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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孜州邮车驾驶员中已有四名离婚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7年04月23日11:46 瞭望东方周刊
如果那天早点回家,母亲就不会孤独地离开 邱宇事件发生后,甘孜州邮政局有两名押运员辞职,这是一个本来就缺人的岗位。 甘孜州邮政局局长张忠平介绍说,全州目前共有邮车27辆,27位驾驶员,8名押运员,平均每天在途车辆为18辆,大部分驾押人员多年来没有享受正常的休假待遇,好多邮车只能实行驾押合一,驾驶员一个人开着车运送邮件,在茫茫的高原上,经常是几百公里见不到一个人影。 邮车驾驶员阿泽仁,有一次开车从甘孜县到石渠县,一般情况下当天下午就可以到达,但那天下雪,他开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抵达石渠县,为了不耽误下一班出车,阿泽仁没有休息,卸完邮件就返回甘孜县,因为太困,他害怕开车时睡着,就脱掉上衣,光着身子在风雪中将车安全开回。 袁必达是甘孜州邮政局返聘的一位修理工,已经60岁了,儿女都在内地工作,多次让他回内地安享晚年,而且内地也有修理厂愿意用双倍的工资来聘他,但他没有离开,“我就喜欢这个地方。” 32岁的李靖是驾驶员中比较年轻的一个,但他的工龄已经有16年了。李靖的父亲也是一位邮车驾驶员,退休后回到内地。李靖兄弟两个,都在开邮车。每个月,李靖至少有20天是在邮车上度过的。 甘孜州的邮车驾驶员,每个人每月都要跑一趟得荣县,往返1890公里,全程需要10天时间,这是目前耗时最长的一条支线邮路。三年前的一天,李靖从得荣县出车回来,老婆告诉他:离婚吧。 离了婚的李靖和弟弟住在一起,兄弟两个很少见面,见了面也不说话。母亲每周都会打来一个电话,最爱问的是兄弟两个的婚姻问题,每当说到这个事情,李靖就挂断电话。留着长头发的李靖喜欢唱歌和抽烟,最爱唱的一首歌是《康巴汉子》,“额头上写满祖先的故事/云彩托起欢笑托起欢笑/胸膛是野心和爱的草原/任随女人恨我自由飞翔/血管里响着马蹄的声音/眼里是圣洁的太阳/当青稞酒在心里歌唱的时候/世界就在手上就在手上” 这几年,别人给李靖介绍了好几次对象,但基本上都是见一面就吹。曾经有一个女的对他印象很好,聊了一个下午,当最终知道他是邮车驾驶员时,撂下一句“你怎么不早说”,然后扭头就走了。 李靖的手机上存着女儿的照片,他给女儿打过几次电话,但女儿不接,李靖说,他不怪女儿,等女儿长大了,他希望女儿能理解他这个父亲。 甘孜州邮政局的邮车驾驶员中,已经有四名驾驶员离婚,还有一名驾驶员已经35岁了,还没有找到对象。 甘孜州邮政局生产运行中心主任杨守晴是一位很要强的女人,17岁时进入当地的政府部门工作,时任甘孜州邮政局农村电话科科长的父亲退休时,又将她调入邮政局,为的是有人能继承他未竟的事业。 生产运行中心是邮政局最难管的一个部门,负责机要邮件安全、邮车安全、驾押人员安全等几大重任,人员多且素质参差不齐。身为女人的杨守晴却管理得井井有条,遗憾的是,她的丈夫却因为她不顾家而离她而去。 而另一件事情则成为杨守晴终身的遗憾。2005年2月4日中午,杨守晴从单位回家时,看到年迈的母亲摔倒在地上,她赶快叫来救护车将母亲送到医院,检查后没有发现外伤。因为下午要上班,杨守晴将母亲接回家让母亲躺在床上休息。碰巧那天下午发运的邮车比较多,忙完已经到7点多了,回到家里,却怎么也叫不醒躺在床上的母亲,喊来医生,医生说,她的母亲刚刚离开人世。 杨守晴一直怨恨自己的是,如果那天早点回家,母亲就不会孤独地离开。 格桑花,是高原上最普通的一种花 德格县马尼干戈镇邮政支局局长廖斌每年也只能和母亲见一次面。 1980年,年仅17岁的廖斌从四川省富顺县来到德格县邮电局工作,那时父亲在驻扎德格县的某部队服役。刚来时,因为高原反应,廖斌走路气都喘不过来,整天想着回家。1984年,时任团职的父亲转业回到富顺县,廖斌希望父亲能将他一同调回,父亲告诉他,再多锻炼几年吧。几年后,廖斌曾联系好了内地的单位,对方发来了商调函,但邮政局的领导告诉他,局里非常缺人,希望他再等等。在当时,廖斌是惟一有高中学历的职工,是局里的业务骨干。而这一等,就是20多年。 1996年,33岁的廖斌和富顺老家的一位姑娘结婚。自结婚那年起,双方都过起了两地分居的生活。每年,廖斌都有一个月的探亲假,但从德格县到富顺县,中途要倒四次车,如果路上顺利的话,单程就要五六天时间,回到内地,身体还没适应过来的时候,就又要返程了。 3月19日,廖斌才从老家探亲回到马尼干戈镇,走的时候他没有敢告诉父母,他害怕父母送他时又会哭,等坐上了汽车,他才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廖斌的父母已经快70岁了,就他一个儿子。走的时候,妻子给他买了20斤花生。在高原上,这已是十分珍贵的东西。 廖斌感动的是,妻子对他并没有多少埋怨,每当在电话里说起愧疚的话,妻子总是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夫妻两人每周打一次电话,但因为电话费太贵,通话时间不敢太长,而且大部分时间被女儿占用。 2005年,廖斌在医院体检时查出患有高原心脏病,当拿到确诊通知书时,他竟然有些激动,因为这样的话,他很有可能提前内退,就可以回富顺县和家人团聚了。但廖斌从来没有为此找过领导,他觉得领导有领导的考虑,他不好意思提出太多的要求。 在海拔近4000米的高原上呆了20多年,廖斌的脸色晒得黝黑,而且会说一口流利的藏语。让他感到尴尬的是,他回到富顺老家,卖东西的小贩总把他当成外地人,宰他。 廖斌的女儿已经11岁了,他返回单位的时候,女儿真珍哭着不让他走,他告诉女儿,他要去挣钱,挣了钱好让真珍上大学。女儿很懂事,说她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到北京上大学,还要把父母都接到北京去。廖斌听了,眼泪一涌而出。 女儿喜欢画画,曾得过自贡市少儿书画大赛的银奖,画的画被学校贴在大门口的橱窗里,这让廖斌很是激动。女儿在两年前和妻子来过一次马尼干戈镇,廖斌带她们到草原上骑马,回来后女儿给他画了一朵格桑花。廖斌数了一下,是八瓣的格桑花。 在藏区,有一个美丽的传说:不管是谁,只要找到了八瓣格桑花,就找到了幸福。生长在高海拔地区的格桑花,其实是高原上最普通的一种花,美丽而不娇艳,柔弱但不失挺拔。它喜爱高原的阳光,也耐得住雪域的风寒。 德格县邮政局职工王敏的网名也叫格桑花。王敏的父亲曾是德格县邮政局的一名机要通信员,很小的时候,王敏就听父亲讲,他在一次运送机要邮件时,遇到了土匪,他的两个战友为保护机要邮件当场牺牲。16岁那年,王敏进入邮政局工作,在邮局的史志里,王敏找到了父亲讲给她的故事。 王敏工作非常卖力,还利用业余时间自学了中专和大专文凭。但这里的条件实在是太苦了,每次外出开会经过雀儿山时,王敏都要紧张得心惊肉跳。她最希望的就是有朝一日,雀儿山能打一个隧道。 王敏有一个很要好的同学,在成都开了一家公司,36岁的王敏因此感觉到了自卑。有时候,她觉得,她也应该有一个很好的生活,她的下半辈子不应该就这样在这么艰苦的地方度过。但每次把这样的想法告诉已经退休的父亲时,父亲总是说,你不要觉得呆在高原上就很委屈,更不要觉得自己已经做了很多事情。 父亲的话让王敏心里轻松了许多,也知足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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