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上音乐顶峰的“穷小子”

　　本刊记者 李鹭芸 本刊特约记者 张 澜

　　在所有悼念帕瓦罗蒂的人群中，有一个最感悲伤的人，他叫保罗·珀特斯，是当下最火爆的英国歌剧后起之秀，也是帕瓦罗蒂的“关门弟子”。这个手机销售员出身的歌手，最大的梦想是成为帕瓦罗蒂那样的歌剧表演家。

　　珀特斯曾利用一切机会学习歌剧，不断去参加歌唱比赛，为的就是攒够8000英磅去意大利，向帕瓦罗蒂当面请教。

　　两年前，第一眼见到这个外表有些傻、衣服上还粘着些尘土的小伙子，帕瓦罗蒂亲自为他搬来椅子。耐心听他叙述自己的经历后，二话没说，帕瓦罗蒂就用心地教他唱了起来。因为在珀特斯渴望的眼神中，帕瓦罗蒂看到了他对艺术执着的梦想，更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被上帝亲吻过的嗓音

　　帕瓦罗蒂常常称自己是个意大利乡下人。

　　1935年10月，鲁契亚诺·帕瓦罗蒂出生于意大利摩德纳市郊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母亲阿黛勒是雪茄烟厂女工，父亲费尔南多·帕瓦罗蒂是面包师。小帕瓦罗蒂呱呱落地时，他的第一声啼哭，就让母亲和医生都愣住了。那位帮助无数小生命来到这个世界的医生连连称奇，说他从来没有听过音调这么高的啼哭。这就是后来被人们称为“被上帝亲吻过的嗓音”。

　　帕瓦罗蒂的父亲酷爱音乐，是个业余男高音，他常把当时流行的歌剧唱片带回家来听。耳濡目染，帕瓦罗蒂也喜欢上了唱歌。 帕瓦罗蒂5岁时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乐器”—— 一把吉他玩具。一有时间，他就像模像样地抱着吉他，弹着几个伴奏音，哼唱一些民歌。让父母感到头疼的是，帕瓦罗蒂最喜欢在午饭后开唱，而且他并不知自己的嗓音有多高。午睡的邻居们一个接一个地抗议：“够了！别唱了，鲁契亚诺！”唱得正投入的帕瓦罗蒂压根就没听见，害得他父母经常忙着向邻居们道歉。

　　小小年纪的帕瓦罗蒂，总是期待和爸爸一起去教堂，因为只有那里能放声唱歌。家里条件不好，偶尔看一次马里奥·兰扎主演的影片，帕瓦罗蒂就兴奋得睡不着觉，穿一身薄衫，对着镜子反复模仿着兰扎的神态唱歌。 12岁时，有一天帕瓦罗蒂的双腿突然失去知觉，高烧不退，陷入昏迷，危在旦夕。经过7天与死神的搏斗，帕瓦罗蒂凭着坚强的意志活了下来。

　　或许是他通过了命运的考验，上帝让帕瓦罗蒂看到了自己的梦想。这一年，一个偶然的机会，帕瓦罗蒂撞见当时意大利最佳男高音贝利亚米诺·吉利练声的场景，如高山流水一般的声音，在帕瓦罗蒂耳边回响了好几天。那时起，做男高音歌唱家成了他的梦想。

　　出于家庭条件的原因，帕瓦罗蒂选择到一所师范学校读书。毕业后，父母希望他可以早日工作。是沿着梦想继续学习唱歌，还是做一个教师？

　　看着心有不甘的帕瓦罗蒂天天处于矛盾中，父亲把他拉到书房：“孩子，如果你想同时坐两把椅子，那你只会掉到椅子中间的地上。在生活中，你必须学会安心坐稳一把椅子，放弃一把椅子。”看着午后的阳光射进房间，父亲的白发闪着银光，帕瓦罗蒂选择了坐小学老师这把“椅子”。

　　差一点，世界错过了一个为音乐而生的男高音歌唱家。

　　跟啼哭的婴儿学发声

　　幸运的是，帕瓦罗蒂对音乐的热爱战胜了一切。两年后，他决定全力投入声乐，但摆在面前的大难题，就是没有经济收入。

　　总不能饿着肚子唱歌吧？帕瓦罗蒂无奈之下，只能请求父母支援。他对父亲说，“选择和放弃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却是成功的前提。”

　　看着帕瓦罗蒂几近哀求的眼神，父亲同意了。父子俩达成协议，帕瓦罗蒂可以在家里免费吃住到30岁，如果到那时还不能取得成功，他必须彻底放弃音乐理想，自己去谋生。

　　此后，帕瓦罗蒂由父亲介绍到“罗西尼”合唱团，开始随合唱团在各地举办音乐会。为了能引起某个经纪人的注意，帕瓦罗蒂经常在免费的音乐会上演唱，但始终没有遇到自己的伯乐。

　　在这个时候，帕瓦罗蒂的声带上长了个小结子。在意大利菲拉拉举行的一场音乐会上，上台一开唱，他就好像一个脖子被掐住的男中音，结果被满场的倒彩声轰下台。

　　但这并不能熄灭帕瓦罗蒂对音乐的热爱，反而愈挫愈勇，他把失败的痛苦深埋在心底。就这样，帕瓦罗蒂每天上午在一所小学做代课老师，下午在保险公司做保险推销员，晚上坚持学习唱歌。一年之后，帕瓦罗蒂声带上的结子竟意外地消失了。他就像一条漂泊在大海上的船，立时又鼓满了风帆。

　　有一次，他去某地演出，风尘仆仆地到了旅馆，正准备睡觉。忽然，从隔壁房间传来婴儿哇哇的哭声，一哭就是三四个小时，搅得他根本无法入睡。躺在床上，他心烦意乱：休息不好，怎么去演唱啊！

　　突然，他一骨碌爬起来：“奇怪，我平时唱歌一个小时就没力气了，这个婴儿怎么哭了这么久还是中气十足？”这下，原本恼人的事倒成了他研究发音技巧的机会了。从此，闲暇时帕瓦罗蒂常常揣摩婴儿的哭声。他惊讶地发现：原来，婴儿哭时不仅会用丹田之气，还会在快要破声的时候把声音拉回来，所以才能接连哭许久都不间断。

　　1972年，帕瓦罗蒂在纽约大都会歌剧院演出《军中女郎》时，连续唱出9个带有胸腔共鸣的高音C，从此成就了帕瓦罗蒂“高音C之王”美名。人们或许不知道，这里就有他“虚心”向婴儿学发声的成果。

　　更令人惊奇的是，由于缺乏正规的声乐教育，这位“世界首席男高音”歌唱家并不识乐谱。每一首歌曲，他都是依靠耳朵和他自己的符号系统，替代音符系统进行学习，难度极大的“咏叹调”也不例外。

　　梦想并不遥远

　　虽然在歌唱上取得了不小的成就，但帕瓦罗蒂依然是个“穷小子”，仍然不停地穿梭于各种免费音乐会之间。眼看着周围的朋友们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位置，也一个个结了婚，帕瓦罗蒂常常慨叹自己甚至还没有养家糊口的能力。

　　正当在音乐路上一直郁郁不得志的帕瓦罗蒂对自己的选择产生疑惑时，幸运女神终于降临了。

　　1961年，帕瓦罗蒂在阿基莱·佩里国际声乐比赛中，因成功演唱歌剧《波希米亚人》主角鲁道夫的咏叹调，赢得了观众雷鸣般的掌声，并荣获一等奖。

　　在帕瓦罗蒂28岁那年的夏天，英国伦敦皇家歌剧院的一位著名经理人突然找到了他，邀请他去出演《波希米亚人》主角鲁道夫。当时，帕瓦罗蒂很是顾虑，因为在那里这个角色是由著名男高音歌唱家斯苔芳诺演唱的。后来这位经理人才如实相告，就是因为斯苔芳诺意外地取消了这次演出，帕瓦罗蒂才被推荐救场的。结果，演出大获成功，帕瓦罗蒂的风头一时甚至盖过了斯苔芳诺。 著名指挥家、声乐家理查德·博奈厄“完全被其漂亮的音色所征服”，他随即将帕瓦罗蒂介绍给自己的妻子、当时世界著名歌剧演员琼·萨瑟兰做搭档。

　　萨瑟兰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个“大个子学生”，直到帕瓦罗蒂一展歌喉后，萨瑟兰惊呼：这是位“独一无二的天才”！ 后来，萨瑟兰亲自为帕瓦罗蒂校正发声，言传身教，甚至让他把手放在她自己的肚皮上，来感受正确的运气方法。

　　世界顶级指挥大师卡拉扬，是发掘帕瓦罗蒂的另一个伯乐，是他把帕瓦罗蒂推上更为显赫而宽广的世界舞台。在伦敦、柏林、旧金山，帕瓦罗蒂在卡拉扬的指挥棒下引吭高歌，场场掀起轰动，倾倒了亿万观众。1967年，在纪念音乐家托斯卡尼尼诞辰100周年的音乐会上，帕瓦罗蒂被卡拉扬挑选担任威尔第《安魂曲》中的独唱。 从此，帕瓦罗蒂的声名节节上升。他更以火一般的热情投身到世界各大歌剧院的舞台上，成为活跃于国际歌剧舞台上的最佳男高音。

　　这个意大利的乡下人，终于攀上了音乐的顶峰。

　　或许当人们看到帕瓦罗蒂大腹便便在《波希米亚人》里吟唱《冰凉的小手》的时候，才知道，舞台不只属于俊男美女，更属于真正的艺术；或许人们听到他把一曲《我的太阳》用嘹亮的C音，举到维苏威火山之巅的时候，才知道，梦想原来并不遥远，它属于每一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