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色非洲矿业有限公司(NFCA)总经理王春来告诉记者,今年的工资谈判已经结束,很多工人总体的工资涨幅在15%左右。
王春来介绍,NFCA员工的平均工资在当地的矿山公司中处于中等水平,“不算最低,也不算最高”。
CCS和湿法冶炼公司的劳资谈判也刚刚结束,工资都上涨了12%左右,而配偶医疗、丧葬补助等福利也得到了增长。CCS常务副总经理杨新国透露,当地工人工资水准基本上是250美元每月,“人力成本比国内还贵”。
记者随机询问了在谦比希铜矿的工人,他们无一例外地称“工资太低”。但实际上,矿区工人在赞比亚是收入相对高的群体。他们在卢萨卡的同胞常常只能赚得100美元,甚至50美元的月薪。
赞比亚的失业率约为50%,超过70%的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
赞比亚贸易工会(Zambia Congress of Trade Unions)秘书长罗伊 -穆瓦巴(Roy Mwaba)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相比之下,中国的大型投资企业,比如矿业公司,都是非常遵守当地劳动法的,不过中小企业的中国商人的情况要糟糕得多。“每当我跟店主谈劳动法的时候,他们就会摆手说不懂英文。”穆瓦巴说,“但我要是装作顾客来看他们的东西,我发现他们的英文很流利!”
在Kamwala市场,一间中国人经营的服装商店的员工说,他们每月只有约55美元的薪水,而且只有星期天他们能休息半天,去教堂做礼拜。
由于当天是复活节假期,记者便询问是否有加班费,店员们都笑了。“当然没有,我们问也不会问的……甚至圣诞节我们也要上半天班!”Felix Lutangu说。
“如果你们去要加班费会怎么样?”
“你会被开除掉!他是老板,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实际上,根据赞比亚现行法律,外国人不允许从事零售贸易,但中国人在Kamwala市场拥有大量的店面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当然,老板是不会一直在店里的,他们可能一个人拥有五六间不同的店面,每天只是巡视,在一家店出现很短的时间。这些看不见的中国人,却供给着卢萨卡市民大量的廉价日常用品。
Lutangu说:“我们能怎么办呢,首先,这样的店面没有什么当地人能租得起,要差不多3000美元一个月;其次,有钱能使鬼推磨……对,我说的是,我们穷人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觉得中国是天堂”
《赞比亚每日邮报》,头版新闻是 “商人行贿反腐败委员会官员1500万克瓦查”。商人叫“LiangGe”。“是一个中国人吧?”Kazoka问。
很多中国人在来到非洲之前,对这片大陆的印象如果不是停留在赵忠祥的《动物世界》,就是定格于美联社那幅著名的照片《饥饿的苏丹》——枯瘦的孩子,贪婪的秃鹫,大片干裂而绝望的土地。
新来到赞比亚的中国人往往会小心翼翼地打量这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不少人觉得赞比亚“比想象中的好”、“没那么艰苦”。
昝宝森告诉本报记者,有一次带着国内来的考察团参观矿区的“中赞友好医院”,明显能感觉出来有的人“跟黑人握手都特紧张”。他们行前准备时可能发现,赞比亚某些地区的HIV携带率高达35%。
但中国人很快会发现,《阿凡达》也在赞比亚同步上映,尽管没有3D银幕。
旅馆服务员茱蒂正申请去中国读研究生,她让我们写下汉语的“你好”和“谢谢”,不停地练习。
留学生田野也会教邻居们说一点简单的中文。他对南方周末记者说,他在学校里帮别人忙,做好事的时候,总会特别强调自己是中国人。邻居家的小孩非常喜欢他,甚至想跟他回中国上学。“他们觉得中国是天堂。”田野说。
但显然并非所有的赞比亚人都把中国的人和投资当作天使。赞比亚实行多党民主制,执政党MMD与中国长期友好,但主要的两个反对党PF和UPND都主张对中国投资加强管制。
PF领导人萨塔(Michael Sata)在参加2006年总统选举时曾接受台湾捐赠,声称若当选会承认台湾独立。随着2011年总统大选的临近,反对党票仓所在地的中国人也嗅到了一丝紧张的气味。“这是企业不能解决的问题。”一位中资高层经理说,“我们会在使馆的统一领导下,看采取什么对策。”
反对党UPND的政策与研究局主任、赞比亚大学的教授Choolwe Beyani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如果反对党UPND或者PF上台,中赞关系仍然会继续。至少外交和政治方面的关系不会改变。在经济政策上则会带来一些调整……原材料和资源的出口不是必须的,如果政府要求外国更多投资加工业,则赞比亚可以更多地出口半成品、成品,而不止是原材料。”
对于普通赞比亚人,中国人的形象也并非完美,当地人坦率地告诉我们,他们会把“中国”跟廉价低质产品和低工资联系在一起。
中国人的抱怨则往往跟“要钱”有关。来自云南大学的留学生杨青刚到赞比亚三四天,就碰到有当地人上门“乞讨”。但“乞丐”说的话是:“给我点钱,或者吃的,要知道我可比你强壮。”
杨青吓坏了,跟室友玄兆娟一起,匆忙给了“乞丐”一根萝卜,把他打发走了。她们立即向学校报告,学校也相当重视,当天就请来了保安在他们的院子里值守。从此之后,24小时专人保安的待遇就没有中断过。
赞比亚凤凰广播电台(Radio Phoenix)的编辑Bily Kazoka跟南方周末记者聊到中国时,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一张《赞比亚每日邮报》,头版新闻是“发动机商人行贿反腐败委员会官员1500万克瓦查(约合3200美元)”,而新闻的主人公是“Liang Ge”。Kazoka问:“这个Liang,是一个中国人吧?”
“历史让我们成为现在的样子”
很多年轻人不记得坦赞铁路了。“关于国际关系,人们没有长久的记忆。”
南方周末记者来到卡皮里姆波希(Kapiri Mposhi)车站时,对车站的空置有些吃惊。这里是著名的坦赞铁路赞比亚境内的起点站,自这里起,中国制式的铁轨向东北方向铺开,行进1860.5公里,一直抵达坦桑尼亚首都达累斯萨拉姆。
42年前,中国曾总计派出5.6万人次工程设计和施工人员,打造这条象征着中非友谊的钢铁道路。如今,大气磅礴的时代过后,空旷的站台上甚至能隐隐传来风声。
站台外,三两个出租车司机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只有周二和周五才有客车从这里出发,周二是普通列车,周五是慢车。
事实上,自1975年试运营以来,坦赞铁路运力长期过剩。这条设计运量达200万吨的铁路目前每年运量只有60万至70万吨。随着非洲民族国家纷纷独立,种族隔离状况解除,赞比亚南部经济封锁也不复存在,坦赞铁路日益冷清。
赞比亚其他地方,很多年轻人似乎都不记得这样一条铁路,铜矿或中国商品成为了在赞比亚新的中国符号。
坦赞铁路竣工35年了。而这个国家卫生和健康条件并不尽如人意,疟疾、霍乱流行,赞比亚的人均寿命仅为37.5岁。
“对于年轻一代的赞比亚人,他们就不知道和中国过去长久的友谊……很多赞比亚人没有看到这样的关系带来的益处。”反对党UPND政策与研究局主任Beyan说,“他们只看到了坦赞铁路的持续问题,而非国际友谊……关于国际关系,人们没有长久的记忆。”
但在卡皮里姆波希站台上,安保人员和警察都热情地跟记者打招呼,他们说,中国工程师会时不时来到这里,检修铁轨和机车,但他们“住得很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但在铁路工程师克里斯托弗·班达(Christopher Banda)家里,他在天安门城楼前的照片,被放在客厅很显眼的位置。
卡皮里姆波希是一个只有不到3000人的小镇,它因为坦赞铁路而存在,而衰败。这里最热闹的地方是镇上的公共汽车站。每当有蓝色的小巴士驶入或驶出,头顶各种水果、花生或是磁带、VCD的小贩就冲上去,将车窗围住。他们甚至跟着车缓缓跑动,扬起一路尘土。
市场上,一名叫做Ray Sakala的商贩说:“卢萨卡的那些人是听了反对党的宣传,他们不懂得真实的情况……我们应该感谢中国给我们这么多便宜的产品,我们才能付得起这样的价钱,有不错的衣服和鞋子。”
在Sakala的小摊上,一双皮鞋只要约4美元,而拖鞋只要1美元。
记者离开卡皮里·姆波希时,班达工程师一路送到车站。分手时他还在说:“我们不能改变历史,是历史让我们成为现在的样子。”(实习生胡洋、丁婕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