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邀外人来助拳 大佬在密室定首相

　　内战

　　麻生太郎等五人正在展开自民党总裁争夺战，他们分属自民党五个派阀。

　　为什么自民党有这么多派阀、这么复杂？事情要从1955年说起，而自民党成立以来的派阀政治和派阀演变，也是分析自民党内战的一把钥匙。

　　八大师团

　　自民党派阀政治的开端

　　1955年，日本两大保守政党合并为自民党。因为是合并而来的，所以自民党内成立时就派阀林立，但当时派阀并未定型，呈流动状态。

　　1956年日本大选后，自民党派阀逐渐固定化，形成“八大师团”：岸信介派、石桥湛山派、三木武夫派、河野一郎派、佐藤荣作派、池田勇人派、石井光治郎派和大野伴睦派。日本常用派阀代表人物的姓氏或名字来命名派阀。

　　其中，岸信介是佐藤荣作的亲哥哥(他们的父亲入赘，兄弟俩的姓氏一个随父家一个随母家)，也是安倍晋三的外祖父。这三人都当过日本首相。

　　“八大师团”是自民党派阀政治的开端，此后不断演变，有的派阀没落消亡，有的分化重组。一般来说，一个派阀有一个共同的主张，旗下议员都要为所在派阀争夺利益。

　　目前，自民党有九大派阀：町村派、津岛派、古贺派、伊吹派、山崎派、高村派、谷垣派、麻生派和二阶派，外加一个无派阀。这些派阀都能追溯到当年的“师团”(参见自民党派阀演变图)。

　　密室政治

　　派阀政治的游戏规则

　　从1955年至1993年，自民党一直控制着日本参众两院，从未让首相之位旁落，这是外界所称的“五五体制”。

　　事实上，日本法律并不禁止其他党派存在，为什么自民党能一党独大那么久？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作为保守势力的自民党，迎合了日本民众的诉求，有较大的影响力，而且较为团结。而作为革新势力的社会党等在野党，势力较小又被自民党打压，而在在野党之间也存在难于调和的矛盾。

　　自民党派阀多，相互牵制和斗争，为何还能团结？这是因为自民党派阀政治是典型的协商政治，也被称为“密室政治”。它有一套基本的游戏规则：尊崇德望、政治协商、维护本党的利益、纷争仅限于党内等。

　　这套规则在自民党总裁的产生上运用很多：党内各派元老在高级酒店秘密协商、讨价还价，私下完成政治交易推出“候选人”，再交由党内议员“选举”产生。迄今为止，绝大多数自民党总裁都是这样推出的。

　　月初辞职的福田康夫，既是密室政治的受害者，也是受益者。

　　2006年小泉纯一郎任期届满，同属森喜朗派的安倍和福田先后参选，不同的是，安倍是小泉一手提携、人气很旺的候选人，而福田是党内大佬森喜朗本来想推出的人物。在密室政治下，森喜朗为避免派阀分裂，劝服福田退选，给安倍让路。而2007年安倍辞职后，接任呼声很高的麻生却输给了福田，一个重要原因是森喜朗等人觉得“上次已经亏欠福田了，这次无论如何要让他当上”。

　　派阀政治

　　弊端不少埋下祸根

　　派阀政治的弊端主要有两点：一是政治献金问题，派阀大佬的圈钱能力很大，商界为维护利益常常资助派阀，而政商幕后交易容易带来政治黑金；二是密室政治破坏了民主。

　　自民党终于为派阀政治付出惨重代价。

　　1988年，日本里库路特公司低价向政界要人赠送股票，政界要人再在市场上高价抛售的行贿手法被揭露。自民党几乎所有官员都卷入了这起丑闻，直接导致自民党在1989年的参院选举中失败，这也是战后该党第一次在参院丧失控制权。

　　而1993年的丑闻，成了自民党内阁垮台的导火索。当时，自民党实力人物、副总裁金丸信因政治黑金和蓄意逃税被捕，民众对之深恶痛绝。

　　雪上加霜的是，自民党大佬小泽一郎倒戈。小泽的权力很大，1989年自民党参院失败后，谁出任首相一度由他说了算——1991年，时任自民党干事长的小泽把3名年龄比他大、资历远胜于他的人叫到办公室面试。

　　但是，小泽在党内树敌很多，导致他在派阀斗争中失败。1993年，认为在党内受到不公正待遇的小泽，暗中联手在野党，带着自己的阵营脱离自民党新立门户，把自民党宫泽喜一内阁拉下台。这是战后自民党第一次失去执政地位，小泽也被称为这次“政坛地震”的总设计师。

　　2003年，小泽加入了日本最大的在野党民主党，并在2006年出任党首，成为自民党“最头疼的人”。

　　家丑不可外扬

　　违规者要受到严惩

　　小泽联手在野党，这破坏了自民党派阀政治的游戏规则：内部矛盾内部解决，“家丑不外扬”。

　　按照规则，就算派阀斗争产生了极大矛盾，他们也要把矛盾限于党内，通过密谈、妥协等方式解决；当矛盾偶尔牵扯到党外时，他们必须以维护全党利益的面目出现，极少会跟在野党联盟来对付本党的另一派阀。

　　不遵守这个规则的人，就会受到严惩。小泽率众离党，算是躲过了一劫。

　　以前，违规的自民党议员一般交给派阀领袖惩罚，不遵守党的决议将葬送他们在党内的政治生涯。比如，1987年的营业税投票中，鸠山邦夫违规投了反对票，他所在的竹下派领袖竹下登延迟一年才让他担任政务次官。

　　后来，自民党的改革削弱了派阀力量，违规者、麻烦制造者一般不再由派阀领袖负责，而是由自民党总裁担责。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安倍内阁的几位大臣曝出丑闻后辞职、自杀，最后也导致安倍下台。

　　森喜朗当首相

　　五个大佬密室决定

　　2000年，日本前首相小渊惠三突然中风去世。当时，自民党内五个大佬密室会谈后决定，“现在没有更合适人选，就让森喜朗当一阵子再说吧”。

　　没有投票，森喜朗当上了首相。但是，大佬们的选择很快被证明是错误的。

　　森喜朗大学加入过辩论队，说起话来没完没了。他进入政坛后，有人取笑说，听森喜朗的讲演会，“来之前请务必准备好盒饭”。采访过森喜朗的记者说，森喜朗对一个问题的回答就能写一篇文章。森喜朗则笑着回应：“这就是服务。”

　　这种“口才”让森喜朗在执政时惹祸不少。有一次，他跟英国当时的首相布莱尔谈到朝鲜绑架日本人问题时说，为了顾及日朝面子和让日朝顺利建交，日本几年前就建议朝鲜“可以说这些日本人是在‘第三国发现的’”。此话一出朝野哗然，均要求他下台。还有一次，森喜朗跟韩国当时的总统金大中会谈时，竟然在打盹，被媒体曝光。

　　2001年2月，美国“格林维尔”号核潜艇撞沉日本“爱媛”号渔船。森喜朗当时正在打高尔夫球，接到报告后他还慢悠悠地打完球才回官邸——此事导致日本内阁支持率低至前所未有的个位数。

　　再加上一些内阁官员的丑闻，森喜朗仅执政一年就辞职。

　　特立独行的小泉

　　对密室政治和派阀政治开战

　　森喜朗离去后，自民党形象不能再糟糕了，各方都意识到自民党必须改革。田中派创始人田中角荣之女田中真纪子，不断劝说小泉纯一郎参选，心甘情愿做小泉的“拉拉队队长”。

　　小泉有“政坛怪人”之称。1974年田中角荣首相受贿案曝光后，刚当上议员的小泉打算到处张贴“打倒田中内阁”的标语，这可把党内大佬吓坏了，谁都知道田中派是自民党当时的最大派阀。

　　在2001年选举前夕，小泉“意外”地辞去森喜朗派会长职务，以无派系身份参选。让人为他捏把汗：田中真纪子是支持他参选，但她所在的桥本派没有支持小泉，而是再次推出桥本龙太郎，之前谁当自民党总裁都得桥本派(包括其前身派阀)点头才行。离开了森喜朗派，小泉不是加速“自杀”吗？

　　小泉在选举中完胜。分析认为，小泉胜出的主要原因是日本民众和自民党基层党员对“密室政治”忍无可忍，而小泉竞选时掀起像湖南卫视“超级女声”那样的拉票战，把“密室政治”变为了大众能看到的“剧场政治”。

　　小泉上台后，高举“坚定改革”旗帜。以往内阁成员的任命，都是派阀大佬定好名单后致电首相，首相必须照办。小泉可不顾这一套，几乎是他一个人就定了下来。在这次任命中，桥本派受到惨重打击，可以说“颗粒无收”。在小泉主政时期，原本是第一大派阀的桥本派势力大减，被森喜朗派取代。

　　小泉的改革

　　没有打破自民党游戏规则

　　小泉的改革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受到很多批评，但他“越是别人反对的事情越要做”，认为“做人要像丘吉尔一样不屈不挠”。2005年，小泉还免去了“恩人”田中真纪子的外相职务，气得她直咬牙：“当年是我生下了小泉这个怪胎，现在该是我打掉这个怪胎的时候了。”

　　尽管小泉的改革步伐很大，但仍是在“统一”的框架下解决党内问题，不敢越“全党的利益和权威”这个雷池半步。有分析说，小泉表面打着“打破自民党”旗号，实际上是在建造一个新的都市型自民党。

　　2001年至2006年，小泉内阁执政期间，派阀政治有消亡的迹象。有分析说：小泉更多是靠个人魅力推进改革，不太可能被复制，自民党派阀政治积重难返。

　　该如何评价小泉的改革，如今尚有争议，但正像前首相中曾根所说，“政治人物终将接受历史的审判”。

　　安倍内阁和福田内阁的出炉和倒下，似乎证明派阀政治正重新崛起。

　　(本版撰稿 邓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