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八个月后终于回家

　　终于回家了

　　2001年1月17日，张力等五人得到了“不起诉”的结论。

　　要离开这个牢狱了，各囚室的大陆客纷纷挤在小铁窗上看着他们，有的祝他们一路顺风，有的黯然落泪，有的喊着：“回去后帮我们想想办法！”有的喊着自己家里的电话号码……

　　1月19日上午11点整，张力随着同船的难友钻出船舱，一步迈上祖国大陆的土地。并没有如牢中无数次想象的那样亲吻热土，长跪不起，而是抓起简单的行囊，拖着虚弱的身躯，朝着远离海岸的方向疾走，再也没有回一下头。

　　在见到前来迎接他们的福建省的几位领导后，对面的领导刚一开口，张力和其余四人居然条件反射地齐刷刷站起来，有人还脱口而出：“是，长官！”五人都站得笔直。

　　在首都机场的出口，张力见到了母亲，母亲的身后是父亲，父母明显苍老了。张力一手搂住父亲一手搂住母亲，像哄孩子一样不住地安慰：“过去啦，都过去啦，我没事，都会好的。”接着，张力又贴在老父亲的耳边补上一句：“相信吧，我比走的时候还好！”

　　然而事实是，八个月的囚禁生活对张力的身体造成了伤害，对工作也造成了影响，甚至让他失去了女友，但他并不想抱怨。“度过了牢狱里那么难耐的日子，还有什么过不去的，我正在从谷底一步步往上走。”张力说。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张力未向父母和亲朋透露自己在台湾牢狱中经历的这么多困苦，父亲猝然辞世时仍未能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在收拾父亲遗物时，张力才发现，父亲曾将刊登张力狱中生活的几本杂志悄悄收集在一个袋子里。

　　一名福建籍的大陆“私渡客”曾专门跑到中国文联出版社索取张力的《直航台海》一书，并打听到张力的电话专门致谢，因为这不仅是张力一个人的经历，也是数万名曾被关押在台湾的“大陆客”的共同经历。

　　【记者手记】

　　虽曾是同行，但采访张力是有难度的，他不属于那种“自来熟”的人，声音低沉，问啥说啥，绝不多话。

　　很少有人把这个内向甚至有些孤僻的张力，和他那段噩梦般的遭遇，联系在一起。

　　而读完他的书，看完这段苦难的回忆，张力表面的缄默和隐忍，也似乎有了答案。

　　在采访的后期，我知道，这个人又走了很多地方，楼兰、图们江、中缅边境金三角、西沙永兴岛……但他没法从心头上放下的，始终是这段台海往事。

　　我知道张力自己也清楚，如果不卸下这些心灵负累，他将无法走得更远——尽管他不做声，尽管在诸多凡俗琐事中他走到了现在。终于，为了“尽快忘掉这一切”，为了“腾出我的‘内存’，好让我再一次地轻装上路”，那些活生生的人与事，化做了纸上的记录。

　　张力说，作为航海者之一，此行不幸；但作为一名新闻记者，自己是“有幸的”，有机会看到了黑幕后面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亲历了许多被关押在台湾的“大陆客”的真实处境。

　　这种特殊的经历和感受，犹如一次绝妙的“卧底”采访。

　　但在我看来，这是张力在“故作轻松”。

　　事实上，在近乎白描的字里行间，我看到的，分明是作者试图捂严实的几道深深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