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长城下的誓言

　　与央视《讲述》联动报道(12月23日)

　　特别视点：他30年义务保护长城，并几次遇险。他的祖辈是戚继光任命守护长城的护军首领，曾立誓守城护国。四 百年来，他的祖祖辈辈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坚守誓言。

　　蒋书

　　位于渤海之滨的秦皇岛是闻名于世的旅游胜地，海清沙亮的北戴河、延绵百公里的古长城，吸引着南来北往的人们。 在这延绵于崇山峻岭间的古长城上，还流传着一个曲折而让人感怀的故事。

　　一、雷电之夜老伴受伤

　　2000年的秦皇岛，冬春之交时节，一场罕见的大暴雨倾盆而下，骤然笼罩了秦皇岛北部抚宁县延续数百公里的古 长城。道道闪电、隆隆雷声，碾过长城下一个叫城子裕的村子，让村民王月霞分外惊心。一个个的炸雷嘎嘣作响，闪电中一棵 大松树的粗枝条被打了下来。听着窗外震耳欲聋的雷声,想到长城上经常发生雷击伤人的事故,王月霞的心吓得突突直跳地坐 立不安，她紧张地盯着屋外山岭上的古长城，寻找老伴张鹤珊的身影。王月霞怕老伴出事：若是被雷击着了可不得了。那时她 们家连电话都没有，要想进行及时救治非常困难。

　　王月霞的老伴老张，是村里的普通农民，却义务守护着家门口这延续二十公里的古长城。这天，他像往常一样一大早 就上了长城，以往这个时候早该下山吃饭了，这天却迟迟不见踪影。看着耸立在电闪雷鸣中的古长城，王月霞心中不禁涌起不 祥的预感。她端了第一个菜上桌，又端了第二个菜上桌，又把老伴爱喝的酒摆上桌，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往窗外看，眼看天都黑 了，却仍是不见老伴回家。她不由心中奇怪起来：平时他到点就吃饭，今天怎么还不回来？

　　怕老伴在爬山时一脚踏空掉进山谷的王月霞，此刻想起了老伴那次让她胆颤心惊的历险。古长城年久失修，砖石散落 ，随时有踏空危险。前年，老张就因为踏空而摔下山崖，幸亏放羊的老乡发现，将他救起。想到这里，王月霞心里更是惶惶不 安。此时天完全黑下来了，暮色四合，却仍不见老伴的踪影，王月霞再也坐不住了，她决定上长城找老伴去。

　　山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夹杂着山谷里的不明声响，让深一脚浅一脚打着手电筒，上山去长城寻找老伴的王月霞心生怯 意。突然，她发现野长城的一个烽火台边，出现一闪一闪的亮光。她凝神仔细地向那亮光看去，原来那烽火台边上，是手电光 一闪一闪。心吓得突突直跳的王月霞，从这一闪一闪的手电光中，看到一个人从上面挪了下来。

　　隔着苍茫夜色，王月霞认出一拐一拐向自己走来的正是老伴张鹤珊。跑近一看，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手电筒光 下，她看见鲜血已经渗透老张的裤边。王月霞赶紧扶着老伴回家，一边给老伴敷药，一边听他描述这天在长城上遇到的，现在 让他想来仍后怕不已的事情。

　　二、保护长城被人报复

　　原来，在这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一如往常在古长城上巡视的老张，突然发现有几个人行踪诡异，不知道在翻什么， 这让他顿时警觉起来。老张拿着镰刀冲过去，这些人看到老张过来了，忙拔脚就走，老张毫不放松地跟了上去。可奇怪的是： 老张跟得快，那几人也走得快，老张站住他们也站住。老张心里不禁纳闷：这些人在干什么呢？但他此时发现：这几个人似乎 有意引起自己的注意。他不由一边小心地跟上去，一边猜测着这些人的意图。可老张并没意识到：一个早已设计好的圈套，正 在不远处等着他。巡视着这延绵二十公里古长城的老张，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看似平常的下午，在这条自己不知走过多少次 的古长城的路上，已是危机四伏。

　　老张对那几个人大喊：站住！这几个人一听，即从长城下去顺着山间小路跑了。老张拿着镰刀在后面追，想看看他们 到底想干什么。愈加小心地跟着这几个可疑者的老张不由暗自猜测：莫非这几个人跟古长城上最近发生的一些异常情况有关？ 原来这段时间，长城沿线一些古石碑突然神秘失踪了。眼下，这几个人鬼鬼祟祟，莫非他们是在打长城上古文物的主意？这么 一想，老张又是一声大喊：你们别跑！那几个人一听，越跑越快，老张也随之加快了脚步。突然之间，他被什么绊倒了，一下 摔在地，回头一看：自己的一只脚被钢丝绳套住了。他使劲一挣，那脚套得更紧了，都被钢丝勒出血来。

　　就在老张马上意识到，自己是被人设计的机关给暗算夹伤了脚时，他发现刚刚还远远观望的那几个人四下围拢上来。 老张一下紧张起来：自己与这些人素昧平生，他们为什么要设计害自己呢？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那几个人围上来指着老张的鼻 子狠狠道：看你还管不管闲事！这就是你管闲事的下场！然后一下跑散了。老张这才缓过神来：这群人是来报复自己的。原来 ，古长城因年代久远，很多砖下都长有蝎子，为此很多人远道而来挖蝎子卖钱，不料都栽在老张手里，于是怀恨在心的他们想 用这个法子来报复老张。

　　听着老张描述着这天发生在古长城上险象环生的那一幕，再联想到老张为守护长城的多次涉险，妻子王月霞心中积蓄 已久的怨气一下爆发了，对老张发火道：这长城又不是你自家的，你天天上去管闲事，不让人弄这个不让人弄那个，看看，现 在别人急了把你打了吧！人都走了，谁打的你都不知道。我不跟你过了，不跟你遭这份罪了。

　　让王月霞既气愤又委屈的是:村里像老张这个年纪的人要么出去打工，要么忙着地里的活计，可既不是村干部，又没 有上级任命的老张却一年365天，不管打雷下雪，几乎每天都要上长城去转悠，有几次遇险差点命都没了。不仅如此，还得 罪了很多人，连村里人都说他神经病。

　　三、得罪村民难忘祖训

　　原来，老张每天都上长城，把啃长城砖的羊群赶走，见到翻蝎子的就撵走，长久以往，大伙对老张议论纷纷。有的村 民不平道：人家去上面放牧，他也脸红脖子粗的把人家赶下来，犯得着吗？有的村民还指着老张的鼻子说：长城是你家的，你 管得着吗？也有村民说：上边也没说你管什么管什么，你管这个干吗？村民们对他特别不理解，有人甚至怀疑：老张这么拼着 命做这些事，可能是另有所图。可倔强的老张却不管大伙的议论，每天照常上长城转悠，该管还是管，直到家里发生的一场变 故，让老张不得不动摇了。

　　这些年，每每心里有事放不下，老张只要上长城转一圈，心情就会好很多，但这天，他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他正在 为上高中的儿子、女儿的学费犯愁。原来这些年，老张守护长城都是义务的，没有分文收入。这次，从不求人的老张不得不登 门向老乡们借钱给孩子们筹学费。此时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就是这200块钱，村子里都没人肯借给他。老张知道是自己 平常得罪人多了，别人不愿借，而且也不敢借：因为自己没干啥活，也不上班，家里没啥收入，人家怕还不起。最后，还是几 个好心的村民凑了200块钱借给了老张。攥着这200元学费，想着老伴跟着自己受的委屈，老张难过得直掉眼泪，心里五 味杂陈：自己都活到这份上了。

　　看着暮色中的长城，老张的思绪慢慢又回到60年前的那个黄昏。那年日本军队入侵秦皇岛，当时身为村长的老张的 父亲被日兵抓上了长城烽火台，日兵要求他带着村民们拆下长城砖来修碉堡。尽管刺刀顶在身后，但老张的父亲拒不合作，被 日本鬼子从连垛口一起十多米高的长城烽火台第一个推了下去。没想到，危难关头，狂风突起，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了。

　　也许命不该绝，那阵风把老张的父亲的粗麻衣刮了起来，于是老张的父亲被挂在了长城边的排水沟上。当时日本兵看 着老张的爸爸挂在空中，得意地哈哈大笑的离去了，老张的父亲才被乡亲们救了下来，一家人对长城更是感念于心：长城对我 们老张家有救命之恩啊！

　　后来，老张才得知：父亲拼死保护长城，竟源自那个祖辈相传的誓言。原来，老张的祖辈是明朝时期，奉抗倭寇名将 戚继光之命，从浙江义乌迁至秦皇岛守护长城的护军首领，曾立下“誓死守卫长城，保护家园”的誓言。老张家人守卫的那个 炮楼就叫张家楼。

　　四、提出建议市长采纳

　　400百年的风吹雨打过去，老张祖辈几代人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守护着这古长城。老张的父亲在晚年病重的弥留时 刻，把当时12岁的张鹤珊叫到病榻前，让他牢记祖辈的誓言。40年来，老张尽心尽责履行着自己的誓言，可他发现自己越 来越力不从心了：因为孩子长大了要读书，没钱；家里要生活，也没钱。所以老伴也不让他干。看着跟着自己受苦的家人，他 不得不离开这守护了半辈子的长城去城里打工。但一次偶然的奇遇，却改变了老张及长城沿线很多村民们的生活。

　　为了生计，老张不得不告别自己守护了近40年的长城，挎着包袱进城打工。可他一想到自己违背了当年立下的誓言 ，心头总不是滋味。直到有一天，无意看到秦皇岛晚报上登了一条特别启事，让老张仿佛看到了希望。报上说：秦皇岛市政府 向全市人民征集发展秦皇岛的建议，要做好山海两篇大文章。见此，老张把心中酝酿多年关于保护长城的一些想法，一一写了 下来，他建议：长城多处于崇山峻岭间不方便保护，最好在长城沿线的村庄征集一批长城保护员，大家分段，共同保护长城。 信寄出去后，老张就成了厂子里跑信件收发室最勤的人，可他没有盼来自己希望看到的回信，却等来了一个更大的惊喜。

　　其实寄出信后，老张想：市长也不一定有时间看我的信。直到有一天小卖部的人叫老张接电话，说市长找他。老张怎 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保护长城的点子受到了时任秦皇岛市长的重视。市政府决定拨专款，征集长城沿线的80个农民组成一个 长城护卫队，保护秦皇岛境内延绵280公里的古长城。这种“长城保护员”的方式成效卓越，很快被推广到全国。让老张更 感到欣慰的，是长城沿线村民们的转变：村民们现在保护长城的意识越来越强了。

　　这些年来，老张不仅保护长城，还收集了大量关于古长城的史料和民间传说，成了远近闻名的“长城百科全书”，人 们慕名而至。村子里的经济也活跃起来了，村民们由此看到了保护长城的效益：一些土特产不用到集市上去卖，在家门口就卖 了，而且价格还比在集市买高很多。祖上留下的长城带给长城护军后裔新的生活，村民们不仅理解了老张的做法，大伙还自觉 加入了保护长城的行动中。这天，老张所在的村子，30多位村民们还把原来拆下盖房子的长城砖还给了长城。

　　在即将到来的2008年，北京将举办举世瞩目的奥运会，秦皇岛市是奥足赛分赛场，老张也有自己的奥运梦想：他 想在明年奥运会期间，办个长城摄像展，把这些年自己在长城上拍的风光照，搜集的民间传说，整理的长城史料介绍给更多的 人，让五湖四海的人们更亲近这传承中华文明的万里长城。

　　有关详情请看今日央视10套21：00和1套次日凌晨1：40《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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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复兴路11号中央电视台社会专题部《讲述》栏目 翁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