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水。
连云港一超生儿2003年5月才出生,但2002年5月就被征收了社会抚养费,图为出生证明及其父母提供的征收收据。
近日,江西修水县计生部门为征收社会抚养费向县公安局支付费用、将超生婴儿落户与缴纳社会抚养费“挂钩”的消息,引起舆论关注。日前,修水县政府官方发布公告称,已叫停新生儿上户与社会抚养费征收捆绑。
这一事件的披露 ,与浙江一名叫吴有水的律师举报并“死磕”社会抚养费问题有关。吴有水经长年走访调查发现,社会抚养费乱收乱花现象花样百出,有的地方把征收费用低当做“招商引资”条件,有的人家孩子都还没怀上 ,社会抚养费就先被提前预收了……尽管有人说吴有水多管闲事,但吴有水称他还会继续“战斗”下去。
【人物简介】
吴有水 浙江碧剑律师事务所律师,2013年7月曾向全国31省区市财政、卫计部门申请公开当地上一年度社会抚养费收支及审计情况,一时间社会抚养费等一系列计生话题被推到舆论风口浪尖。他曾表示“死磕”社会抚养费征收问题,是希望能引起公众乃至国家层面的重视,他还曾提议将《社会抚养费征收管理办法》和《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进行一次审查,并称如果最终能达到这个目的,他个人“再怎么辛苦也值得。”
记者专访
浙江律师吴有水
举报后接到求情电话
记者:为什么要举报修水县社会抚养费乱收乱花?
吴有水:去年我一直在了解社会抚养费的去向问题,但通过申请政府信息公开了解不到。只有通过自己去下面调查这种方式,尽可能了解地更深入一点。在调查的过程中,根据我的判断,修水县的这个情况涉嫌犯罪。作为一个律师来说,如何处理?很自然的,肯定会去举报。
记者:都通过哪些方式进行了举报?
吴有水:5月16日在微博上进行了预告,说要用证据说明社会抚养费去哪儿了,拍了一些证据的照片发到了网上。我的微博影响力不大,粉丝才有几千,但我也知道有人在关注。
记者:寄举报信更正式一些?
吴有水:是的。正式的举报更早一些。5月7日左右,我通过网上举报,说是10日之内给答复,结果没有任何反应。所以我就在5月12日向江西省九江市人民检察院寄了举报信。
记者:对方有什么反应?
吴有水:九江市检察院一直没有联系我。后来记者去修水采访的时候,他们都不认账。我就把举报信的扫描件给了记者,让拿给他们看。作为一个律师,我没有证据是不会瞎搞的。
修水县有关部门看到了我的举报信。5月18日晚上,通过熟人联系到我,无非就是让我尽量给他们一点面子。
记者:你怎么回应的?
吴有水:说出去的话怎么收得回来嘛。不过还是要给熟人一个面子。本来后面还有很多炮弹的。
记者:把自己暴露出去不怕有风险?
吴有水:我马上就是50岁的人了,做之前肯定经过一定的考量。我估计没有什么后续风险。因为我举报的是公安机关、计生委,和他们的法定代理人。我跟他们所有人压根儿都不认识。我不是因为个人恩怨。最大风险就是让别人骂几句,说我想出名想疯了。
记者:想要通过举报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吴有水:我们的目的不是让他们出丑、置他们于死地。如果改进了这个错误,其他的事情可以暂时缓一缓。
记者:现在来看,取得预期效果了吗?
吴有水:目的达到了。上午出来报道,修水县下午就回应了。
有地方用超生“招商引资”
记者:这些举报的证据是怎么获得的?
吴有水:好几个途径得来的,都是内部材料,我要保护我的线人。我在那边待了几天,稍微了解了下,查看了一下材料。不需要很长时间。
记者:怎样保证材料真实性?
吴有水:我们看原始凭证。
记者:你在举报材料上说整个修水县每年向 36个乡镇计生办非法收取“上户费”多达100余万元。数据怎么得出来的?
吴有水:保守估计。我调查了几个乡镇,每年要向公安机关交四五万元。按照每个乡镇平均每年3万元来算,全县也得100多万元。
记者:你实地走访调查过哪些地方?
吴有水:我主要是利用办案时间,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去了解一下,走到哪儿了解到哪儿。有人注意到,我特别爱拿江西说事。包括去年9月,中央电视台下去调查 ,也是由我当带路人。包括这次被举报的修水也是。一个原因是,我是从江西出来的,那里的老百姓跟我反映的情况也更多。
另一个,从我去年申请公开的社会抚养费数据上来说,江西的数量最多。目前给我回复的24个省份当中,江西的数字(33.8618亿元)还是冠军,没有人超过它。
江西人口不多,才4000万 ,经济也并不发达。经济相对落后,人口相对少,但是征收数额在全国排第一,我不拿它开刀拿谁开刀?
记者:通过实地走访社会抚养费发现什么问题?
吴有水:说简单点,就是乱收乱花。花样各有不同。比如说,社会抚养费征收的随意性很强,标准不一。超生了上不了户口,有的省份就欢迎去他们那边上户口、交社会抚养费,比你原来的地方少一点、低一点。“你们那边生小孩罚款罚的重啊,过来呗。”有点类似于招商引资的一种手段。
还有一种乱收的情况——预借。政府向沒有超生的预借社会抚养费。“你家有钱是吧,为什么不多生个小孩呢?政府向你借两万块。不还你了,打个借条,注明以后抵社会抚养费。”
记者:这些听起来挺夸张的。
吴有水:当事人都把材料发给我了。没有书面材料,我不敢瞎说的。现在反网谣那么厉害。
记者:你觉得造成乱收乱花的原因是什么?
吴有水:没人管,县级财政没多少钱。那你们就收社会抚养费 ,多收多得多花。乡镇就去收了,收了反正也不是上面拨款,怎么花上面也不好干涉。老百姓又没法监督它。在没有监督没有公开的情况下,自然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既然有利益冲动在里面,也就有了捆绑收费。
记者:怎么解决或者改善这个问题?
吴有水:我之前本来想用社会抚养费补偿失独家庭,现在来看不现实。可以将这笔费用直接纳入省一级财政,还是在县一级财政的话,难免会出现问题。纳入省一级财政后,成立专门的政府基金,专款专用,不再返还,并且加大审计力度,多管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