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中国青年报现在开始关注技校呢？”陈宇自问自答，“因为市场对我们的惩罚实际上已经开始。”他似乎在委婉地责怪媒体：为什么不能关注得更早点？

　　陈宇教授是中国为数不多的劳动经济学家之一。他说，目前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高级技师聘不到人，技工工资大幅上升，正是这种惩罚的表现。

　　不久前，他到某汽车制造企业调研。一位主管生产的副总经理告诉他，现在企业缺的不是高级工程师，而是高级技师，先进的、有竞争力的产品不是设计不出来，而是制造不出来。“实际上这是中国许多大型企业的缩影，包括在华大型外资企业。”陈宇感慨地对记者说。

　　一边是高级技工缺乏，一边却是年轻人不愿学技术、考技校。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奇怪的现象呢？陈宇对此做了分析———

　　1999年，高校开始扩招。当年，全国中等职业学校招生比上年减少67万人，减幅达15%。此后，不仅是技校，中专、职业高中招生也更加困难。

　　但应该说，高校扩招只是个表面原因，技校走入困境的深层次原因是中国老百姓“学而优则仕”的观念。上大学的可能性增加了，人们为什么不去读大学，而到技校当工人呢？

　　陈宇指出，中国老百姓天然就有投资人力资本的内在冲动，普遍有望子成龙的强烈愿望。近几年来，随着城镇居民收入的大幅提高，生活水平大大改善，同时孩子又大大减少。“就这么一个孩子，你非让他初中后分流，上完高中就上班，这肯定和民族的心态和老百姓生活的现状有巨大冲突。”

　　技校的发展与宏观经济状况的联系也非常密切。国企改革之前，“读技校就等于就业”的现实无疑是一种市场导向，使得技校招生非常容易。到1993年，在中等教育阶段，职业教育在总量上已经超过普通教育，占到50%以上。在这一形势的鼓舞下，1994年国家明确提出教育实行分流，在高中阶段，要求60%以上的学生接受职业教育，然后就业；不到40%的学生接受普通教育，然后考大学。“九五”计划就是按照这个目标制订的。当时还要求，在大中城市，上普通中学的学生比例应当更低。到1995年和1996年，职业教育创记录地占到了高中阶段中等教育的56.8%。

　　陈宇回忆说，当时的技校可以用“火爆”两字来形容，尤其是服务类的技校，毕业后可以在大酒店等好单位工作，薪水比普通大学毕业生还高。然而，此后，随着国企改革的深入进行，再加上高校扩招，愿意去读技校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当然，陷入困境，也有技校自身的原因。陈宇总结我国公办技校的弊端有：脱离经济，脱离生产，自我循环，自我服务，照抄照搬普教那一套，不适应劳动力市场的需求。很多学校都是因此而滑坡的。

　　一边是公办技校垂死挣扎，一边是没要国家一分钱的民办职业培训学校火爆异常，为什么？陈宇的回答是———市场。“民办学校是因为市场需要某个专业而招生，而一些公办学校则是因为学校设有这个专业而招生。”

　　说到政府职能部门对于学校的分割管理，作为“半个”政府官员的陈宇说，其实没有几个学校想要被管，而且政府也不应该管得太具体，更不应该管谁不管谁。他把皮球踢给了世贸组织，因为“世贸组织主要是管政府的”。

　　但对于技校的出路，陈宇还是认为“不太担心”。他说，市场既然已经开始惩罚我们，相信市场也会很快解决这些问题。事实上，市场的力量已经开始显现。从去年开始，技校招生已经有所回暖。本报记者何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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