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为控制费用,神木政府加大了监管力度设置了三道防线,医院自查是第一道防线;第二道防线是派驻各个定点医院的稽查人员。
记者:主要的目的是来控制费用的吗?
神木县合作医疗办稽查员:不是控制费用,主要是为了给人民解决问题,看你用药合理不合理,头疼感冒了,不能把其它的药用上,要把钱用在正处,就是这个意思。
记者:那您发现过问题吗?
神木县合作医疗办稽查员:问题质量小,发现我们当时就可以沟通就解决了,下次不会再出现这个问题。
记者:您发现的问题是什么问题?
神木县合作医疗办稽查员:就是发现了肚子疼,给做了个头颅CT,说你为什么给做头颅CT。
解说:最终那笔头颅CT的费用由医院自付,控制费用的第三道关卡是康复办。每天各定点医院的相关数据,都会送至县康复办以备抽查。神木的医疗费用在四月份达到高峰,之后渐趋平稳。一边是控制费用;一边要兼顾医疗质量,考验政府智慧的是如何在两者的平衡中购买到性价比最高的医疗服务,这也是所有国家的政府在解决医疗保障过程中都要面临的难题。
媒体上第一轮热议渐趋冷静,新的客人接踵而至。
解说:来自中央部委和地方省市的调研团中,民政部社会福利与慈善事业促进司司长王振耀也在其中,他到神木是为了寻求儿童大病救助的解决方案。2009年温家宝总理偶遇白血病患儿李瑞,是推动制度化解决儿童大病求助的关键事件。
王振耀(民政部社会福利与慈善事业促进司 司长):当时领导都批示,让我这儿来解决的时候,我就头疼,我说这儿童大病那怎么办?后来就发现上海的经验、成都也做了。我的房间内放着报纸,就是介绍神木的,一到神木我就问儿童大病救助你们怎么解决?他说我们没有这个问题,你说就把我问傻了,我说那它怎么会没有,他说我们所有的人大病是一律平等的,就是最高你可能都知道了,一年定的是报销30万,把我当时就傻了,我说那怎么可能会没有呢?我后来想神木,它即使是(百强县)92位,即使再往前靠,第一它不是前十,那(百强县)前十也没提出来,老大也没提出来,那它怎么提出来了?
解说:在神木调研结束后,王振耀接受媒体采访,直言神木医改是中国福利建设史上的一个圣典,这个评价本身亦成为新闻。
记者:您特别地赞赏神木神木这件事,您觉得它独特的地方在什么?
王振耀:我觉得独特的地方是调整了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的这种改革理念。
记者:什么理念?
王振耀:就是一种公共福利理念,我们一感觉谁富谁行,那美国那么富、欧洲那么富,巴西人家也干什么了?印度,说到印度的时候,他们嘴软点儿,但他说他们人家行,大家都是感觉大数账,从来没做一些数据的精细地推算,所以再一个推算的时候,人们往往跟你说更小的推算,我一架医疗设备得多少钱?我盖一座医院得多少个亿?你最后自己把自己吓坏了。神木的改革,我坦率地说我觉得,它给我们提供了很好的思路,从全民的需要出发我先做起来。
记者:但是1.5亿这个数字对于一些没有钱的地方,它还是不能承受啊?
王振耀:说1.5亿不能承受,如果说(人均)300块钱,我相信很多地方说每人300,起码中国有一半以上的地区,说300块钱可能动起来,大家都会觉得会问题不大。我提出来改革必须以人为本,改革千万不要忘了自己,忘了自己的基本生活,忘了人民的基本需求,我们的改革应该调整一下,它这个改革不是说等你最终都有钱了再给他,而是在改革过程中就应该让人民体会到各种各样的福利。那你通过什么方法去实现你的执政为民,让人民得到更多的福利,在哪些方面得用什么技术得,得到多少钱,神木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路径。
解说:2010年3月,神木全民免费医疗运行一年的数据终于出炉2009年实行全民免费医疗总花费是1.49亿。1.49亿中,因为原有的中央省市配套的医保基金是3000万,所以神木因实行全民免费医疗,增加的财政投入是1.21亿,1.5亿的财政预算没有花光,由于实行全民免费医疗,住院报销的比例从原来的40%提高了84%,住院病人中来自农村的患者占93.3%。
记者:回顾这一年,您觉得做得最好的一点是什么?
张波:从我的数据来,我们全年下来,农民是最大的受惠者,他占了93.36%,就是我们花了这么多钱干啥了?是让好多没钱看病,看不起病、因病返贫的农民得到了最大的根本问题的解决。
解说:学者对神木的观察仍在继续。
刘国恩:我在去年跟我北大的几个同事,我们用了国务院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入户调查的数据,三万人左右,我们看它有了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前后消费结构的变化。我们发现了大概他参加这个基本医疗的前和后,他的家庭总消费涨了大概5%到9%左右,我相信如果神木的百姓自己兜里头有钱,因为神木政府提供了这么很好的一份医疗保障,他自己没有必要把自己那点钱要攒下来很大一部分应对明天的不测,那么这部分钱老百姓就可以用于今天的开支,这不就是我们今天谈的扩大内需吗?
郭宝成:如果说要算经济账的话,我们在这儿赚了一大笔钱,前年我们财政收入67个亿,去年我们93个亿。
记者:这跟实行这一系列实实在在的这种惠民政策有直接关系吗?
郭宝成:那都是直接间接的关系,我们的老百姓没有后顾之忧、无病无灾、心情高兴,他创造财富大了去了,他创造的财富远远大于1.5亿的免费医疗的费用。购买力、消费能力在前年的基础上增加了22%。
刘国恩:我们的地方政府真的能够看到维护健康,提供医疗保障是一种投资。它是有回报的,这个回报即使是从经济回报来看都是挺划算的。你一石双雕,既推动了经济增长,又扩大了你的民生,两者放在一起,我想象不到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执政理念。
解说:和往年一样,2010年的两会上医改依然是热点问题,卫生部部长也依然是最被记者关注的人物,神木则成了记者提问的内容。
陈竺(卫生部部长):神木县里所有的人,所有的居民,每个人出资水平400块,一年试运行下来的情况相当好,因为它管理得很好,我就在想恐怕300元的目标,至少在我们前三百到四百强的县,大概都做得起来。
同期:医药卫生事业改革发展,关系着人民身体健康和家庭幸福,我们要克服一切困难把这个世界性难题解决好。
解说:在中国这个世界性难题与复杂的历史和现实结合在一起,这使得神木在拥有了充裕财政和正确的理念后,仍然要面对自身实践中产生的种种疑问。
记者:您作为政策的设计者之一,而且运行了一年下来,您觉得这件事难不难?
张波:这个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说难,就是我们有一些大气候,就是一些是我们没办法,无能为力的一些事情。
记者:比如说什么?
张波:药品价格,可以1块钱也能卖,10块钱也能卖,国家有一个最高限价,但是它的利润空间太大,倘若10块钱都不超最高限价,就只能让它去做,你没有办法。
记者:这是一笔很大的浪费。
张波:很大的浪费,并不是说真正那个药就要卖到那么高,是人为地把它弄到那个高度,它的成本肯定没那么高。我们现在为了解决看病贵看病难问题,做了这个免费医疗事情,但是说我们的一些价格,药品的这些,如果大的方面不争取,确实有困难。
记者:这是难。
张波:真的难。
解说:目前,神木县康复办正在制定一个药品指导方案,同时还要依照各医院的实际情况,对原有的费用指标进行调整,这或许能解决大兴医院和县医院的部分困惑,但是它们真正关心的其实是更大的事情。
李增厚:像公立医院要改革,我最近资料上老看政府的补贴会加大,它们加的越大,我们进来的难度就越大。
记者:为什么呢?
李增厚:现在比如说是药品,有些地方试行的零差价、零加价,多少买进来,多少卖出去,那是国有医院,缺少的这一块政府给补,那么我们民营医院会不会补,民营医院如果不补的话,它怎么生存?它就不可能生存,民营医院在数量上讲,在全国好像也不是一个小的比例,而且像神木这一块,数量上是绝大多数承担着医疗工作的量的话,比县医院还要大。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这些医院生存有困难的话,你这个医疗任务同样是完成不了。
解说:即便是补贴不断加大的公立医院也同样面临问题。一年的全民免费医疗实行下来监管力度的加强。将部分灰色收入挤压出去医院的工作比以前成倍增长。但是医务人员的收入没有增加。
记者:你干外科多长时间?
神木县医院医生:我已经20年了。
记者:过去一年的工作量跟以往19年相比的话?
神木县医院医生:过去一年的工作量,最少是以前工作量的2倍以上。
记者:工资涨了吗?
神木县医院医生:工资没有涨。
记者:整个全民免费医疗你们从中受益吗?
神木县医院医生:我们从中没有明显感觉到,当然现在不是全国的医改开始了,我们盼着医改的时候,能把医生的待遇提高一下。
2010年医改进行中:
全国城镇居民医保和新农舍政府补助标准将提高到每人每年120元,在不少于60%,政府举办基层医疗卫生机构,推进基本药物制度;公立医院改革试点将在16个有代表性的城市展开,公立医院的管理体制、补偿机制、激励机制将进一步完善;鼓励社会资本进入医疗服务领域,非公立医院在医保定点、科研立项、职称评定、继续教育等方面与公立医院享有同等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