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张 君 -刘立民

　　22年前，河北省邢台市委老干部局挖下水道时，导致两户农民种植的蔬菜旱死，损失达5000多元。两户农民经过长达6年的马拉松上访和诉讼，邢台市中级法院终审判决赔偿500元。然而，区区500元，邢台市桥西区法院16年来未执行分文。如今，两户农民中的一户当事人已夫妻双亡，另一户当事人已由壮年步入花甲，他仍拿着发黄的判决书四处奔波，期盼着兑现法律白条。

　　菜地受损 有关部门踢皮球

　　“为了这区区500元的赔偿款，我们跑了整整22年，市委、省委有关部门、甚至最高法院和国务院，都已经记不清去了多少次，差旅费就花去上万元。可是上级的批文到了邢台市桥西法院就都如泥牛入海，毫无音信。当事人之一的左小春没能等来执行的那一天，6年前已经抱憾去世。很多人劝我，别那么犟了，为了这点钱不值得，可我不单是为了钱，就是为了证明法律是公正的。”

　　孙集顺说这番话时嘴唇颤抖、情绪激动，沧桑磨难使他过早衰老，皱纹满面、牙齿脱落、胡须花白，看上去远远老于 62岁。

　　1986年春天，邢台市桥西区南小汪村村民左小春和孙集顺种植了2.5亩蔬菜。对于生活在城市郊区的菜农来说，蔬菜是他们的命根子，两家人整天守在田里，施肥、浇水、打叉、架秧。在他们的精心呵护下，蔬菜长势喜人，眼看就会带来丰厚收入，然而，邻近的市委老干部局家属楼的一次施工，彻底打破了他们的正常营生。

　　6月13日，市委老干部局破土动工挖下水道，一条宽宽的深沟阻断了通往菜地的水渠和道路，当时允诺半个月完工，谁知种种原因拖延了工期，两个多月后才填平了深沟。左小春和孙集顺两家人眼睁睁看着菜苗枯萎死亡，心急如焚，但又束手无策。

　　事发后，两家人多次找市委老干部局领导交涉，但老干部局推责于郊区工商局，说工商局要在下水管道上接口，为了等他们才延误了工期，应当由工商局赔偿农民损失。而工商局领导的说法是“想接口实际没接，施工单位是市委老干部局，你们还是去找市委老干部局吧”。

　　就这样，这件事被踢皮球一样，互相推来推去，没有一家愿意承担责任。无奈，左小春和孙集顺决定诉诸法律，到法院立案，状告邢台市委老干部局。

　　为讨说法 民告官整整22年

　　然而，初到邢台市桥西法院，左小春和孙集顺就碰了一鼻子灰，接待他们的法官一脸惊讶：“你们敢告市委老干部局？真是吃了豹子胆，那可是为离退休地市级干部服务的机关呀！”

　　孙集顺想不通：“不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吗？咋不能告呢？再大的衙门侵害到老百姓的利益也应当作被告，基层法院不立案我们就向上级法院和有关部门反映。”

　　在以后的一年半时间里，孙集顺和左小春多次到市委和省有关部门上访，可一次次批件下来竟无半点回音，最后他们上访到国务院信访办，问题才得到解决。1988年元月25日，邢台市桥西区法院正式立案。

　　在法庭上，被告市委老干部局代理人声称：“原告左小春、孙集顺无理上告，要追究其诬告责任。”

　　1990年4月，一审判决书下达，法院认为：被告拖延工期，致使原告菜苗旱死，造成一定损失，应予赔偿，原告为解决此事向市有关部门、省信访及北京多次上访，所花差旅费应予自理。法院判决被告市委老干部局赔偿原告左小春、孙集顺损失费500元。

　　邢台市委老干部局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又是两年零八个月，1992年12月20日，邢台市中级法院作出维持原判的判决。

　　6年的官司打下来，孙集顺和左小春已经身心疲惫，尽管花出很多费用，但只要500元赔偿金能拿到手，说明法律是公正的，小小老百姓也知足了。哪知道，他们得到的只是一张“法律白条”，执行的路更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