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力量：组织起来才能强大

　　□ 本刊记者 鲍迪克/文

　　吴宝川(以下称简称吴)，四川人，民政部中国紧急救援促进中心财务部长，在地震发生两天后，亲自带领中国山岳救援队赶赴灾区，在那里连续奋战六天六夜。5月20日上午，她回到北京，作为该中心后方留守负责人，在第一时间接受了《环球财经》专访。同时接受本刊采访的，还有该中心的办公室主任赵久成(以下简称赵)。

　　《环球财经》：地震发生后，中心是在什么时候启动救灾援救工作的。

　　吴：事实上，在地震发生后第一时间，各部门工作就启动了。13日上午，召开了紧急会议之后，所有重大活动就展开了，其中就包括派出了这次被媒体普遍报道的中国山岳救援队参加救援活动。

　　《环球财经》：您能否简单介绍一下这个机构？

　　吴：中国救援促进中心是我国紧急救援事业的协调促进部门，于2005年2月根据胡锦涛、温家宝等中央领导的批示精神正式成立的，隶属民政部，是我国第一家紧急救援事业促进机构。中央编办赋予中心的主要职能是：协调紧急救援资源，反映情况，研究市场规则，进行技术研发和人员培训，参与国内外交流与合作等。

　　《环球财经》：这里所说的协调紧急救援资源，是否包括民间资源？

　　吴：事实上，我们动员和协调的资源，主要就是民间资源。

　　因为从总量上，现在民营经济已经占了国民经济的大半壁江山，私有财富迅速增长，民间的各种专业人员，也在迅速增长，比如这次山岳救援队的攀岩技术、夜间定位能力，甚至超越了一些政府的正规部队。因此，无论在质还是量上，民间资源都有很大的潜力可挖。

　　但民间资源的另一个特点，是分布散，单体小，所以只有组织起来，同时得到政府部门的协助，才能发挥真正的效力。比如这次山岳救援队赶赴灾区，如果没有我们出面，甚至连机票都买不到，而如果不是中心和地方政府沟通，他们也难以进入救灾现场。

　　《环球财经》：在西方国家，比如日本，地震等灾难发生后，民间救援力量往往先于官方援救力量(如国民自卫队)到达灾区，这说明，机动灵活，应该是民间力量的另外一个特点。但我们看到一个例子，四川当地的一些拥有救援技术和物质资源的志愿者，却无法立刻在当地找到合适的组织，最后只能曲线加入北京的组织，这是否说明，相对于中央机构，地方在动员和组织资源的机制仍有待完善？

　　赵：其实就总体来看，地方政府在这次救灾活动中已经表现得非常出色了。当然，任何机制都只能通过实践逐渐完善。目前除了吉林，其他各省还没有建立类似的援救促进机构。但在各地逐渐推广和建立类似的机构、机制，将是我们的长期计划。除此之外，我们也在各地建立了一些直属的分会。

　　《环球财经》：各界普遍认为，这次山岳救援队的模式很成功，你们是否有推广这个经验的计划？

　　吴：除了和北京登山协会合作组织山岳救援队，我们还在和其他一些专业协会组织水下救援队、高速公路救援队等。随着中国经济和社会发展，只要能有效组织，民间的力量是无穷的。

　　这些人所拥有的技术和物质上的资源，平时主要用于个人爱好，因此一旦被动员用于救灾事业，也起到了为国家节约财力物力的作用。

　　个人志愿者的力量有时可以改变历史进程，比如，太平洋战争时美国之所以能迅速取得制空权，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美国有大批的飞行爱好者，所以大批熟练飞行志愿者加入空军，而日本的飞行员一旦损失就很难补充。随着中国经济社会的发展，民间志愿者的作用会越来越大。

　　灾后三年：新奥尔良仍有4万多人流离失所(原名：新奥尔良重建启示录)

　　对地震灾区的救援重点，已经进入了第二个阶段，即灾后重建的阶段。这是一个敏感而艰巨的阶段，将涉及很多利益关系的调整。但是，我们相信，只要兼顾了效率、公平、安全与环保，今天让所有人心痛的灾区，会有一个光明美好的未来。

　　本文出自英国“Building”杂志，刊登日期是今年的4月25日。文章主要讲的是新奥尔良救灾和重建过程中所遇到的问题，相信会对读者了解灾区重建工作有所帮助。在此，本刊感谢“Building”杂志社编辑亚历克斯(Alex Smith)的授权。

　　□ Dan Stewart/文

　　这是一座鬼城。沿路都是建筑物的残骸。你可以看到残破的楼梯，却看不到楼梯所通向的门廊。3年以前，这里是大面积的居民楼，现在，已经变成簇叶丛生的荒野。

　　欢迎来到低九区(the Lower Ninth Ward)，新奥尔良市遭受“卡特丽娜”飓风袭击最严重的地方。虽然3年已经过去，这里仍是一片狼藉。

　　被蹂躏的城市

　　很多居民都已经离开，但是，仍然有一群坚定的居民，他们虽然遭遇磨难，却仍然选择留下。在慈善机构、行动主义者，以及至少一位电影明星(布拉德·皮特)的帮助下，留下的人们正在重建自己的家园。

　　而且，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重建，他们想让这里成为美国最好的生态友好型社区，以吸引那些离开的邻居回来。这块地方以前是种植园。在2005年8月以前，低九区一直是非裔美国人社区。

　　从低九区到市中心只要10分钟。这里的居民的祖先大多是奴隶。这里是开渠工人、渔民和音乐家的家园。福音歌唱家马哈利亚(Mahalia Jackson)、布鲁斯传奇人物法兹(Fats Domino)就住在这里。

　　2005年的8月，“卡特丽娜”飓风袭来。低九区附近的运河决堤，20英尺高的洪水将整个社区淹没。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飓风导致数百人死亡，一千多座房屋被冲垮。随后，重建工作开始。

　　但是，整个过程很糟糕。暴力和掠夺随处可见。

　　2006年3月，国会曾批准划拨90亿美元，但主要用于盖建临时住所、基础设施和进行紧急修缮。而新奥尔良市2007年的7.59亿美元的预算中，只有1500万美元用于帮助居民修缮其被洪水毁坏的房屋。

　　于是，很多飓风的幸存者放弃等待，他们迁往临近的Baton Rouge，或者迁往得克萨斯州的休斯敦。在很长一段时期里，在低九区的荒芜的街道上，你可以看到杂草丛生。

　　被抛弃的居民

　　我第一次了解低九区的事情，是通过保罗(Don Paul)写的一篇博客。保罗是旧金山的环保主义者，2006年早期，他迁居到新奥尔良。他的“重建绿色家园”博客，记录了这个城市的重建努力。

　　保罗答应带我游览新奥尔良。我刚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天，就与保罗在French Quarter会面。这儿是新奥尔良有名的景点，没有受3年前洪水的影响。

　　2007年，政府花费了大约4000万美元，想将新奥尔良打造成旅游胜地。但是，旅游者的数量，还是比2005年减少了35%。保罗对我说，Bourbon街附近的旅店和娱乐场所，是灾后最早重新营业的地方。

　　在French Quarter只逗留很短的时间，我们很快便赶往下一站——低九区。我们刚刚驶离市中心，就看到很多残垣断壁。几分钟后，我们就穿越运河进入低九区。确切地说，与其说这里是废墟，还不如说是一片空地。

　　“在灾害之前，低九区的房主自用住宅的比例，是新奥尔良最高的。多数下层美国黑人有自己的收入，他们都有祖产。但是，他们被飓风灾害赶出了这块地方。”保罗对我说。

　　在他看来，联邦政府对低九区忽视，很可能是有预谋的。“政府不愿这些人回来，它想把新奥尔良变成主题公园。”

　　为了证明这一点，保罗带我去了市中心的北边，参观Lafitte公共住宅建筑群。新奥尔良有四个新开发区，全部都是在原地推倒重来。Lafitte就是其中的一个。用新奥尔良房产局的话说，这是“混合收入社区”。

　　Lafitte受灾并不严重。按照麻省理工学院(MIT)的研究结果，这里其实只遭到“微小”的破坏。

　　保罗说，一个当地的承包商曾对他说，Lafitte的每个街区，如果要刷新的话，大约需要2万美元，总计约需要150万美元。而推倒重建的成本将是2亿美元。“这里距离French Quarter就几步之遥，因此是房地产开发的首选。”

　　与地产商较量

　　虽然“卡特丽娜”已过去3年，不过，在新奥尔良，仍有4万多人流离失所。其中，有很多人住的是帐篷，或者住在郊外的棚户区，也有的住在联邦紧急管理局(FEMA)提供的活动房屋(注：随时可用拖车拖着到处走的一种简易房屋)中。

　　参观完Lafitte之后，保罗和我又回到低九区。他要带我拜访鲍勃(Bob Legier)。

　　在过去3年中，鲍勃一直住在活动房里。在他的活动房屋旁边，鲍勃正在盖自己的房子。但是，他的新房远没有完工。他需要投入更多的钱，他把希望寄托在市里的捐助上。“他们老说要给我钱，但我从没得到。”

　　鲍勃是一个年已70岁的老人。他所居住的房子没有窗户，甚至没有可以坐的地方。如果他老在里面呆着，很可能会让他生病。“我不是唯一住这种房屋的人。如果我不住这儿，我无处可去。”

　　类似鲍勃这样的灾民的境遇，让潘·达希尔(Pam Dashiell)想为低九区做点事儿。达希尔曾经是低九区一个慈善团体的主席。

　　我到新奥尔良的第二天，就在教堂与达希尔见面了。在“卡特丽娜”飓风之后，她参加了多次社区会议。这里的社区居民看来，开发商的商业企图实在太过分。“他们想把它变成工业中心，成为工业园和商业园区。”

　　在遭受飓风袭击之后，新奥尔良市长雷·纳金(Ray Nagin)，曾公布一个《带回新奥尔良》(BNOB)计划。他想把这个区变成一个公园。但是开发商约瑟夫(Joseph Canizaro)建议重新开发。

　　约瑟夫是共和党募捐者，同时也是BNOB土地使用委员会主席。低九区居民十分厌恶他。在一次BNOB与社区居民的见面会上，一位居民曾直接对他说：“我不认识你，但是我恨你，你想骗走我们的土地。”

　　建设绿色家园

　　达希尔说，当地社区团体的力量和决心，使其土地免遭被商业开发的命运。达希尔及其工作的教堂，与其他8个机构一起，为低九区拿到两个重要的、可持续的建筑工程。

　　美国环球绿色组织(Global Green USA,)——一个有名的环境慈善团体——正在低九区建设样板楼和一所学校、一个零售商场以及一座公寓小区。另一个慈善团体Make It Right，则往前更进一步，正筹建一个“绿色社区”。这个社区的设计者，都是国际知名建筑师。

　　这两个慈善团体都得到布拉德·皮特的热情帮助。实际上，正是布拉德·皮特成立了Make It Right。

　　美国环球绿色组织的开发项目，就在低九区的南边，它有可能成为美国最具影响的项目之一。在这个项目的经理贝丝(Beth Galant)的陪同下，我围着他们盖的第一栋房子绕了一圈。

　　在我参观的时候，这栋建筑正接近完工。这是一栋采用环保节能技术的房子。设计者充分考虑了当地恶劣的气候条件。窗户得经得起150英里/小时风暴的考验，而墙面经过特殊设计，不会因天气极度潮湿而发霉。

　　建筑师们正在完善节能设计。贝丝对我说，随着项目的推进，低九区会越来越迷人。“这是一个真正的重视环境的地方。这里的人们尊重大自然和环境，尊重节俭的品德，尊重能耗。普遍认为环保的是好的。”

　　不过，尽管绿色开发取得很大进步，达希尔仍然没有信心。“实际上，我认为，离开的人里面可能只有25%会回来，毕竟时间已经过去很长了，他们在别处已经定居了。但是，我们希望有新居民进来。我想看到更多的孩子。”

　　对达希尔和其他人而言，低九区再也不是以前的低九区。不过，达希尔说，她很为当地的社区团体、建筑师和居民自豪。“我的这些邻居们真的很有勇气。这里的事情和别处完全不同。这里是积极的、有创意的，总有新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