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曲折路:贺岁电影 全景透析
作者:饶曙光
专家分析:
面对贺岁片、贺岁档评价上存在的明显的截然对立乃至两极分化,需要客观冷静、科学理性的分析,需要在纷纭复杂的现象背后找出内在的规律性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贺岁片及其贺岁档现象成为了一年中最突出、最吸引人眼球的文化事件、公共话语、热点话题。贺岁片及其贺岁档在创造中国电影空前繁荣和火爆景观的同时,也导致了最激烈、最负面的口诛笔伐。面对贺岁片、贺岁档评价上存在的明显的截然对立乃至两极分化,需要客观冷静、科学理性的分析,需要在纷纭复杂的现象背后找出内在的规律性。在对包括贺岁片在内的中国电影所取得的成绩、成就说够的同时,更应该把问题及其误区说透。
贺岁片的曲折路
1997年,在中国电影市场陷入低潮的大背景下,贺岁片概念从香港借用到内地。“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许多观众至今清楚的记得13年前,葛优在《甲方乙方》结尾说出的这句煽情的台词。也正是从那一年开始,贺岁片构成了相当一部分观众对国产电影的所有记忆。2002年,张艺谋的《英雄》也以贺岁的名义杀入电影市场,以其2.5亿元票房超过了此前贺岁档票房总和。自那以后,言情、古装、玄幻、灾难、战争、动画等各种类型的电影都使出浑身招数挤入贺岁档“分一杯羹”。中国贺岁片、贺岁档电影真正成规模是在2007年底的贺岁档,《投名状》、《集结号》、《长江七号》、《大灌篮》几部贺岁大片点燃了那个冬天里的一把火。2008年底的贺岁档,《梅兰芳》、《叶问》、《非诚勿扰》、《赤壁(下)》等贺岁大片同样所向披靡,冯小刚的《非诚勿扰》更是以3.2亿元创下了中国电影当时的票房纪录。
2009年的贺岁档票房总收入30亿元,但是《阿凡达》抢走了高达13亿,加上《2012》4.7亿,掠走了贺岁档全部收入中一半以上的票房收入。《三枪拍案惊奇》、《风云2》、《刺陵》等国产片虽取得不错的票房收入,但其剧情都惨遭观众诟病。一时间,围绕贺岁片、贺岁大片的水准、品质乃至生产者和创作者的艺术诚意、创意,掀起了一场空前的争论。有网友甚至戏称:2009年的贺岁片就是“烂片集中营”。2010年贺岁档相对于前几年而言,从总体上看相对比较理性、均衡。12月的贺岁档里《赵氏孤儿》、《让子弹飞》、《非诚勿扰2》三部大导演、大制作、大宣传的“超级大片”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但在2011年的春节档里,却有《武林外传》、《最强喜事》等十多部不同类型、不同风格的电影先后上映,形成了“百花齐放”的可喜局面。
贺岁片带动电影产业繁荣发展
贺岁大片的出现,给贺岁档带来了高额票房的市场效应、示范效应,极大地调动了更多国产大片像“逐鹿中原”那样逐鹿贺岁档。客观地说,中国贺岁档的扩展和延伸时间长有其独特的原因:中国的元旦和春节相隔时间只有—个多月,元旦期间电影票房的热度还没有减,春节期间的火爆就接上了。这让中国贺岁档的档期—般从11月20日前后开始,之后圣诞、元旦、春节、元宵节、情人节等都被它一网打尽,形成了“大一统”的贺岁档,事实上到现在更升级为“贺岁季”。贺岁档创造了近三分之一的国产电影全年的票房收入,其市场规模、市场影响力越来越大;贺岁档、贺岁片是中国电影在适应市场经济的过程中不断创新的一个产物,同时也会适应市场经济的规律不断变化和发展。从经济学的角度看,任何有效市场的形成都是由赚钱效应推动的,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贺岁片、贺岁档的形成和建构也不例外。
自从有了贺岁片这个概念,中国的电影市场真的火了,一部国产电影的票房也可以高达6亿以上。连电影行业外的人士都认为,贺岁片把观众重新拉回到票价日益高涨的电影院,对中国电影市场的再次崛起功不可没!贺岁片、贺岁档的影响力已经远远超出了电影界,对其它行业、尤其是文化行业的影响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的显现出来。
贺岁片的成功,引发了中国电影行业的档期自觉,大大强化了电影生产者和创作者的观众意识、品牌意识。可以说,贺岁片经过十来年的培育,已经像中央电视台的春节晚会一样,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文化生活的一部分,成为了人们的消费习惯、消费期待。任何对贺岁片、贺岁档的低估都会被历史证明是错误的。
贺岁档过度拥挤,造成市场混乱
贺岁片疯狂吸金也让众多电影制片不惜成本挤进“贺岁档”,形成了“千军万马闯贺岁”的现象。由于大片扎堆,电影市场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都是“恒定”的,制片方相互诋毁、相互内耗,也致使不少制作精良的影片没有充分实现其应有的市场潜能,在某种意义上说成了贺岁档的“牺牲品”。过度的竞争造成了资源的巨大浪费。在电影圈中,无论是投资方还是发行方,都认为“票房好是因为档期好”是一条不二法门。事实上,档期对于电影来说极其重要,但不是决定性的因素,更不是唯一的决定性的因素。影片的高艺术品质及其口碑才是影片取得高票房收入的不二法门,另外就是影片是否适合观众的口味。贺岁档绝对不是万能的。《十全九美》、《画皮》、《疯狂的赛车》、《非常完美》等影片的市场成功都说明,并非只有贺岁档才是黄金档。《盗梦空间》在9月初这样一个冷清的档期上映,依旧取得4.56亿元人民币票房。电影要有票房保证归根结底还在于影片的艺术品质。最终取得高票房的电影,都是具有高艺术品质的电影,都是具有良好口碑的电影。口碑是硬道理,影片的艺术品质是硬道理。
票房并不是唯一的标准
对贺岁片的指认在很大程度上是与“票房”联系在一起的,电影制片商们也完全是从“票房”来衡量贺岁片的价值。从传播的角度考量,票房无疑是检验影片好坏的重要标准之一,但并不是唯一的标准。从艺术创造的角度考量,票房也只能是一个参照系,不是最重要、更不是唯一的标准。导演作为一个艺术家不能完全把自己等同于一个电影制片商,他应该尊重市场逻辑、商业逻辑,但更应该尊重艺术创造逻辑,应该有起码的艺术诚意、文化责任感和担当意识。电影艺术家甘愿与电影制片商“平起平坐”,在贺岁片的创作中把大众文化的某些负面元素如消遣性、平面性、包装性、低幼性、快餐性统统放大,完全趋从附和大众趣味。媚俗成为了一种时尚的文化策略,把观众获得感官上的满足作为追求目标,把本该是审美活动的电影蜕变为赤裸裸的商品,其结果必然是艺术创造精神的缺失、艺术创造能力的降低、艺术想象能力的丧失。没有对艺术和生活的起码的真诚,没有起码的艺术创造精神和艺术良心,以至于有识之士发出了不要把贺岁档变成“弱智档”的警告。
电影作为大众化的艺术,要实现其应有的商业和市场潜能,大规模的宣传、乃至一定的炒作都是必要的。但过度的商业化炒作,使得影片的艺术品质与其赢得的高票房收入并不相称,很多观众走出电影院的时候都有被“忽悠”的愤怒,“叫座不叫好”甚至成为了贺岁片难以走出的一个怪圈。观众不满情绪的滋生,负面的舆论不断增多,关注度增加的同时美誉度却在不断下降,这些都应该视为对贺岁片、贺岁档亮出的“黄牌警告”。
人才、产业链制约贺岁电影发展
今年贺岁片贺岁档的一个突出现象就是葛优一人独揽贺岁档三部大片,贺岁档变成“葛优档”,“贺岁帝”葛优也成为国内第一个进入“10亿票房俱乐部”男演员。另外还将出现两个“刘德华”、两个“黄晓明”、两个“姚晨”以及两个“冯小刚”。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当红演员被过度消费”似乎也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规律”。2008年,甄子丹凭借一部《叶问》,成为华语电影圈的“香饽饽”。他主演的影片《锦衣卫》、《十月围城》、《叶问2》、《精武风云》轮番轰炸过后,在不远的将来,人们还将看到他出演的《关云长》、《武侠》、《大闹天宫》、《卫斯理》等电影。以至于香港电影人泰迪罗宾呼吁:“请不要疯狂消费甄子丹”!“贺岁帝”葛优的诞生,暴露了中国电影产业链上后继乏人的窘状,虽说是市场选择,但确实给未来亮起了“红灯”。
2010年的贺岁档,贺岁大片不断遭遇上映3天即出清晰盗版的命运,盗版犹如洪水猛兽吞噬着电影的合法权益和利益。相比于盗版的产业链,正版电影产业链却始终无法形成。在这样的环境下,电影业、尤其是制片方的投资主要靠电影院的票房收入来实现,过度使用赤裸裸的商业手段似乎不可避免。银幕数不足、院线发展滞后也将贺岁大片带来的负面效应无形中放大。2010年,中国内地银幕数以每天4.2块的速度增长,可以说是史无前例。截至2010年底,全国城市影院银幕总数达到6200块,但与美国将近4万块的银幕数相比,银幕资源仍然严重不足,这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贺岁片的“能见度”,造成了大量影片对有限银幕资源的争夺,电影院也不得不向“巨无霸”式的贺岁大片倾斜。
贺岁片、贺岁档确实还存在着诸多问题,并且与中国电影产业化的发展水平和环境分不开。可以说,中国电影产业化发展到今天,依然还处于不断探索和建构阶段,发展水平跟美国相比还有巨大的差距,一些深层次矛盾更加显性的凸现出来,中国电影的制度性建设的任务依然任重而道远。包括贺岁片、贺岁档在内中国电影存在的所有问题,都是发展中的问题,都需要以发展的态度、发展的眼光、发展的思维去面对,去解决。
(作者为中国电影资料馆副馆长,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员)
中国电影七大追问
作者:赵 丰
1问:引领这个时代前沿的电影是什么?
有人说,电影没那么崇高,就是为大众求一乐。于是找大家喜闻乐见的明星,深挖小人物有趣的故事,再加上一些无恶意的夸张,就成为贺岁片生产的一个基本原则。不需要什么深刻的哲学、历史、文化的意义,而只需要满足普通人对于自己日常生活的直接感受。于是乎,拒绝深刻,追寻大众趣味和价值观念的传达,成为某些贺岁片的基本取向。但是广大观众的认知能力和审美情趣是在不断提高的,高娱乐性与高认知价值并不冲突。观众走出电影院没多久,就对这部影片没有任何思考与回味,这样的贺岁电影除了票房还能留下什么呢?因此,引领这个时代前沿的电影,不应是那种一味表现个人审美旨趣而不顾观众文化需求的艺术影片,也不应是那种单纯追求经济利润而不顾作品文化品格的商业影片,而是那些能把艺术性、思想性和观赏性进行有机整合的电影。它应是贺岁电影市场的发展取向。
2问:电影是商品还是艺术?
电影首先是什么?是艺术吗?不是,电影首先是一个必须有受众的商品。电影从它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是与钱有着密切关系的一个现代工业玩意儿。要艺术还是要市场?这个尖锐的问题几乎是每个电影人都无法回避的。商业化是贺岁片诞生乃至茁壮成长的不可缺少的土壤,但也正是过度的商业化,让贺岁片莫明其妙地变了味,内地电影市场,最终剩下了“只有贺岁档,没有贺岁片”的尴尬局面。同时,贺岁市场中影片的大量涌入势必会影响到观影人数,造成观众分流,其结果是影响每一部电影的上座率。事实是,为了避免撞车,或者是避免一些大牌导演之间的相互竞争,每部影片在时段安排上都可谓是绞尽脑汁,其结果可能是每部影片的上映时间都受到了压缩。
3问:如何促进电影价值品味的多样化?
小众电影往往在价值观念、叙述风格、题材选择、构图手法等多个方面具有先锋性、实验性、探索性,小众电影能不能也塑造出自己的受众群体,形成其独特的融资运营模式,并能够从市场中盈利,以获得生存的机遇?同时,大的影业集团是否也应该在追逐利润的同时,投入到小众电影的拍摄运营中来,并形成一个类似“贺岁片”似的市场空间?国家文化政策能否为小众电影的生存提供发展的政策和资金支持?这些问题都是中国电影商业化过程中必须解决的。
4问:几张年老的面孔还能撑多久?
电影的受众主体是青壮年,体验今年的贺岁档电影后,你就会跑步进入老龄化社会:《让子弹飞》中,一干小生簇拥着47岁的姜文、53岁的葛优、55岁的发哥“让热血飞”;《非诚勿扰2》中,53岁的葛优和34岁的舒淇谈恋爱很有诚意;《新少林寺》中,49岁的刘德华和56岁的成龙“吾家功夫小子初长成”。放眼中国影坛,支撑2008年43亿,2009年68亿,2010年破百亿票房的,却是那些“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大叔大婶。今年如此,来年呢?
5问:面对高昂的票价,如何开发电影的衍生产品?
我们的电影衍生产品在哪里呢?早在20多年前,当《变形金刚》的动画片在荧屏上热播时,就曾经在全球范围内引起了一次《变形金刚》热。据有关数字显示,《变形金刚》的相关产品仅在中国的20年销售额就超过50亿元,而这其中还不包括各种盗版的玩具和产品。如今,除了《蓝猫》、《喜羊羊与灰太狼》之外,还有哪些衍生产品可以让观众想起并喜爱?有资料显示,美国电影的票房收入只占到电影产业收入的27%,而73%的收入则来自于衍生品的开发和销售。相形之下,我国目前的电影收入90%—95%依靠票房的局面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尴尬,而且衍生品多为DVD和电视播放权。
6问:想再说爱你不容易,浮躁状态下的才思还剩几何?
当“新”、“2”、“大话”、“外传”这些缤纷的前、后缀把广阔的贺岁档挤得水泄不通时,我们看每一部电影,似乎都似曾相识而似是而非。当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的大众冲着大牌导演的名头买票进电影院,看完后又失望地叹息“史上最失败的电影”,也是必然。评论也是两极分化,不满是大头,满意是小头,小的那头几乎连赞许的声音也发不出来,于是看到了舆论的一边倒——与《让子弹飞》反方向。一位网友的评论值得我们警觉:“当一个民族或者所谓的精英都在搞钱打哈哈的时候,你还可以给他掌声么?当一个民族的人都在想法整自己的同胞的时候,你还可以无知的幻想去爱文艺上的人儿么?”
7问:部分影片“叫座不叫好”的现象是否引起足够的关注?
一个好作品,最高境界应该是让观者精神上获得感召,心理上得到慰藉,生理上得到愉悦,三者缺一不可。我们现在的问题是,生理刺激过度,心理混乱,精神苍白。有观众指出,要冷静看待成绩,警惕贺岁电影“媚俗化”的取向。以市场为核心的大众文化以其强劲的势头迅速占据文化阵地,以搞笑、娱乐、恶炒为宗旨的世俗文化形成了一种廉价的轰动效应。有些电影中,克己忍让、乐于奉献竟被看成“傻帽”;斤斤计较、损人利己反被视为“精明”。淳朴的民风、憨厚的个性、古雅的内涵在影片中却稀罕、珍贵。应该说,经过多年的经营,贺岁片作为一个特定时段、特定风格的电影大餐会,已被广大受众所认可。它应该包括一些基本的元素,比如喜剧,比如搞笑,比如轻松,比如明星,比如流行语……它开始被固化到受众的期待意识中。而一旦影片背离了这些元素,就有可能遭到强烈的反弹。
(作者为中央社会主义学院马克思主义理论教研部副主任、教授)
“不会讲故事”凸显大片软肋
——从剧情成为观众首选说起
作者:周 星
自己掏钱进影院,哪些因素最影响您的选择”,据人民论坛杂志调查结果显示,37%的受调查者选择“好的题材或故事情节”,列首位;仅14%的受调查者选择“明星大腕主演”;这一结果给我们深刻思考。观察当下的中国电影,主要在观念形态上和叙事表现上存在一些凸显的问题。
艺术精神减弱,文化意识淡漠日渐凸显
在观念认知上,中国电影依然存在如何处理市场生存和艺术文化发展的和谐认知难题。2006年至2010年的5年间,中国电影票房市场几乎平均以每年超过40%的速度增长。而当初入世担忧的“狼来了”的惊慌,也就在构建本土狼基础上化解了好莱坞之狼的威胁。市场规则的确立是从市场表现上的无序探索到形成生存规律性的发展状态,使得目前人们已经基本确认了电影发展不能不依赖市场机制来保证和促发。电影不仅是观念形态上的艺术优劣,且与市场接受条件和大众感知可能息息相关。中央政府在建立市场的过程中,积极推动市场生存的基础影院和银幕的增加,成效显著。
但不论电影还是艺术文化产品的认识却越来越被市场所挤压,艺术精神减弱,文化意识淡漠的问题日渐凸显。中国电影作为市场产品意识日渐明确,但忽略文化产品内涵,生产急功近利、档期争相予夺、娱乐愚乐盛行、山寨作品风行、调侃经典恶习等等显见的事实都在侵扰着艺术创作观念。市场呈现是档期明确扎堆盈利、类型单一却仿效成风、注重大众风习却忽略内涵丰富、一味娱乐至上却无视精神滋养。
典型表现自然集中在娱乐焦点上,娱乐是适应本能需求也是俯就大众的趣味。在市场取舍上,一般而言,娱乐总是能够得利。在票房唯一的认知中,追求娱乐的创作在近年中国电影票房决定论和档期决定生死的环境下,大行其道乃至于无所不用其极。当年《十全九美》无论评论界还是放映业谁都不看好,但却因其娱乐而获得意外成功。接续开始的无聊创作不绝如缕,为了争夺娱乐的眼球,一些创作不惜在道德、身体和表现上超越常态进行卖弄。
大片时代的娱乐前有《无极》魔幻般的莫名其妙,后有《赤壁》将现代感受加于古人世界的表现而颇受非议,但它们都是市场的宠儿,于是,只为了讨好市场的心态便一发不可收拾。显然市场并非常态稳定而人心还没有获得正常需求,双向的误区导致单一的抉择无可避讳。在理想层面,现实并非完全合理却左右着操作和接受的主动权。在中国电影市场收益高涨的时候,防止已经出格的调侃嘲弄波及文化底线的经典揶揄是当下迫切问题。这里,不能忽视若干年前,香港无厘头电影带来稀罕的嘻哈风尚一度让年轻人追随不已,《大话西游》等造就了颠覆性的语言表达和叙事形态。变化自有其时代转换的需要,但后来愈演愈烈的“去魅”调侃则导致电影形态的浮泛和叙事的迷乱。创作落脚现实理所应当,但丢弃传统经典、失却文化敬仰的风习就不是正常状态了。
最近的娱乐创作在去魅上不免过分,诸如在《熊猫大侠》等作品中的无聊叙事已经令人费解,在《大笑江湖》、《武林外传》、《刀见笑》等创作中,调侃的升级让其叙事表达异乎寻常。在这些创作中并非没有得意之笔,但调侃过分无视传统的习气实在令人担忧。《刀见笑》在胡闹的杀猪操刀中夹杂着原本是美妙的“今夜无人入眠”的音乐,对于艺术而言不啻是迷失;《大笑江湖》娱乐的逻辑还可以接受,但那令多少人温暖的海子的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来作为强盗调侃的对象,影片就难以遮掩低俗当谐谑的危险;还有《武林外传》中对于美好东西无节制的嘲弄等等,这些都迫使我们关切整体性的叙事的无规则的兴盛,是不是会对中国电影健康发展起反向的影响作用,而自伤其艺术理想的底气。
艺术创造力不足,低水平重复日渐严重
中国电影艺术叙事问题日渐明显,艺术创造力不足是显见的现象。低水平重复日渐严重。概要归纳当下创作不足主要有:
缺乏血肉筋骨的丰满性。中国电影在近年进步中仍然被批评故事动人性和饱满度不足,一些电影哪怕是获奖创作,在故事层面依然问题很多。不好看的作品数量远超好看的创作。这里的叙事问题尤为凸显。在叙事的表层是故事呈现,电影在有限的时间内要表现出无限的时空故事,丰满与否的故事就是需要第一面对的问题。故事丰满是创作把握生活和艺术雕琢细节的结果,叙事观念显然起着重要作用。可惜单一表现依然困扰中国电影创作。
缺乏生活常识的虚假。一些中国电影多被批评的聚焦点似乎与假模假式有关,诸如人物将要死去却非要拉长临终嘱咐的时间以实现豪言壮语的境界;诸如明知双方前后讲话的语境,却惟恐人们不知,冗长的前言后语将对话变成了叙述背景和拖沓的交代等等。在故事表现上,为了主题需要而违反生活逻辑的叙述时常可见,将一个原本生活场景变成了虚幻无边的故事。当年的《无极》就在这一点上饱受非议。对于中国大众而言,故事和生活的相互联系首当其冲,艺术的无限创造在人们内心中却不被接受,像不像和假不假才是判断的基准。叙事的生活逻辑就是符合常态生活的规则,生老病死、男欢女爱、家庭伦常、谋生发展等等,都有大致一样的规则。
叙事逻辑前后矛盾。电影叙述自有其影像表现共有逻辑,而中国电影的情感逻辑还有其文化的承传,但电影影像的叙事逻辑违反常态的规则,罔顾生活逻辑、没有情感逻辑、缺乏创意的现实依据,随意进行情节故事的摆布,常常显露以其昏昏使人昭昭之态。故事没有逻辑一般呈现在对于生活缺乏认识的臆想创作中,许多平庸之作随处可见这些问题。
缺乏透视内心的高远境界。在叙事问题上,最为可怕的是没有生活常识也没有历史常识。叙事不仅仅停留在如何讲述层面上,叙事其实也在观念形态上,没有基本的历史观,对于讲述的方法和讲述的目标都会产生连带的问题。在精神情感上缺乏予人精神抚慰,这是电影艺术不被重视的原因所在。
表现幼稚难以打动人心。在中国电影开放发展的年代,一方面大制作追求的宏大场面使影像轰轰烈烈;另一方面一些创作不顾视觉的要求使用干涩场景和简陋环境,让受众无法忍受。在叙事上的不讲究也是不少创作的通病,这指情节线索粗糙草率,漏洞百出,比如为了节约经费,频繁的吃饭成为一些现代生活电影惯用的手段,在简单的室内景中,吃饭占去了不少篇幅,奇妙的是每次吃饭都简单的三俩个菜,其中必有鸡蛋西红柿,而直到结尾的第N顿饭还可以看出是第一次饭的盘子和吃去一半的鸡蛋炒西红柿。创作不是应付了事,在视觉面前一切都一览无遗。叙事上的粗陋表现为情节变化不讲究,平铺直叙没有周折。人们多为诟病的是幼稚十足的设计不断让人们猜中,包括千篇一律的对话口头禅,也包括人物行为和语言八九不离十的接续。
我们相信中国电影在新10年的发展中,会注重市场和文化建设的协调,更好实现电影作为文化的先导力量,在丰富人们的精神生活和对外传递价值观上实现自身重要的价值。
(作者为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教授、国务院学位委员会艺术学科评议组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