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兴章：一个士兵决定一场战斗

　　一个士兵的不满能让一个将军失败，一个蹄钉能让君主易位，几个不满的飞行员能让公司高管下马，一个操作工的失误能酿成井喷的巨大灾祸，并让这个巨型企业的老总下台。所以，我们可以现在就下马看看蹄钉。

　　所有伟大的组织都是按照价值观组合起来的，而所有按照功利目的聚集起来的组织，总是昙花一现。

　　文|宣兴章 图|迢迢

　　当初分羊肉汤时你说了算，今天开车我说了算

　　最近，国内一家航空公司因为连续的返航事件而成为关注的焦点。3月31日，这家航空公司14个航班在飞达目的地后，不降落就直接返航，次日，又有3架飞机如法炮制。有关方面对此的解释是“天气原因”。但后来又有大量的报道，说是天气原因子虚乌有，飞行员对待遇不满才是问题所在，不久这家公司两位高管被撤职。

　　谁对谁错？真是不好妄语。但历史似有惊人的巧合， 我们成语中的“各自为政”就来自于一次类似的杯葛事件。

　　公元前607年，就是春秋时期，宋国与郑国交战。战前，宋国的统帅华元杀羊宴请部下，但是分羊肉汤的时候，偏偏不给自己的车夫羊斟一份。车夫在那个时候不是普通人能当的，起码是贵族。羊斟这个贵族也很有个性，他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作战的时候，径直就把华元的车驾到了敌军之中，而且还不无得意地对华元说，“昔之羊羹子为政，今日之事我为政。”意思就是说，“当初分羊肉汤时你说了算，今天开车我说了算。”华元陷入敌军之中，马上被郑军俘虏，这场本来很有悬念的战争结果立见分晓。宋军两百多人被俘，上百人战死，可以说是大败而归。

　　不就是一碗羊汤吗？犯得着生这么大的气吗？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更有趣的还在后头。后来宋国用车马把这个华元赎回。可能是车夫地位低，回来得较早，华元回来的时候，偏偏又在城门处遇到了这个羊斟。华元问他：“大概是你的马出了问题了。” 这是用天气啊什么的给双方都找个台阶下，但是这个羊斟偏偏就不领情，他说：“跟马没关系，就是我干的。”然后逃到鲁国去了。这就是一碗羊肉汤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类似的故事还流传在英国。

　　莎士比亚有个名句：“马，马，一马失社稷！”这句话讲的是一枚马蹄钉决定了王位的归属：为问鼎英国国王的权杖，英格兰的王室查理三世与加斯特家族的亨利伯爵相互厮杀三十多年。1485年冬，在博斯沃思城郊的荒原上，双方进行最后的较量。刚开始查理三世居于有利地位，几乎将对手逼进沼泽，然而关键时候，查理三世的战马突然马失前蹄，众将士以为统帅中箭身亡，顿时慌作一团，大败。查理三世被亨利伯爵军队围困时，挥舞宝剑大喊，“马！一匹马，我的国家倾覆就因为这一匹马。”的确，从此英格兰置于都铎王朝的统治之下。

　　阵前怎么会突然马失前蹄呢？在传说中，问题出在一枚小小的铁钉上。决战前夕，马夫给查理三世的战马换马掌时，心急火燎，不断催促铁匠。那铁匠偏偏就少了一枚钉子，寻觅不得，于是草率地将就过去。谁能料到，这一枚钉子改变了历史。所以英国谚语说：少了一个铁钉，丢了一只马掌。少了一只马掌，丢了一匹战马。少了一匹战马，败了一场战役。败了一场战役，丢了一个国家。

　　博斯沃思战役，这在历史上确有其事，但是上面所说钉子的传说更多是小说家言。可是，“一马失社稷”似乎是一种暗喻，指向事实的核心。在历史上，查理三世是个颇有争议的人物。本来他与英格兰王位无缘，王位属于他的侄子。但他侄子继位时只有13岁，查理三世的兄弟嘱咐其摄政，这极大地鼓励了他的野心，查理于是将通往权杖的一切阻碍铲除殆尽，他不仅指控哥哥的婚姻不合法，剥夺侄子的继承权，更罪大恶极的是，他将两位年幼的侄子囚禁在伦敦塔，迫害致死，并在兄弟尸骨未寒的时候加冕成为新国王。后来，在上述的那场战争中，宫廷总管斯坦利的背叛使得亨利能在两个小时左右以五千人打败了查理的一万人。查理死于乱刀之下，衣服被胜利者剥光，曝尸示众。所以，我们知道，这颗钉子就是斯坦利，他是查理重用的人，不是钉子而是一个人使查理落马，成为英国第二位死于疆场的国王。

　　在几乎所有的战争中，伟大统帅的英名载入史书，但是战士却大多默默无闻。如果不是羊斟出格的背叛，历史不会给他哪怕是一点点痕迹；如果不是斯坦利的临阵倒戈，历史似乎也不会过多关注他。但是，每一场战斗，每一个行动，都是要具体化为个人来完成的。在辽沈战役中，塔山阻击战我军伤亡惨重，程子华向林彪报告损伤情况，林彪听完后，对手下人平静的说：“告诉程子华，我不要他的伤亡数字，我只要塔山。”战争如此残酷，必定有人要做出牺牲，但是这种牺牲注定要有一个团，或者一个连，或者一个排，甚或有一个人来完成。你轻视了这个人，你不尊重这个人，那么这个关键的任务，在关键的时候就没有人来挑起历史的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