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牢狱片段

　　2000年5月16日 进牢房

　　一丝不挂站在明晃晃的墙边

　　我们被带进一座老旧的楼房，走廊里有两只无精打采的瘦狗在溜达。上到二楼，见两边房门上有“提讯室”之类的牌子，进了一间大屋。

　　这时候，我还是没有在此久留的思想准备。仍然抱着暂时耽搁几天就会澄清的幻想，甚至以为会把我们安排在“招待所”之类的地方。而粗暴的喝令让我们猛然一惊：“喂！他妈的，看什么？！都给我手抱头站好！”我申辩我们并不是犯人，一个小白脸儿紧逼到我跟前，上下打量着冷笑道：“放心。很快就会让你知道你是什么人！”紧接着，有人挥着警棍恶狠狠地吼叫：“把衣服都脱掉！全脱！一件不剩！”我感到血直往上顶，我们究竟做了什么？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

　　吼声继续在头顶上炸开：“快！快脱！”当着一屋子人，当着一张张令人憎恶的嘴脸，我们五个一丝不挂地站在墙边明晃晃的灯光下。这就是同胞，让我们几个从海上环绕台湾、去钓鱼岛表达民族意愿的人蒙受屈辱。而这才是刚刚开始。

　　他们让我们蹲下，把各自旅行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面前的地上，一件件地由他们翻检。临行前母亲给我带上的那袋无糖巧克力被粗暴地撒在地上，任人践踏，话梅和饼干也被扔向垃圾筐。那个小白脸儿(旁边的人叫他“小帅哥”)说：“别心疼，等你出去时，早就喂耗子了！”……

　　2000年5月20日 被侮辱

　　“连饭都吃不饱，钓鱼岛关你们屁事！”

　　一天上午，一个络腮胡子的黑脸“长官”问我：“你们吃饱撑的跑到我们台湾来干什么？”虽然我从心里并不认为台湾只是“他们”的。但我还是按照事情的经过告诉他，我们根本没打算上岸，只想从海上看看台湾，只想去钓鱼岛那边表达维护主权的意愿。

　　这位同胞一听竟脱口骂道：“狗屁！你们大陆人连饭都吃不饱，钓鱼岛关你们屁事！屁话！”他正嚼着槟榔，满嘴通红，让我不由得联想到血口喷人。

　　后来我听说这个狱警有日本血统。就更觉得悲哀。几个中国人想要去被日本极右翼分子强占的钓鱼岛抗议，却落入同为中国人的台湾牢狱，还要受到这么一个家伙的训斥。

　　2000年9月3日 中秋节

　　狱中响起《义勇军进行曲》

　　中秋节这天，狱中人都会把它看得很重。晚上值班的狱警允许3号房的大陆客唱支歌，结果我竟然听见大陆客们唱起了《义勇军进行曲》！在台湾关押大陆人的牢狱，听到这些“私渡客”放声高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狱警奇怪地问：“这是什么歌？”一名大陆客机智地回答：“报告长官，这是抗日歌曲。”这些背着“私渡”名声的大陆人，大都文化程度不高，他们能在这样的处境下高唱国歌，真是了不起。

　　中秋节的午饭，饭盒上出现了两块很小的点心，看上去显然不是我们熟悉的月饼。不知为什么，我以为是先让我们尝尝，到晚上月圆之时还会吃上真正的大块儿月饼。

　　但是，什么也没有出现。晚饭时我满怀期待打开饭盒，看到的食物并不比往日的强，除米饭外，主要是一团绿豆芽熬韭菜。

　　我知道，这个日子里最难受的不是牢中的我们，而是远方的亲人。9月15日，清查组的黑胖子和小帅哥拿来几十张打印的照片分别让我们辨认，我们从中找出了我弟弟和小邵的母亲，我还意外地看到了北京某大报总编辑的照片，估计是他到台湾访问时被“存档”的。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担心来探视的并非我们的亲人，真是煞费心机。

　　由于他们算计着大陆海协会官员会一同来，所以我们这几个小子的“身价”也随之看涨，生怕我们在此期间由于想不开而有个三长两短。对于上面的特别吩咐，有位像犯了病似的狱警执行得最卖力，他值班时每3分钟就要扯着嗓子高声把我们五个点一次名，要让满楼道都听见你必须不厌其烦地高声答“有”。 张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