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学生雅鲁藏布江漂流队成功登上杰玛央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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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5年09月28日10:55 时代信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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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8月26日到9月17日,由四川大学等学校联合组织的中国大学生雅鲁藏布江漂流队成功登上雅鲁藏布江的源头杰玛央宗,在世界之巅发表宣言:大地与我们血肉相连,我们将用生命捍卫她…… 参加此次雅鲁藏布江漂流队的共有21名队员。他们当中,有3名队员已经是第二次前往雅鲁藏布江源头开展漂流活动了,还有4名队员是来自全国4所大学的大学生。
这批“雅漂”队回到成都后,信报记者在第一时间采访了全体队员。他们的经历,带给记者极其强烈的震撼。在本文中,记者选取了姚曦、雅雅、李洪3名队员的“雅漂”经历片段,以飨读者。 姚曦是四川大学校体委新运动拓展中心负责人,此次“雅漂”的策划者和领队。姚曦个子不高,但是很健壮,黝黑的皮肤和喜爱运动有直接的关系。遗憾的是,因为严重的高原反应,姚曦的行程只到了昆仑山口,就被抬到了医院。经过3天的治疗,他不得不在医生的建议下返回成都。说起这次经历,姚曦的感觉只有遗憾。 姚曦的故事 出师未捷身先“死” 信报记者罗乐/文李洪/供图 姚曦为了策划这次“雅漂”,花费了大半年的时间。在西藏自治区成立40周年的时候,应阿里地区“天路·爱·无极”系列活动组委会的邀请,获得了前往雅鲁藏布江源头漂流的机会。 按照他的计划,全部漂流队员兵分三路,一路由他带队,开着他的北京212吉普,携带全部装备,包括3艘橡皮艇在内,沿川藏公路直达拉萨;第二组从成都乘火车抵达格尔木,然后转乘汽车抵达拉萨;第三组从全国各地直接乘飞机抵达拉萨。三组队员在拉萨集合,再转乘汽车到阿里,再到杰玛央宗。 姚曦说,原本他可以选择把所有装备通过火车托运到格尔木,但是因为在格尔木租车到拉萨的费用比较贵,为了省钱,姚曦决定自己驾车到拉萨,可是,就是这个决定,差点让姚曦再也回不了人世间。 8月26日,姚曦和雅雅(“雅漂”队队员)以及一名来自川大的女大学生一起,驾着吉普车,穿过都江堰,驶上了通往格尔木的公路。 8月29日,姚曦驾驶的汽车来到了玉珠峰,这里距离昆仑山口仅仅只有7公里的距离,海拔4500米左右。 此时,他发现他的老吉普出“状况”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车在爬坡的时候竟然熄火了。而且只要车头朝上,车就会熄火失去动力。要想上这个坡,就必须掉转车头将车倒着开上山。 恰在此时,姚曦的高原反应出现了,而且越来越严重——濒死般的心慌,四肢发麻,呼吸急促。万般无奈之下,他不得不主动离开驾驶座,让雅雅顶替自己开车。 雅雅说,她看见姚曦当时的状态,直觉告诉她情况不妙。 车子刚刚开出10米远,姚曦就嚷着停车。还没等那位女大学生让开座位,姚曦就从后座上扑到了车外。 接下来的情况更糟糕。姚曦躺在睡袋上几乎人事不省,他不停地挣扎,却对周遭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雅雅只得向过往的车辆求救,希望能借到一个氧气袋。不过,路过的车辆要么是满载,要么自己车况不好不敢停车,要么是以为发生了车祸不愿意惹麻烦,竟然都不愿意停车,愿意停下的车上又没有氧气袋。 看着姚曦越来越虚弱,雅雅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无法用吉普车送姚曦下山,因为吉普车的后座上堆满了装备,仅仅能容纳一个人坐,姚曦无法平躺,但是假设不能平躺,姚曦惟一的结果就是死亡。所以,她必须拦下另外一辆比较大的车送姚曦下山。 就在此时,更危险的事情发生了,吉普车竟然沿着公路边缓缓滑下了路基,向路旁的缓坡滑去。看着人事不省的姚曦,无助地望着越来越往下滑并且发动不了的汽车,雅雅和那名女大学生绝望地哭了。 终于,一辆载客的出租车停了下来,司机主动帮助雅雅把坡下的吉普车发动,然后开上了公路。出租车司机告诉雅雅,他因为要送乘客上山,如果雅雅还不能得到其他过路车辆的帮助,那么就等他送完客人后回头将他们送下山。 还好,一辆驾驶室有两排座位的大卡车刚好下山,司机见情况紧急,同意将姚曦送下山,价钱是700元。姚曦平躺在驾驶室的后排座位上,雅雅和女大学生两人开着吉普车,跟着卡车司机,半个小时后,海拔下降到了4100米左右,姚曦的情况稍微好一点了,车总算到了格尔木的部队医院。医生告诉雅雅,如果再晚20分钟,后果就很难预料了。 姚曦必须在医院接受治疗,雅雅和女大学生则把所有装备转到了一辆通往拉萨的长途汽车上,离开姚曦,继续往杰玛央宗进发。 看着雅雅离去的身影,姚曦说他的心都要碎了。因为这或许是他这一生中惟——一次能够接近杰玛央宗的机会。世界上99%的人都没有这种机会,他却和杰玛央宗失之交臂。 接下来的时间里,姚曦作为队长,只能在大后方,用电话和前方的队员保持联络,能够联络得上,姚曦觉得心里踏实,联络不上,姚曦就不吃不喝,难以入眠。听见前方顺利的消息,姚曦可以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听见不好的消息,姚曦惟一的感觉是抓狂。他说,虽然临行前每个队员都签署了“生死状”,可是,还是怕出事啊。 3天后,姚曦离开格尔木医院,把吉普车丢在医院,乘火车回到了成都,他的雅漂梦破灭了。 雅雅的故事 雪山之上无性别 信报记者罗乐/文李洪/供图 雅雅是此次“雅漂”队21名队员中的5个女队员之一。她本名王玲,因为出生在西藏,因此有了一个藏族名字雍雅。由于父母长期在西藏生活,若干年间,她无数次踏上过那广袤的雪域高原。尽管对西藏非常熟悉,这次前往杰玛央宗的一个月却让她永生难忘。她说,不管是在海拔五千多米的雪域荒漠,还是在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川藏公路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和死神擦肩而过。当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后,战胜自己的快乐是永远也无法从记忆里淡出的。 雅雅一口成都口音,软绵绵的,穿着却很个性。蓝色的牛仔窄裙上绣着红色的花纹,黑色的紧身T恤,手上的一系列黑色和金色相间的手镯随着她的移动而叮当作响。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两个酒窝,精致的五官和优雅的举止怎么也无法让人把“不知羞耻”这四个字和她扯上关系。可是,她却说,在雪山上,她们女人比男人更不知羞耻。 呵呵!告诉你,雅雅是一个白领,而且很小资。 把姚曦安顿好,带着同行的女大学生,姚曦比预定计划晚了一天到拉萨。此时,二哥他们已经在拉萨安排好了住宿,休整一天了。为了节省资金,也为了集体生活更有意思,二哥把雅雅等5名女队员安排在隔壁的一个房间里,自己则和其他的所有男队员一起住在一间有很多张上下铺的大房间里。 雅雅说,她们女队员怎么会愿意单独住在另外一个房间里嘛!于是,每天白天在拉萨街头走走逛逛之后,晚上睡觉,她们一定会抢占男队员房间里剩下的床位睡觉。两天后,二哥终于忍不住提出抗议,冲雅雅大吼:“求求你们,回自己房间睡觉嘛!我今天晚上想脱了裤子睡觉!”这句话惹得全体队员哄堂大笑,却没有对雅雅她们产生什么实质性的效果。雅雅不理会二哥的要求,继续坚持在男人们的房间里安睡。 高原的野外没有厕所,没有小山丘遮挡,也没有高大的植物掩护,不管是男队员还是女队员,要想解决大小便问题,都只能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就地解决。雅雅说,“问题”来了,管他周围是什么情况,脱下裤子就蹲下,所有女队员都是这样。 一次,雅雅正蹲在地上“解决”,二哥拿着相机走过,看见雅雅,居然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句“对不起”。“解决”完了后,穿好裤子,雅雅忍不住向二哥回敬了一句抱怨:“你看了就看了嘛,还要说一句‘对不起’,害得我又不好意思说‘没关系’。” 也许在风和日丽的大都市中,我们无法理解雅雅所说的“不知羞耻”。可是,当你跟随一个团队来到世界的第三极,面临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的时候,我们寻常所熟悉的男女性别差异不会在这里发生什么作用。不管你是女性还是男性,不管你平时是娇滴滴的还是五大三粗的,机会对每个人几乎平等。所以,即使身为女人,如果无法和男人一样勇敢地对抗灾难,生存的机会就不会青睐于你。 印象中,漂流就是和激流奋力搏斗,或者是像铜鼓滩漂流时,游客们穿着游泳衣,在橡皮轮胎中随着溪流的急速前进而旋转着躲避岸边悬崖上随时可能撞破脑袋的情景。但这一切情景都和雅鲁藏布江源头的漂流无关。 雅鲁藏布江的源头在杰玛央宗。在藏语中,“杰玛央宗”的意思是“马脑袋上的两个耳朵”,这是对雅鲁藏布江源头的形象描绘。在两座山之间,冰川沉寂了上千年,冰川缓慢融化的水一滴一滴顺着山沟往下流淌,若干个冰川的水汇合起来,就形成了雅鲁藏布江。不过,在源头的时候,雅鲁藏布江还有一个名字,叫“马泉河”,源头经过的第一个湖泊也叫“马泉湖 ”,这都和杰玛央宗的地形有关系。 错综复杂的冰川形成了网状水系,无数的涓涓细流逐渐汇合成马泉河,此次雅漂的3艘橡皮艇就是在这种网状水系中完成漂流的。原先预计的漂流行程总共一百多公里,从雅鲁藏布江源头的第一个县仲巴县下水。可是,完成预定的计划,却足足花了3天的时间,第一天下来,所有的漂流队员几乎都崩溃了。 这根本不是漂流,完全是一次划龙舟活动。在高原上缓缓流淌的水流无法让橡皮艇借助任何动力,橡皮艇要想往前进,必须由队员们一桨一桨地用力划动。在低海拔地区这不算什么,可是,在海拔五千多米高的地方,在散步会也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缺氧地区,每人每天平均2万桨的运动量让所有人都快发疯了。雅雅却坚持了下来。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不用力划动,就意味着别人要付出更多的劳动,就意味着别人将面临超负荷的工作,会面临不可预知的危险。 在水草丰美的雅鲁藏布江两岸,听见水里橡皮艇划过平静水面的细微声音,马匹们居然齐刷刷地来到岸边,围观水中的漂流队员。雅雅说,城市人已经习惯了在动物园里围观动物的方式,当他们在江上被一群健硕优美的马匹围观的时候,喜悦的心情无以言表。每当队员们举起相机拍照的时候,马匹会有短暂的害怕,然后就又泰然自若地围观橡皮艇。在风中,每一匹马的马鬃迎风飘舞,油光的毛皮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圆润的光芒。 雅鲁藏布江上水鸟非常多,也许是很少见到人的原因,斑头雁们居然自动给队员们带路。网状水系纷繁复杂的岔道很容易让漂流艇迷路,但是,因为有了水鸟的带路,3艘橡皮艇中只有最后一只艇走错过一次路,其他2艘艇都顺利地通过了一个又一个水道。水鸟们先是在船头盘旋,然后齐刷刷地飞到下一个路口等待橡皮艇通过,如此反复。雅雅说,如果不是这些水鸟带路,他们的橡皮艇很可能误入一些岔道,在浅滩搁浅,那么,队员们就不得不下水拖船。 李洪的故事 谁有资格在高原撒娇? 信报记者罗乐/文李洪/供图 李洪的身份是警察,警衔为一督。他是队员中惟一一个以摄影师身份两次漂流雅鲁藏布江源头的人,也是世界上拍摄雅鲁藏布江源头照片最多的人。在队员中,李洪有一个通用的外号——二哥。1998年,他曾经随中国“雅漂”队成功漂流雅鲁藏布江,7年来,所拍摄的雅鲁藏布江源头的照片超过2万张。 二哥李洪的样子很野性,脱下警服,二哥是一个纯粹的背包族。穿上粗麻布做成的褂子,两侧只有几根布带子连接,下面是一条牛仔中裤,开着他的切诺基,他把这辆黑色的改装很野性的车叫做“悍马”。这当然不是美国的悍马越野车,而是二哥圆梦想的工具。 1998年,二哥作为随队的专业摄影师,也曾经漂流过雅鲁藏布江源头。和此次的漂流相比,7年前的那场漂流更具有挑战性。不管从什么方面,7年前的条件都不可以和现在相比。况且,这次漂流的主角是大学生,因此,二哥此行纯粹是玩票的性质。只不过,他参加此次“雅漂”也有自己的目的:看看7年后的杰玛央宗有什么变化。 “自然环境越来越恶劣了,冰川的冰舌向后退了一百多米,冰层越来越薄,有的地方已经露出黑色的岩石山头。荒漠化也越来越严重,河里的鱼比7年前少了、小了,斑头雁倒是越来越多,可能是季节的原因吧。”对于杰玛央宗的这些变化,二哥觉得很痛心。他知道,距离杰玛央宗直线距离四五十公里以外有一座金矿。因为采矿,水资源和环境被破坏得很厉害。 二哥说,他不是地理学家,也不是环保专家,因此无法确认这些变化是否和过多的人类活动有关,是否和全球性自然环境恶化有关,也无法确认这些变化是否是属于地球的周期性变化。他唯有用照相机记录下这些变化,以见证杰玛央宗的过去与未来。 在其他队员的印象中,二哥很随和,特别能调节气氛。行程中,遇到的条件极为恶劣,部分队员心情绝望的时候,总会有二哥恰到好处的调侃。 二哥说,在恶劣的环境下,团队的精神比什么都重要。因此,当别人有危难的时候,不惜舍身救人,是每个人必须具有的素质。但是,在这次漂流活动中,大学生们的表现和自然环境的恶化一样让二哥郁闷。 此次原本应该有包括清华、北大学生在内的全国10所大学的学生参与漂流,结果,最后成行的只有4名大学生,其余的6名大学生都被所在学校以各种理由命令退出了,其中甚至包括“开除学籍”的要挟。二哥说:这可能是学校怕学生们在外面出什么事情学校要承担责任的原因吧。 但二哥也说:探险不是冒险,是一项对人类有益的活动。这项活动有自己的传承和延续,需要后人踩着前人的肩膀前行,需要有人为这项活动作出牺牲。学校如果老是禁止学生们参加有益的活动,会让学生的社会责任感越来越差,与人沟通的能力越来越弱,团队协作意识越来越淡,最终只能形成了一批“高知识低素质”的社会人。 而这次“雅漂”活动中发生的几个小故事,成了二哥对自己这种认识的印证。 在杰玛央宗立完纪念碑后,全体队员分乘3艘艇开始漂流了。第一天下来,超负荷的劳动让每一个强壮或者不强壮的队员都近乎崩溃,在这个时候,尽量隐藏自己的疲劳,尽量隐藏自己的情绪是每个人应该做的事情。可是,一名大学生队员的表现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他抓狂,抱怨,怨天尤人,甚至砸东西。 二哥冷眼看着这名大学生“表现”,等他平息了以后,二哥开始用语言“修理”他。二哥说:“鲁迅有一句话,叫‘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我觉得你要是个人,就宁可在沉默中死亡,也不要对自己的队友爆发。你可能生活很优越,可我们比你经历过太多的人生。你有资格爆发给谁看呢?” 二哥说,在高原上,大家遵循着一个原则:“救危不救难”,意思是别人有了危险,我们哪怕是牺牲自己也要相救,但对别人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出现的困难却不会伸出援手。例如,某人心理承受不了了,那只有两个字“活该”。 漂流了一天后,“雅漂”队老大杨勇拿着照相机站上一个小山丘拍照时,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误闯了军事禁区,被军人要求接受调查。此时,二哥所在的艇已经向前漂流了十多公里远,按照规定,军人们要求这艘艇上的人也要接受调查。于是,二哥跟着军人步行十多公里回到营区。弄清楚情况后,部队首长拿出5袋酸奶向他们表示歉意。 在人烟罕至的高原,酸奶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啊!拿着这5袋酸奶,杨勇和二哥决定把酸奶留给队里的大学生和5名女队员们。当两人在没有路没有交通工具的荒漠上,徒步十多公里气喘吁吁地追上同伴的时候,4名大学生二话不说就把酸奶对付个干干净净。其中一人一盘算,5袋酸奶4名大学生,于是毫不谦让地把“多余”的那袋酸奶也吃了个精光。 情况看在眼中,二哥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他说,他和杨勇拿着酸奶往回走时,完全可以在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情况下二一添作五把这5袋酸奶喝了。况且,他们多走了这么远的路,完全有喝掉酸奶的理由和资格。徒步走在乱石堆中追赶大家的路上,两人满以为回到营地会受到热情的欢迎,满以为这5袋酸奶会被推来让去……可是预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二哥说,走在路上,严重缺氧和疲劳甚至让他一度产生幻觉,而这种状况是非常危险的。后来发生的一切让他十分寒心。 第二天,二哥又用他幽默风趣的语言“启发”这些大学生了。不过,他的“启发”能让这些“天之骄子”有任何改变吗? 对此,二哥觉得,他很难给出一个让自己欣慰的答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