国家向现代民族国家的过渡。值得一提的是,“光荣革命”中通过非暴力的和平变革方式解决政治制度的问题,成为后来300年中英国不断地碰到问题、不断地进行变革、不断地解决问题的一种方式,英国一直没有再发生内政的混乱,而把注意力集中在经济发展上。所谓现代政治结构,就是能让社会中的每个人都为追求自身利益而发挥创造性,英国“光荣革命”后的政治体制,正符合了这一条,这在当时的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这种社会和政治形态给英国的强大、领先创造了非常重要的前提。

  而在经济制度方面,西班牙是早期的重商主义,而英国则发展到了晚期。早期的重商主义强调经营的重要性,以从国外获得贵金属货币为第一要义,单纯靠向国外倾销。晚期的重商主义对财富的基本观念没有变化,但认为要从国外获得更多的贵金属货币,必须自己要有更多的商品出售,从而把着眼点放到国内生产上面,大力发展自己的工业生产、制造,从而最终把英国引向了工业革命。工业革命使英国成为第一个实现工业化的国家,为英国牢牢确立了世界上很长一段时间的领先地位。

  但是无论是西班牙还是英国,就国家本身的资源、人力而言,终究是太小了,他们在扩张的过程中建立起来的无比庞大的世界性帝国,如此规模的殖民体系,最终令他们不堪重负,等到世界上其他各个方面更加优越的国家,开始具备发展条件的时候,他们都被一一顺理成章地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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