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东站铁盗游击队探秘(2)

对话钩漏妇女 每天能吃米饭就满足

　　在昆铁东站货场的值班室里，9月1日凌晨被现行抓获的妇女叫王文艳，35岁，未上过学。经值班警长宋晓明同意后，记者采访了王文艳。

　　记者：“你是哪里人？”

　　王文艳：“我是昭通巧家县荞麦地镇某村人。”

　　记者：“你什么时候来昆明？”

　　王文艳：“两个月前。”

　　记者：“你有几个孩子？”

　　王文艳：“两个，大的是女孩，今年8岁，小的是男孩，今年1岁多。我带着他们来到昆明。我和老公离婚了。”

　　记者：“你在昆明有收入吗？”

　　王文艳：“我在凉亭一家水果市场帮人包装水果，早上4点钟就干活，一般要干到晚上10点多。干一天可以赚到20块左右。也不是天天都有活干。我在凉亭租了一间房，一个月租金60元。”

　　记者：“你以后会回家吗？”

　　王文艳：“不想回家了，在昆明比家里好几百倍。”

　　记者：“在昆明有什么好？”

　　王文艳：“在昆明可以每天吃米。”

　　记者：“就那么简单？”

　　王文艳：“我们穷人，每天能吃米饭就满足了。”

　　困局

　　一群妇女 让东站“头疼”5年

　　“这些都是钩漏妇女行窃时漏下的。”8月30日，在凉亭北货场，昆铁东站派出所韩警官指着铁轨碎石中的谷粒对记者说。“她们什么都钩：稻谷、大米、黄豆、小麦甚至化学原料。”在不足百米的铁轨上，每隔几米就散落着一些粮食，一些豆粒经雨水浇灌已经发芽。

　　“对防止钩漏，我们只有‘严防死守’。只要她们一出现，我们就将她们赶走，但她们人太多，只要稍不留意，几大袋物资几分钟就能被偷光。”韩警官一脸无奈地说。

　　现状 货场承包治安差

　　沈先生在北货场工作了23年。“凉亭货场建于上世纪60年代，位于成昆、贵昆、南昆三条干线的交接处，每年货场吞吐量达700多万吨。”他说：“我清楚地记得，钩漏是在1999年出现的，开始只是一些过往的拾荒者偷点，后来每天都有上百人在货场进行钩漏。”

　　“由于北货场呈开放状态，从货场周边通往货场的大小道路不下5条，附近的居民、拾荒人员、不明身份人员常三五成群从货场随意经过，就给货场埋下了隐患。”昆铁东站派出所杨恒所长说：“而整个货场大部分铁路都被一些单位、公司承包，按照管辖地原则，这些承包出去的铁路线，就由承包单位和地方公安负责。各家自扫门前雪，有些不负责任的单位根本没有一名保安。”

　　“北货场的钩漏情况很早就引起了重视，2000年，就由地方支付牵头，整个北货场的所有单位共同出资，聘请了10多名保安，负责北货场所有专用线的治安管理。当时曾经起到很好的效果，后来由于一些单位不缴纳保安费用，一段时间后，保安队就自行解散了。虽然各单位都承诺一定管好自己门前的治安，但情况并不乐观。”

　　困局 民警帐篷被烧光

　　在北货场工作10多年的铁道工人老杨无奈地说，2002年，北货场的钩漏情况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不管白天黑夜，每天都有200多人妇女等在北货场周围，只要装有物资的火车一进站，这些妇女就拿着铁钩，冲到行驶的火车旁……只要3分钟，她们就可以偷走十多袋大米。为了打击钩漏现象，凉亭派出所民警就在货场旁边设立了执勤点，因为没有房子，民警就搭了帐篷做执勤点。有一次，执勤的民警没在，那些钩漏妇女就用

　　那段时间，妇女们来钩漏时，远处还会跟着一些男子，帮她们搬东西。工作人员在劝阻时，还被钩漏妇女用石头打破了头，甚至在下班时，还被钩漏妇女和一些男子堵住：“又不是你们家的东西，少管闲事，你们天天在这里上班。”

　　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火车司机告诉记者，他阻止这些妇女偷盗时，曾被这些妇女拿石头砸过，并且听说货场的一名保安被人用刀捅伤。现在，他碰到这些偷盗妇女，只敢报警，但每次警察到来时，这些妇女已逃的一个都不剩。

　　尴尬 为了逃跑不要命

　　虽然加大了查寻力度，但抓获钩漏妇女也有许多的尴尬。今年4月，昆铁东站派出所赵副所长在巡线时，发现3名妇女正在钩漏，于是奔上前去抓人，到了近处才发现，3名妇女中除了一名背小孩的外，另两名妇女都挺着六七个月的大肚子。见来了警察，3名妇女提着偷到的粮食就沿着铁轨飞奔，铁路上到处是枕木、碎石，要是孕妇摔到可不得了，赵副所长吓得大叫：“慢点，别跑，我不抓你们了。”

　　昆东所的韩鹏警官也心有余悸地说，一天傍晚，在凉亭北货场，他发现有几名背小孩的妇女正在钩漏，便前去追赶，此时火车正在慢慢滑动，就在他快要追上跑在最后一名背小孩的妇女时，这名背着小孩的妇女突然弯下身来，钻到正在行驶的火车轮子下面，韩警官大惊失色，心想这下出人命了。等火车开了过去时，他发现铁轨上什么也没有，背小孩的妇女已经从行驶的车轮下逃之夭夭了。

　　“其实，如何来处理她们也是一个很大的难题。”铁东站派出所杨恒所长无奈地说，这些钩漏人员，大多数都是哺乳期和怀孕期的妇女，不然就是老人和小孩，他们总是用很多方法和理由逃避惩罚。

　　麻烦 收购站暗藏污垢

　　“钩漏猖狂，收购站也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作用。”韩鹏警官说，“在东站周围，有不少于200家的废品收购站和流动收购点，8月初，我们曾和地方公安、工商等部门对东站周围的收购站进行检查，在检查的上百家收购站中，仅有一家有证照，其他的全部是非法营业。”

　　记者在沿凉亭村的一条小路行走上，发现路两旁最多的就是废品收购门市，很多废品收购根本没有牌子，只在门口放把秤。记者随便走进了一家堆满纸箱和铁皮的铺面，“老板，你们这里收不收纸板？”一位正在整理纸板的妇女说：“当然收，我们不单收纸板，还收废铜烂铁和塑料。”“收不收米?”“你说的是不是糙米，当然收，我们 收米和谷子、黄豆还有米糠。”“你们还收米糠？”“是的，她们去铁路上整来的，我收来去取卖给饲料厂。”

　　随后，记者在许多收购站门口看到有“收购糙米和米糠”的标志。韩警官告诉记者，通常妇女们背着钩漏的粮食，随便找个地方就能销赃，一定程度上也给公安机关的取证带来困难。据了解，目前昆明铁路公安局已经在全省铁路、车站周边开展专项整顿废旧金属收购站点。

　　治理

　　东站北货场的钩漏情况在2004年达到高峰，已经演变成明偷暗抢，公司保安、火车司机、铁路工人都不敢劝阻，货主们怨声载道。“我每天都损失上千元的大米。”一位东北米商这样告诉记者。

　　昆铁东站派出所的老警察时警官，现在是北货场值勤点的4名老民警之一。从现实情况分析，时警官认为根治“钩漏”，必然要解决3大难题。

　　寻治理关键

　　外来人口怎么管

　　8月30日，在民警的陪同下，记者寻访了多次参与钩漏的妇女姜发妹。姜发妹今年40岁，曾经多次到北货场进行钩漏，已被值勤民警多次抓获。姜发妹一家租住在凉亭村一个半山坡上，房屋面积不到10个平方。

　　当记者找到姜发妹时，姜发妹和她的两个孩子正在吃午饭，姜发妹的碗里是一碗白水面条，撒了一些辣椒面，4岁的女儿和2岁的儿子各端着一碗炒饭，里面只有几片青菜叶子。姜发妹租住的屋子被一张挂着黑糊糊蚊帐的大床占去大半，地上散乱的放着一个蜂窝煤炉，一口炒锅，几只碗，一个碗里有点青菜。

　　时警官告诉记者，在整个凉亭货场外有很多像姜发妹这样的外来户，这些家庭大都来自昭通巧家县、镇雄县、会泽县和贵州一些比较贫困的地区。据警方最近做的一次调查，在凉亭周围有不少于4万外来人口，这些外来人口有正当职业的不过千人，如何管理这些外来人口就成了一个难题，并且，钩漏被严厉处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很多钩漏妇女多次犯案，犯罪成本太低导致这些妇女多次犯案。目前，公安机关防钩漏的主要方法是”严防死守“，工作很被动，压力很大。

　　多种警力如何整

　　时警官说，仅以凉亭北货场为例，目前就有地方公安机关的警力，铁路公安机关的警力，各家承包单位的保安、内卫等多种警力维护治安，但是由于管理责任的过细划分，出现了一些管理协调上的问题。

　　“如果看到有犯罪分子在地方公安机关所辖的铁道上犯案，我们出警后会将案子移交给地方公安机关，这就导致一个问题，前期证据在我们手中，处理却交给地方，造成很大的麻烦。”时警官说。

　　一名在北货场某单位工作多年的保安告诉记者：“属于我们自己的线路，我们才管，不属于我们的线路，看到有人在偷东西，我一般是不去管的。”许多钩漏妇女正是利用这种空隙，错开管辖者放肆盗窃。

　　政府引导不能缺

　　“大量农村贫困人口涌入城市，由此带来的一系列问题不可忽视。如何来帮组他们，引导他们，甚至给他们创造机会，使这些怀着渴望美好生活的外来人口能够靠自己的努力实现自己的梦想，是政府应该努力去做的一件事。”时警官感叹地说。“就防止钩漏情况的发生，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从源头上堵住，如果车厢没有那个缝隙，钩子就伸不进去，钩漏不会发生，政府也应该对广大货主倡议，在装货时，可以在车厢门缝处放置一块木板，或者一些稻草。钩不到东西，钩漏然不会发生。但是，这个方法应该有政府和公安机关来宣传，必要时还可以强制要求。单靠公安机关是做不到的。”

　　三天抓获45“钩漏”人员

　　针对北货场钩漏情况较为严重的情况，今年2月初， 昆东派出所与地方派出所，开展了为期3天的第一阶段集中整治行动，仅3天时间，就抓获45名钩漏人员，其中8名未成年人员，年龄最大的42岁。37名成年人中，云南籍的有30人，令人吃惊的是，37名妇女全是怀孕和哺乳期的妇女。

　　在昆明铁路公安局局长刘兵的指示下，今年4月份，昆铁东站派出所在凉亭北货场重新设立值勤点，抽调4名经验丰富的老警官和6精壮保安进驻凉亭北货场值勤。同时，昆明铁路警方还联合地方公安、工商等多个部门在东站周边开展专项整顿废旧金属收购站点行动，清查了上百个无证收购站点，处理了上百名违法收购人员，一定程度上遏制了非法收购被盗物资的犯罪活动。

　　今年8月4日，昆东所民警又在蹲点时，抓获5名前来铁路上偷窃的妇女，这5名妇女年龄全都在50岁以上，最大的已经67岁，最小的也有53岁。而据民警透露，在抓获的钩漏妇女中，年龄最大的是一名74岁的会泽县妇女。

　　通过一系列的整治，东站的治安环境有了好转。“治理效果不错，自从抽调10名警力进驻北货场后，钩漏现象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控制，现在白天基本上不会发生钩漏。”杨所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