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1994年,罗氏制药投资4500万美元,在张江成立了上海罗氏制药有限公司,这是第一个投资张江的外资企业,也是第一个进驻浦东的外国医药公司。此后,罗氏制药在中国市场的销售额也以每年20%的速度在增长,证明威廉·凯乐当时的选择是多么地具有先见之明。
威廉·凯乐:最开始是艰难的,我在张江工作时没有带任何成见,我试图打开心胸、睁开眼睛、张大耳朵、认真地观察,并且仔细地聆听别人对我说的,我确信张江是投资的最佳选择。当然,没有人包括我自己能够想象到,张江会取得这样大的发展,坦率地说我不能预见未来,但我很乐观,所以当我往回看的时候,这个决定确实是一个理智分析的结果,我是用一颗敞开的心灵相信事实的人,相信他们跟我说的是真实的情况,同时我觉得很幸运,它并不全是理智分析的结果,我很高兴今天能够在这里看到20年来的改变。
解说:就在威廉·凯乐开始扎根浦东的时候,杨小明开始酝酿职业生涯的主动转型。1993年浦东新区管委会成立时,杨小明转任新区组织部副部长,但到了1995年的时候,他主动提出想到开发区工作。
杨小明:开发区是浦东改革开放和建设的第一线,第一线的工作,我觉得好像更有成就感,好像更有荣誉感,或者说,更多地能满足你一些个人英雄主义,或者说个人的虚荣心,或者说个人的成就感,所以那个时候我提出来,我说我希望有机会到开发区去工作。
解说:1995年,杨小明离开机关,到外高桥新发展集团任总经理,1996年,杨小明被调到金桥集团担任总经理。
这里是位于金桥开发区的碧云国际社区,也是上海最好的国际社区。看上去,它和商业性的高端住宅项目没有太大区别,但不同的是这里的别墅一律只租不卖,而且它的出现始于对金桥出口加工区产业转型的预判。
杨小明:因为当时我到金桥以后,金桥已经开发6年,那个时候我们已经看得到若干年以后金桥一定是一个先进制造业,但是这个是不是金桥开发区一个终极的目标,就是说十年、二十年以后,甚至更长的时间以后,金桥的远期价值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解说:金桥开发区定位于先进制造业,由于刚好和全球经济一体化中制造业转移的浪潮相契合,这里迅速集聚起了通用、索尼、拜耳、松下、夏普、东芝、西门子等世界制造业巨头,成为世界名牌工厂。但是,金桥的未来是否能在先进制造业的基础上有新的提升?
杨小明:我们当时有一个看法,就是说金桥最终经过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它除了工业化以外,它应该有非常好的城市化发展,应该有相应的产业变化,我们当时提出来就是说,它会不会有服务业的产生,当时我们给它个名字叫2.5产业。
解说:2.5产业,又叫生产性服务业,包括金融保险、商务、物流、研发、设计服务以及职业教育等服务,因介于制造业与服务业中间,又被形象地称之为2.5产业,对于金桥这样一个以出口加工命名的开发区来说,2.5产业的形成意味着产业能级的提升。
杨小明:我们请了很多顾问、专家来做论证,多数人都不赞成,我们公司的同志都不敢告诉我,事后告诉我,说人家请了十个顾问公司来,九个都说不可能的,一个人说除非你们杨总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但是我们自己在第一线工作,我们最清楚这个地区的经济的脉动,这种产业的感觉,比如说我们有一个客户进来,我们跟他说这里怎么好,你应该到这里来投资办厂,老外告诉我说,我到上海来住哪儿?好,我帮你找房子,满世界去找房子,就发现浦东找不到好的房子,都在浦西;还有的外商跟我说,我有两个孩子,一个在学钢琴;一个在学小提琴,有没有音乐教师?满世界帮他去找;然后他跟我说有没有好的保姆?能够说两句外语的,我满世界帮他去找。所以当时我们就规划2.5产业的发展应该有一个生存环境,这个生存环境,不是一个标准厂房能够解决的,还应该有一个相应的环境。
解说:为制造业之上的2.5产业的发展和成长创造一个良好的投资环境,为在金桥或浦东投资的外商提供一个好的生活环境,这就是碧云国际社区的定位。同时,金桥还开发了Office Park,为跟随制造业而来的研发机构提供好的办公环境。
杨小明:碧云社区的第一个产品是碧云别墅,当时最早期我们还有一点顾虑,所以就卖了一栋房子,后来成为我很大的后悔,5年以后再想办法把它买了回来。当时我定的策略是不卖的,我们做这个东西不是为了做房地产,做这个东西最重要的目的是要提供环境。
解说:别墅只租不卖,但是这个政府出资建成的教堂却以一美元的价格卖给了社区。在这个过程中,生产性服务业开始在以出口加工区命名的金桥形成规模,从生产制造厂开始到设立研发中心,再到建立地区总部,这样的三部曲成了浦东发展总部经济、研发经济和高层次的创新经济,抢占全球经济制高点的战略目标。
在这样的目标下,1999年,上海举全市之力,实施“聚焦张江”战略,致力于把张江高科技园区打造成中国的创新高地,这个战略的实施与留学人员回国创业潮、风险投资热,中国政府大力支持创新等潮流相契合,使得张江进入了快速发展的轨道,常兆华和微创医疗便是这个轨道上的成功典范。
常兆华(微创医疗有限公司 董事长):自己回国本身就有一点赌的成份,这是一个创业者的共性,但是我很坚信只要中国的经济发展,张江这个地方一定很有前途,不是仅仅赌张江这个地方的未来,我当时就是在赌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
解说:在美国,常兆华担任着两个在纳斯达克上市公司的技术总裁,并且还拥有自己的地产。但是创业的冲动加上对中国经济的信心,让他在1998年带着30万美元来到张江,创建了微创医疗器械有限公司。那个时候的张江,虽然有了罗氏制药,但景色依旧以农田为主。
常兆华:像当时也没有餐厅,也没有出租车,甚至红绿灯都没有,那我们加班晚了晚上都回不去,后来就只能睡车间里边地板上过夜。
解说:微创刚进入张江的时候,只有20多平方米的厂房,办公室就是常兆华的宿舍,所有的工作从一张办公桌上开始。在最困难的几年里,张江高科技园对微创实行厂房租金暂缓收取,为初创阶段的微创省去了可观的资金。此外,张江高科技园区还出面做担保,为微创争取到200万的贷款,成了微创初期当时的救命钱。但是,在所有张江高科技园区给予的帮助中,让常兆华最有感触的是张江所提供的微环境。
常兆华:我觉得张江这个地方政府做得最好的一件事情,就是创造一个非常友好的微环境,这个友好,一个是表面的,你刚开始来的时候,热情有加、非常热情,拍胸脯做什么事情,讲得你热血沸腾,结果后来你生死就不知道了,也不管你了。其实企业的发展是一个长期的行为,那种长期的行为,绝对不是用多么美好的语言来做的,就靠几句鼓励的话,就把企业给做起来了,更重要的是一种规章制度,并且对这种规章制度的尊重,就让在这里做企业的人感觉到,他对所有的事情都有一种预见性。
解说:尽管有了这样的微环境,常兆华的创业之路还是经历了一些波折。
常兆华:当然也与留学生的心态有关系,因为当时在美国工作了十几年,是一种完全按美国人的那种思维行事来做事情。比如说我们带了很多设备回来,几十万美金,六七十万美金的设备,都是很特殊的,很特有的,很尖端的一些设备,当时一些不合理的规定,就是这个设备必须经过专家认可,说是高科技设备才可以用,但是我们国家没有这个方面的专家,整个这个行业,这个产业就不存在,这个又是专业的设备,当时又认可不了,那我们的设备电源都不能打开,结果员工天天在这儿擦地板,不敢去动设备,两三个月的时间,动不了。后来我就跑到那儿去,我说你到底让不让用,这个设备是我自己花钱买的,到底让不让用?他说很难说,可能就是不让你用,类似的事情大概有三四次,最后我实在忍无可忍,后来就跑到他们领导那儿去说,我说你到底给我验收不验收?他说不给你验收又怎么样?后来我就把杯子里、一杯茶摔在地上了,说你不验收,老子不干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后来我就跑到美国,当时我记得新区组织部的领导,上海安排项目的一些人员给我打电话,我们国家是欢迎你创业的,我们新区是欢迎你创业的,你回来吧。后来再也没有验收这个设备没有验收也可以了,我们电源打上就可以了,就正常(营业)了,这才生产出中国第一个导管,否则中国的第一个导管不会产生的。
解说:2000年,微创医疗自主研发的第一个心脏支架产品诞生,为加大扶持力度,浦东区政府在张江高科技园区特批一块土地,供微创公司建造厂房。新厂房在2001年8月完工。微创成立之后,中国心脏支架的市场需求保持了每年40%以上的增长速度。在张江这个微环境中,曾经幼稚脆弱的微创超越了所有国际竞争对手,成为国内最大的药物支架生产商,而以张江药谷著称的国家生物医药基地,也在这个过程中发展壮大。
常兆华:今天我还是回到原来的话题,我觉得微环境已经扩大,当时微环境一些政策,整个上海市都在施行。
解说:常兆华说的微环境的扩大,也可部分归于浦东的示范效应。但对于浦东新区来说,却意味着挑战,意味着政策优势的降低,也因此追求政策和制度的优化与创新,打造服务型政府,始终都是浦东新区政府面临的课题。2005年6月,国务院决定,在浦东实行综合配套改革试点,要求在体制、主要领域和关键环节作出突破,浦东把改革的方向再次指向政府职能和体制机制本身,精简机构、减少审批程序,打造公共服务型政府,在浦东发展和生活的人可以期待微环境带来的经济与社会的同步发展。
解说:2003年,威廉·凯乐从罗氏制药退休,他选择留在浦东创办了一个咨询公司。早已在1999年就拿到了上海永久居留证的他,无论是事业还是生活都已和浦东水乳交融。
威廉·凯乐:我在罗氏过得很愉快,我真的很享受在中国工作,就像我之前说的,对我来说在中国工作是一个年轻人梦想成真的事情,所以当我从罗氏退休的时候,我对妻子说我们最好留在这里,因为我在这里认识很多帮助过我的人,我应该继续在这里为浦东、张江的发展做贡献,也让我的孩子在中国长大,其次,我看到了浦东最开始开放的样子,很想知道浦东继续发展下去是什么样子,我个人觉得这非常有趣。
威廉·凯乐的妻子:我觉得上海空间也很大,现在也是蛮国际化,以前的时候他也很喜欢,更不要说现在。现在看到,他每天说这里起了一个桥,这个很快就好了,他好像很紧张,好像这边有个酒店快要开了,一个很大型的商厦,他说好像很快就要开了,好像是他自己的婴儿一样,他好快乐,说很快这个就好了。如果你喜欢一个地方,你不要看它不好的,你只可以看它好的,你才可以生活下去,他是很热爱中国的,我了解不到他的梦想,这个时候是这样子的,我也走不进他的世界,但是我知道他的世界里,他觉得中国这个时候已经很好。
解说:2010年4月,在浦东新区开发开放二十周年纪念,即将到来的时候,浦东大道141号作为陈列纪念馆的布展正在加紧进行。
浦东新区区政府新闻处工作人员:开发初期就这么一小间,主要领导集中在这一个小范围里办公,条件非常艰苦。你看桌上只有这些,很简单的,当时只有通过这些铁柜收藏文件,其它没有,任何条件没有。整个这个楼里面就三部电话,其中一部电话是红机,要接通市政府的,剩下只有两部电话,整个对外联络工作,就只有这两部电话,这个沙发也是当时留下来的,这个沙发当时也算是很贵重的,市里面支持才采购的,当时还担心日本客人看到这么简陋的地方接待,会不会对浦东感到怀疑?有没有投资的必要?后来没想到日本人说,你在这么艰苦的环境里创业,更应该支持这边,把这项目谈下来了。
解说:在这里,可以回味当年的激情,也可以寻找与激情交织在一起的理性,浦东二十年跨越式发展的过程中,这种激情和理性交织的思考始终在延续。
杨小明:改革开放创新,敢于在制度上,在开发建设中间做前人没有做过的事情,这一点我觉得现在依然被多数人肯定。大家还是要创新,多一点理想主义,多一点激情,是我们这个时代所需要的。因为现在浦东开发,不是一个功成名就的年代,不是说我们一切都尽善尽美了,现在可以躺在功劳簿上安度余生了。不是的,其实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比1990年面临的问题一点不逊色,难度更大。
赵启正:有人说万事开头难,但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也许更难,因为我们最终是要建立一个能够振兴上海,带动中国经济发展,面向世界的城市,当然是要用世界级的城市来比较,越到后期这种比较距离越近的时候越难,就好像我们要争取当上海市的冠军容易,当全国冠军就难了,要进入奥林匹克当然是难上加难,我觉得不必过于着急,还是继续地谨慎规划,大胆实践,谨慎和大胆相结合,浦东必有更高的高峰可攀登。
解说:20年来,浦东经济年均增长率始终保持在18%左右,2009年浦东新区国内生产总值超过4千亿,是20年前浦东区域的67倍。地方财政收入从20年前的5亿元,上升到380亿元,是当年的76倍。以可比价格计算,今天浦东再造了近两个昔日的大上海。
徐麟(中共上海市委常委 浦东新区区委书记):我觉得浦东开发开放20周年,它贯穿着一条主线,就是解放思想解放生产力。20年来,我们的老开发们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财富,就是国家战略的使命感和敢想敢闯的这种创造力,所以我们今天在浦东工作的同志,我们都很珍惜,使命在肩,责任重大。
解说:新的使命已经让浦东站在了新的起点上,2009年3月,国务院常务会议通过《关于推进上海加快发展现代服务业和先进制造业建设国际金融中心和国际航运中心的意见》,一个月后,国务院同意撤销上海市南汇区,将其行政区域并入上海市浦东新区,新浦东成为上海人口、经济等,综合规模最大的行政区域,新浦东面临的是二次创业。
徐麟:浦东应该要凸显的,它在打造国际金融中心的核心区和航运中心的核心区方面的,这种核心功能和枢纽功能的提升,还应该体现在提升城市的功能、服务的功能,这一方面要进一步完善。
解说:所有的宏伟规划,无论是经济的发展,还是城市功能的完善,最终都要在人们的生活中得到体现“城市让生活更美好”,这是上海世博会的主题,也是所有在这里生活的人们的共同愿望。
威廉·凯乐:我认为是生活在浦东的人们,是上海人他们创造了这个城市,他们建立社会网络,他们创造社区,在接下来的20年里,也许浦东在物质层面会比从前发展得更快,但软件方面、社会网络必定会发展得更快一些,因为现在浦东年轻人很多,他们会在这里成家、拥有子女、子女会长大、人口会增多,这是我的一个愿望,我相信这一定会发生的。
采访人物
杨小明 陆家嘴集团公司 总经理
赵启正 全国政协常委 浦东新区管委会原主任
威廉·凯乐 瑞士罗氏制药(中国)有限公司原总经理
威廉·凯乐的妻子
常兆华 微创医疗有限公司 董事长
徐 麟 中共上海市委常委 浦东新区区委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