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法治精神为“双规”改革领航

　　法律之治

　　□欧阳晨雨

　　今年4月召开的全国纪检监察案件审理工作座谈会透露，今年的首要任务是防止错案发生，牢固树立保障党员和行政监察对象合法权利的意识。此举与去年颁发的中央纪委“7号文件”和中央办公厅的“28号文件”一脉相承，即让“双规”的党纪轨道与法治轨道逐渐对接，从而浸染上了更多的现代法治色彩。

　　不可否认，在1980年代末国际政治斗争以及国内反腐斗争的大背景下，基于某些反腐对象地位的特殊性，“双规”作为一项党内纪律措施产生有其必然性，而其后十余年中的实践也证明，“双规”在处理党内中高级干部，如梁湘、陈希同、成克杰等腐败渎职案件中发挥过巨大作用。

　　然而，综观“双规”的诞生、成长，却始终与“法治化”若即若离。1980年代末，梁湘案件后，作为一项反腐应急措施的“双规”开始正式进入立法者的视野。1990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监察条例》(1997年5月9日废止，颁布行政监察法)和1994的《中国共产党纪律检查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分别以国家法规的形式和党内纪律的形式，将这一产生于实践中的“非常规”做法常规化。虽然前者规定的是“指定的时间、地点就调查事项涉及的问题做出解释和说明”，《中国共产党纪律检查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规定“有关人员在规定的时间、地点就案件所涉及的问题做出说明”，但是两者在实质上是相同的。

　　审视行政监察法和检查工作条例，其规范过于简短抽象，具体配套程序缺失，时空上的不确性与法律发生明显冲突，并不利于实际操作，在实践中也容易发生侵犯被行政监察对象人身权利的问题。

　　例如，在时间上，无限制地留置被监察对象，与宪法与刑事诉讼法强制措施和诉讼时效规定的法律精神相违背。从留置的期限看，被“双规”者人身自由受限，虽然留置场所条件优越，本质上却无异于未审而接受了相关惩罚。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现代法治所要求的疑罪从无原则，在这里与传统“双规”坚守的实质正义准则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显然，前者应当成为我们的主动抉择。而在地点上，尽管实践中纪检监察机关大多数选择了宾馆，或者其他条件优越的地方进行，可是缺乏监督的力量，容易出现被行政监察对象人身权利以及其他权利不容易得到保障的问题。此外，一些具体程序的规范缺失，更凸显了人治反腐的色彩。

　　在依法治国已经被确立为国家方略，写入宪法和党章的今天，我国政府已经签署加入《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国际公约》和《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宪法中也明确规定，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公民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由此看，保障党员和行政监察对象的权利，为“双规”打造规范的程序，已经成为回应法治时代呼唤的必然之举。对于至今游离在法治边缘的“双规”，需要重新诠释，嵌套进法治的运行轨道。

　　从中央“7号文件”和“28号文件”，再到中央纪检监察会议，不难发现“双规”改革的思路：以维护被纪检监察者的合法权利为核心，通过规范具体程序，破除传统“双规”的时空不确性，将其纳入法治的轨道。

　　被查者的申辩权、申诉权、人身权、知情权和财产权等权利，是宪法所赋予的权利，理应得到有力的保障。从“双规”改革的最新内容看，被“双规”者允许和家属通信、通电话甚至会面，生活上予以关心和照顾，患有疾病的要及时提供治疗，适当安排健身活动，这些举措也体现了“以人为本”、“尊重人权”的民主法治内核。

　　而对“双规”时限做出约束，在笔者看来，应为“双规”改革的法律描红中最为精彩的一笔。此举意味着，作为党内纪律措施的“双规”，在时间轴上注入了“确定性”这个现代法治最重要的基因，原本模糊的面目开始清晰起来，被监察者的权利更容易得到维护，也有利于摆脱长期以来“双规”在纪律与法律双重身份间徘徊不定的羁束，折射法治是我们最为慎重、也最为明智的选择。

　　“双规”的实施主体被限制在县处级及以上纪检机关，批准机关被限定在省级以上的纪检监察部门，审批程序更为严格，这些改革举措意味着这项纪律措施的实施主体、实施程序将受到更多的制约限制。现实中，一些“双规”的主体层次过低，措施采用率较为频繁，事实上已经形成了对反腐法规的冲击。“双规”与反腐法规存在区别，必须慎重适用，防止泛滥。据了解，上述“双规”改革后，在部属高校以及一些地方，“双规”的做法已经消失，值得肯定。

　　“双规”与法治接轨是时代的趋势。从本质看，“双规”改革与近年来不断深入的“党纪案件”改革密不可分，甚至可以称之为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早在2001年，浙江省台州市玉环县率先试水党纪案件“公开审理”，使纪检机关“封闭式办案”呈现法治透明化，受到高层重视。而“7号文件”第五章第一节中，也提出：“逐步试行案件公开审理制度。重视为被调查人提供党纪政纪和相关政策的咨询渠道。”“双规”改革与法治接轨，党纪措施更为透明、公平，也是在为反腐工作注入新鲜的血液，由此引发的进步意义更值得我们期待。

　　(作者单位：西安政治学院)(P1172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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