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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十字会成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红十字会成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复杂的历史、宗教和政治原因,让我们在这里的工作变成一个极富挑战性的任务。”

  记者◎ 曹玲(发自以色列)

  耶路撒冷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ICRC)驻耶路撒冷的办公楼在东耶路撒冷一个斜坡上,浅米黄色的石头房子、圆弧形的窗户。带有红十字标志的车辆停在另一个小坡上,坡上垃圾、石块和茅草随处可见。

  耶路撒冷有两副面孔。1948年第一次中东战争以后,它被分为东西两部分。除了高大的城墙和古老的街道,东耶路撒冷给人一种脏乱的感觉。而西耶路撒冷则截然不同,那里有干净的街道、整齐的房屋,是现代以色列的核心地带。

  东耶路撒冷最特殊的地方是老城,1平方公里的面积内布满了无数圣迹。安息日穆斯林在清真寺里朝向麦加的方向祈祷,犹太人在哭墙前祈祷着圣殿重建,基督徒则在通往“各各他”的悲痛之路上艰难巡行。自从4000年前各民族和教派以神的名义给耶路撒冷冠以不尽的光环以来,这里就成为无数战乱上演的舞台。以色列曾有学者说,就算耶路撒冷被炸成3个坑,也立刻会有人来抢这3个坑。

  老城被一圈城墙围绕,有8个城门,里面分为4个宗教与种族聚居区:穆斯林区、犹太区、基督徒区和亚美尼亚区。距ICRC办公地点较近的是大马士革门,由此进入穆斯林居民区。穆斯林居民区商铺林立,各色物品和中国小商品市场如出一辙。

  晚上,老城巷子两边的店铺关门后,居住于此的年轻人和孩子开始用水龙头冲洗街道,其间不忘拿着扫帚打闹一翻。“我们没有清洁工,都是自己打扫,也不是每天都扫,所以有时候有点脏。”一个正在干活的阿拉伯孩子告诉我。“在这边,以色列政府市政建设投入很少。”一位阿拉伯老者补充道,他神色淡然,并没有愤怒的迹象。

  “这里非常非常复杂。”皮埃尔·韦塔赫把重音落到两个“非常”上。他是ICRC驻以色列及被占领土代表处的负责人,在为ICRC工作的26个年头里,一直置身于包括阿富汗、索马里、斯里兰卡、伊拉克在内的冲突地区。他告诉我:“就算在耶路撒冷转转,你也能感受到这里的与众不同,更不要说加沙和西岸。复杂的历史、宗教和政治原因,让我们在这里的工作变成一个极富挑战性的任务。”

  ICRC入驻这片土地,如今已经是第41个年头。韦塔赫所带领的团队规模在ICRC中排第四,共有368人,其中81名国际雇员,遍及特拉维夫、东耶路撒冷、约旦河西岸、加沙和戈兰高地。当地雇员除了特拉维夫有犹太人之外,其他地区都是巴勒斯坦人。

  韦塔赫说:“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这话说得非常对。不过在这里,很多家庭悲哀的原因是相似的,这块土地上演着形形色色让人心酸的故事。”

  一次旅程

  居住在约旦河西岸法瓦尔难民营的4岁小男孩杰哈德,将要经历一段奇特而艰难的旅程。

  凌晨4点多,妈妈轻声把他摇醒。杰哈德极不情愿地睁开双眼,电视里正在播放的《猫和老鼠》没有引起他的丝毫兴趣。妈妈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问:“今天你要对爸爸说些什么?”他依然没有做声。妈妈仔细地给他梳理整齐头发,叮嘱道:“记得把妈妈的问候带给爸爸。照顾好自己,你是个好孩子,是个小英雄。”杰哈德的爸爸现在被关在以色列的监狱里。

  小男孩杰哈德提着妈妈准备好的包裹,上了红十字会派来接他的车,走到最后一排,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我在车上一直观察着他的眼神。马路上,路灯泛着昏黄的光,他双唇紧闭,趴在车窗口望着黑暗中的城市,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而15岁男孩塔马尔的爸爸已经被关押在以色列的监狱里几年了。“等爸爸出来,我就32岁了,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我现在一个半月可以去看他一次,16岁的话一年只能探视一次,也可能一次都见不到了。长大对我来说有些不同,一方面我得到了很多东西,另一方面我又失去了很多。我希望长大,但是却再也见不到爸爸。”

  6点钟,孩子们乘坐红十字会租用的大巴离开。到了塔库米亚检查站,他们需要下车出示证件,包括身份证、以色列民政局的许可证、出生证以及红十字会的公车票。在等待期间,孩子们不忘在空地上玩耍。杰哈德在路边捡到一只猫,他笑眯眯地说:“我想把猫带回家。”

  监狱外排着长长的探视队伍,孩子们需要熬过几小时才能见到自己的亲人。探视时间只有45分钟,厚厚的玻璃上有很小的孔,杰哈德只能透过小孔,用指尖轻轻触碰爸爸的指尖。

  “每月大约有1.8万~2万名来自西岸、戈兰高地和东耶路撒冷的巴勒斯坦人在ICRC的帮助下,乘坐巴士到遍布各地的27个监狱去探望他们的亲人。”埃克斯佩迪特·班达克告诉我。他是家人探望项目的负责人,他说:“家人探望项目是我们在这里最成功的项目之一,已经进行到第41个年头了。”

  被拘留者的家属需要在ICRC驻加沙和约旦河西岸的办事处登记,随后ICRC会编辑一份名册,发送给以色列当局,由当局决定是否发放入境通行证。

  这些家庭大多很穷,甚至无法负担探视的路费。“除了帮他们获得探视的权利之外,我们还要提供巴士,监护他们通过以色列检查站,并保证他们中途不曾离开。”班达克告诉我。

  班达克出生在耶路撒冷,是以色列籍的阿拉伯人,作为当地雇员为ICRC工作了21个年头。

  希伯伦

  在犹太教中,希伯伦是仅次于耶路撒冷的第二圣城,同时也是伊斯兰教圣城,一直是阿拉伯人与犹太人世代纷争的焦点。

  在约旦河西岸的地图上,希伯伦是最靠南的一个城市,距耶路撒冷约40公里,海拔930米,面积不到10平方公里。

  “这个城市有点特殊。”ICRC希伯伦地区负责人马泰奥·贝纳蒂指着地图对我说,“1997年,希伯伦被一道墙分割成两块,就像柏林墙那样。”这两块分别被称为H1和H2。H1比较大,有3个区,占城市面积的80%,居住有12万巴勒斯坦人,由巴勒斯坦警方管辖;H2占20%,被以色列军方控制,由历史悠久的老城和一个繁荣的区域组成。老城是600名犹太人的定居点,3.5万巴勒斯坦人是他们的邻居。“H2是希伯伦很重要的区域,年轻人互扔石头,常有骚乱和暴力发生。一旦发生冲突,以色列军方会保护他们的人,我们则需要保护巴勒斯坦人。”

  据ICRC的调查,这里87%的巴勒斯坦人都很穷,每人每月生活费不足100美元;72%的人处于赤贫状态,每月生活费不足90美元。

  ICRC的司机穆汉纳德说:“在这里走动都要带着身份证,不然会很麻烦。”他出生在耶路撒冷,和班达克一样拥有以色列身份证,但是还有一些亲戚住在西岸。“他们的身份证是约旦河西岸的身份证,是绿色封面。”他从衬衣口袋里掏出蓝色的身份证,告诉我说:“这是以色列身份证,两种颜色不同。我们开着红十字的车很容易进入西岸,但是他们想出来就挺费劲了。你在耶路撒冷穆斯林居住区看到以色列士兵检查阿拉伯人证件,有些可能是从西岸过来的朝圣者,以色列士兵可能会检查他们的绿色身份证。”

  除了H2之外,希伯伦南部山区也是ICRC特别关注的地区。希伯伦靠近内盖夫沙漠,受气候变化影响缺水严重。“虽然以色列和约旦也受到了气候变化的影响,但是这里情况最坏。当地居民的居住地被分割得支离破碎,他们连自己的资源也无法控制,他们的井是干的,蓄水池是干的,他们没有水喝,他们的羊也没有水喝。”贝纳蒂告诉我,在和以色列当局协商后,ICRC的车辆获得了顺利通行的权利,他们用卡车为当地10个社区送水,每次可以帮助50个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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