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语
赣西电煤在邹勇被绑架前一个多小时,小廖给他打了一通电话,想问问他什么时候能把父亲工伤的134万赔偿款还清。
7月9日上午11时许,邹勇被两个男子塞进一辆黑色轿车后失联。目前为止,警方没有公开确认邹勇死亡消息。但多个消息源称,邹勇在车上时即被杀害。
“当时是10点04分,电话没人接。”小廖早已习惯了邹勇的躲避。“再打时已经关机了。”
7月22日,小廖来到邹勇的工厂赣西电煤,将邹勇所欠的款项数额登记在册。
高坑镇政府的工作人员进驻了赣西电煤维稳,看着电脑、设备,怕债主们闹事、哄抢变卖资产。“政府的人跟我说,应该是要申请破产了,但负责人下落不明,不会那么快。”小廖说,大家都盼着它快点破产。
“收了我的钱都得听我的”
高坑镇政府已经进驻赣西电煤登记企业拖欠的员工工资高坑工业园区,一路上有不少工厂、企业,唯有“江西赣西电煤储运有限公司”的牌子最气派。
园区内空无一人。一条铁路蜿蜒远去,小廖的父亲廖书群说,那就是当初刘志军批给邹勇运煤的专线。
铁路边上,有四个高耸入云的煤仓。每个煤仓上都顶着一个字,合起来就是“赣西电煤”。
廖书群就是在2号煤仓里产煤时,发生坍塌,从高处摔落并被煤块掩埋,造成一级伤残,长年卧床。
2015年,法院判决廖书群获得赔偿款134万元。
事故发生在2013年10月份。
法院判决前,小廖找过邹勇十几次,只有四五次获得了“会见”,拿到了8万元,医药费都不够。
“他每次都和我说,现在没钱,要是像过去一样有钱的时候,就给个五六十万。”小廖说。
虽是欠钱的,但小廖形容邹勇每次见他的时候,“都是我有事要求他的样子。”
小廖一家住在略下村,邹勇一直是萍乡人心中的大富翁、大人物。
即使邹勇被曝出身负巨额债务、下落不明之后,小廖对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都没有表现出一丝愤怒。
几十万根本入不了邹勇的眼。
与邹勇共事过的邸丘(化名),曾和邹勇一起出差去一家电厂谈合作。“提了几盒月饼,每个高管人手一盒。”
“盒里没有月饼。” 邸丘说,“全是现金,至少每盒20万。”
邸丘回忆,当时他们是“求人办事”,但邹勇趾高气昂。“他对我说,收了我的钱都得听我的。”
买了豪车一天没开 盖了豪宅一天没住
邹勇与王林“做事做这么大的人,肯定有他的缺点。”陈楠(化名)是邹勇的朋友,他说邹勇的生意从2011年前后开始走下坡路,到2013年几乎彻底垮掉了。
陈楠和邸丘都认为,成败都在赣西电煤。
2006年,王林给邹勇介绍了时任铁道部部长的刘志军,拿下了赣西电煤项目,并得到配备铁路专线的承诺。而后,邹勇给了王林1740万。
2008年,邹勇的天宇集团投资了赣西电煤项目。这个项目号称进入国家发改委“十大重点节能工程”、江南最大的煤炭储运中心。
2009年,邹勇拜师王林,成为王林的“关门弟子”。拜师红包333333元。
邸丘说,邹勇的目的就是攀附上王林,利用王林在政商圈的关系。
“邹勇后来怎么会这么多钱呢?”邸丘说,他在银行贷款了8个亿。
为了赣西电煤项目,邹勇请来了一个运营总监。邸丘说,运营总监曾是农业银行的高管,通过资源在银行为邹勇融资了8个亿。“这就是社会上传言的,邹勇靠赣西电煤挣了8个亿。”
邸丘算了一笔账,8个亿的贷款,一年大概8000万的利息;一千多职工工资,一年支出至少要4、5千万。“如果他身家一个亿,一年就变成了负数,从2010年到今年已经5年了。”
2013年9月,廖书群和其他3个人承包了赣西电煤清理煤仓的任务。廖书群躺在床上,手脚都已经萎缩。
“4个煤仓,大概2万吨煤。因为无法外销,长时间积压下来,快要结成煤块。所以需要铲出来,否则就这些煤就浪费了。”廖书群回忆,那时赣西电煤已经接近两年没有生产过了。
仅仅干了一个月,一次事故廖书群摔成了瘫痪。
小廖开始找邹勇索赔。邹勇亲口对他说,“现在没钱了。”
小廖给邹勇打过十多次电话,只有四五次邹勇答应和他见面。每次都约在七星国际商务酒店一楼大堂见面,“不论是从房间里下来,还是从外面回来,每次都穿着西装,打着领带。”
小廖说,最短时要等一个小时,最长时等5个小时。邹勇来了,坐下,先点上一根烟。然后语速不急不缓的跟他说几句话,都是,“现在没钱,要是像过去那样有钱,给你五六十万也不算什么。”
在陆续讨要来的8万元中,有的是公司财务打过来的,有的是个人账户打来的。不过,“他并不想承担责任,因为是承包合同,他一直想推给中间介绍人。”
2015年5月,法院判决廖书群获赔134.8万元。“邹勇曾对我说,你别去告,告了更一分钱拿不着。”
接近萍乡市规划部门的一位知情人士告诉新浪《新闻极客》,赣西电煤从未正式生产,更别谈营利。
小廖说,工人之间有个传言,邹勇贷款的8个亿并没有全部用于赣西电煤,而是自己挥霍了。
邸丘告诉新浪《新闻极客》,邹勇曾给自己买过宾利、盖过豪宅。在萍乡最好的小区买下两栋别墅拆了重建,弄了个富丽堂皇的“宫殿”,好赌的他还曾在澳门赌场输了不下一个亿,甚至欠下2000万赌资。
但是,“买了个宾利一天没开,盖了个豪宅一天没住。全部被用来抵债了。”
邹勇在萍乡最高级的七星酒店一住三年,每月房费一万元。陈楠则觉得邹勇的心态好,“在最落魄时候,该吃吃该玩玩,上午经常在茶楼喝茶,和朋友说话,晚上去KTV唱歌。”
“总之都是因为钱”
邹勇找王林讨债曾多次接触过邹勇的一位萍乡媒体人士告诉新浪《新闻极客》,王林和邹勇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邹勇的素质、待人接物、智商都高出很多。”
在他的记忆中,邹勇很有礼貌。
当初,邹勇在规划部门跑赣西电煤项目时,与邹勇有过一面之缘的一位工作人员回忆。
“邹勇特别不像个大老板,相貌不出众,身材比较短小,特别不显眼,走在街上就是甲乙丙丁。而且乡土气息浓厚,一看就是农民企业家这种。”
“别看那么有钱,但是很客气,没有架子。”这位工作人员又补充了一句;“据说他年轻时是古惑仔,后来就求财。”
邸丘认为,邹勇和王林反目,始于2011年深圳别墅的纠纷。直到2013年,媒体报道“大师王林”,让邹勇看到了“好处”。
“他应该收买过媒体,搞臭王林。”邸丘说。
在邸丘眼里,“邹勇做事没有底线,不择手段。”
邸丘讲述,邹勇发达时,曾给司机在自己的小区买了一套房。经济状态不好时,他就让司机把房子还给他。“他对司机说,如果不还,就得给他开满20年车。要不就是给一个期限把房子过户给他,这段时间还得给他开车,也不让辞职,不给工资。”
邸丘说,邹勇出尔反尔的事情很多。“之前送女朋友的房子,没钱了也要要回来。”邸丘说,“这就跟他想要回曾给王林的钱一样。”
对此,陈楠淡淡地说:“很难说当初给王林的是自愿的还是受骗,也可能是当时我有,无所谓,现在不行了。”
小廖总记得邹勇财大气粗地对他说:“现在没钱。”为了安抚他,邹勇也总是说:“有钱愿意给你,三五十万都给。”
这让小廖总抱有希望。7月9日上午10点多,小廖再次给邹勇打电话,“我以为他成心不接。”
一个小时后,邹勇被绑上一辆黑色轿车,生死未卜。陈楠和几个朋友经常议论,邹勇虽然身高不足1米65,但自小习武,体格健壮,怎么没能跑脱?
陈楠和邸丘各自猜测,绑架到底是澳门赌场的债主还是与邹勇有巨额债务纠纷的王林所为?“总之都是因为钱。”
(新闻极客 刘洋 冯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