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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队一天就撤离

  送走了山东救援队,做完9点钟的连线报道,又有20多名消防员出现在了候机大厅。他们不是刚下飞机,而是准备乘机撤离。

  他们是来自广东的消防战士,14号赶到西宁,15号中午赶到玉树后立即投入搜救,但高原反应和强体力劳动让40多名队员在当天就体力不支。他们都出现了嘴唇发紫的症状,不敢使劲,稍微做剧烈运动就很难受,影响了救援工作。

  带队的广东消防总队副队长王帅说,主要是玉树的海拔太高,而他们所在的广东地区几乎零海拔,这里的高原气候让他们始料不及,当天决定让反应最强烈的20多名队员撤出救援战斗,到西宁休整。

  在晚上10点的连线中,我播发了《不适应高原反应 20名救援人员撤回西宁》的连线报道,并提醒救援人员应该多喝水,服用红景天等抗疲劳药物。

  在后来的两天里,我观察到有200多名来自各地的消防员因高原反应撤出了救援战斗。

  一条短信走了两天

  机场通信塔台被地震破坏,我用文建权的军队手机做了连线。在15日和16日两天里,这部手机是我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途径。

  通信不畅,我知道很多人担心我,想联系我,但手机打不通,我似乎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只有从中国之声的电波中感觉到我的存在。

  晚上9点多,3G网卡可以用了,但时断时续,我抓紧时间把报摘录音和文稿发给了联报邮箱。

  趁传稿子的功夫,我登陆飞信,告诉北京的妻子,我很好。妻子回信说,她也很好,让我别惦记家。

  17日,信号完全恢复后,我收到了30多条短信,有家人的,有同事的,有朋友的。

  其中一条是史敏总监发来的,内容是“俊杰:能收到短信吗?你那顺利吗?”时间是15日18点56分。这条短信在路上“走”了两天。

  危楼夜难眠

  晚上11点多,我和空军先遣队撤出了候机大厅。那里人多,空气混浊,不适宜休整。

  机场食堂旁边就是机场安检员的宿舍,这个三层小楼在地震中被破坏,楼体多处出现裂缝,安检员们担心楼被余震震塌,全部撤出,小楼空无一人,我和空军先遣队占领了这里,将三楼作为办公区和休息区。

  由于宿舍内有安检员留下的衣物、电视等物品,我们不能住进房间,只能在走廊搭地铺席地而睡。

  空军宣传部徐汇东副部长开玩笑地说,住在走廊有好处,要是有余震,跑地快。

  打好地铺,和衣而睡,鞋就放在脚下。高原反应让我难以入睡,胸闷、口渴,但15日各种物资缺乏,找瓶水很难。加上担心余震,楼体不安全,我辗转反侧到凌晨4点终于进入了梦香。

  “地震啦!”睡梦中,有人高喊。像是做梦,又像是真实的,我也分不清,“管他呢,我是没感觉到。”翻了身,我又睡了。

  盆骨骨折的藏族女孩

  16日,地震救援第三天,玉树巴塘机场最繁忙,预计要运送600名伤员,并卸载数百吨救灾物资。

  一大早,空军的伊尔76型飞机出现在机场上空,连续不断地降落和起飞。空军宣传部副部长徐汇东告诉我,空军计划飞20个架次,但事实上,他们飞了22个架次。

  丁毅机组飞行了25个小时,飞机上3个飞行员不下飞机,在飞机上解决所有生活问题,目的就是“多拉快跑”抢运伤员和物资。

  伊尔76型飞机继承了俄罗斯飞机的共性,噪音极大,距离飞机100米,两个人贴着耳朵说话都得扯嗓子喊。在这样的环境下连续工作,真不知道这些飞行员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丁毅说,他们也很累了,但他们不能休息,因为此时此刻,机场候机大厅已经聚集了上百受伤的群众,并且运送伤者的大巴源源不断地开进机场。

  今天机场候机大厅的秩序很好,200多名青海急救人员进驻机场为这里的伤员甄别伤情,安排登机顺序。200多名武警和解放军战士也赶到,帮忙运送伤员登机。

  伤员一到,先由急救人员进行甄别,然后武警战士和医生一起推着、抬着、背着、抱着伤员登机。

  伤员大多是外伤,有四肢骨折,有头部出血,有肋骨断裂。虽然遭遇了天灾和伤痛,但从伤者们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没有感到绝望,都很坚强,因为他们知道并感受到,很多人在关心他们,帮助他们。

  印象最深的是一个15岁的藏族女孩,躺在亲属从废墟里刨出来的破被子上,小姑娘满脸血迹,但她没有哭。医生诊断时,用手按压她的身体,小姑娘只是轻声的哼叫,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嚎叫。一位年轻的女护士,看着小姑娘的坚强,忍不住哭了起来

  医生诊断女孩的盆骨骨折,需要立即转到医疗条件好的地方救治。5名解放军战士和医生抓起破被子,呼喊着冲进安检通道,嚎叫着奔向飞机,“让开,让……让……”像是抬着他们受伤的战友,小姑娘用感激的眼神观察,并感受这一幕。

  这让我想起了电视局《亮剑》。李云龙受伤,他的战士抬着他嗷嗷喊叫冲进了医院,因为他们是一家人。我想,眼前的解放军战士一定也把受伤的藏族女孩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一辆军用飞机正在卸货,飞机腹部下已经有20多名伤者在等待乘机。20分钟后,小姑娘跟随其他伤者登机。医生说,她在西宁会得到很好的治疗,北京来的专家大部分都分配到西宁的医院支援救治伤员了。

  我跟随战士们,一路小跑冲到飞机下,用采访机全程记录下来这感人一幕。高原反应,加上剧烈运动,我跑到飞机下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下午,我将录音发回了后方。在晚上的连线中,我让主持人播放了这段录音,听众在电波中真实地感受到了前方齐心协力挽救生命的过程。

  在随后的采访中,我不断穿梭于候机大厅、指挥塔台、停机坪、机场救灾指挥部,要伤员转运数字、物资到位情况、飞机起降架数。

  大家都在冲锋

  16日中午,温家宝总理的专机刚刚离开,我们的援军到了。

  特报部高岩主任带着汪群君、陆敏、刘黎、费磊、徐杰锋赶来支援,她们携带了食品、手机、睡袋、防潮垫、收音机,真不知道他们几个人是怎么将这些东西运上飞机,又卸下来的。

  见到他们,我真的感到很亲切,汪群君脸还是那么活力四射,下了飞机就采访,采访完了马上连线。1点半的连线让他占用了不少时间,原本安排我的连线临时取消了。

  几位女同志都出现了高原反应,高老师有气无力,似乎电脑都打不开;陆敏说话也放低了声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雄风;刘黎走路蹒跚,拖着鞋挪着步。在玉树,走路不能快,只能挪步,爬楼要慢,爬到三楼就会疲惫不堪,几位女同事的样子真让人心疼。尤其是高岩老师,看到这位平时和蔼可亲的大姐姐,我心里真有些酸,多想给她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但这里不允许。

  我又突然想起了小白,他怎么样了,记得到玉树当天,他也有高原反应,我的高原反应是腿像灌铅一样走不动路,他则是感觉不到饿,不知道他这几天吃什么了?

  玉树机场的手机信号还没有恢复,陆敏给我一部新电话。这样,我又多了一个和外界沟通的渠道了。作为回报,我请他们吃了方便面。在灾区,能吃顿热乎的饭已经很不容易。陆敏说,第一次感觉到吃方便面是这么的香。

  下午,接送援军的两辆吉普车到了。青海站的司机谢庆安开了一辆,史敏总监又协调了兰州军区的一辆。援军随着吉普车走了,短暂的团聚结束了。望着吉普车绝尘而去,我突然感到在这个集体中战斗是件多么幸运的事。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大家都在冲锋。

  暂别玉树

  17日9点,打开电脑,TC邮箱的直播安排给我排了3个连线,我很担心能不能完成任务。

  因为我的嗓子坏了,昨晚有余震,所有人都撤出了危楼,住进了帐篷,我住在帐篷的拐角处,那里透风。半夜,我被凉风吹醒。早晨,一张嘴,嗓子里全是痰,还有点疼,早上8点纵横连线时,我一边咳一边播报。

  我正犹豫着,中央台空军记者站吴德超说他想向外通报一下空军地勤保障的内容。正好,早上9点半的连线可以交给他了。

  吴德超爽快地同意了,还剩下半个小时就要连线了,他掏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草拟连线内容。

  半个小时后,他顺利地将空军地勤保障救灾运输的消息播报出去了。虽然平时连线的机会很少,但吴德超播报的很连贯,一气呵成,居然没卡壳。

  吴德超连线时,我接到了高岩老师的电话,说史总高原反应强烈,又患上了感冒。在海拔4000米的高山上感冒,可是极度危险的。高岩老师偷偷地问我,今天有没有飞机,能不能安排史总走?

  我立即联系空军徐汇东副部长,听到我的介绍,他也感觉到情况严重,立即告诉我,“你让史总先来,飞机我来想办法,肯定让他走!”

  我将情况转告了高岩。从电话里听到,其实史总并没有想撤,他还希望坚持下去,至少再坚持一天。但是高岩不同意,史总也拗不过,最终同意了。史总后来告诉我,他也担心自己身体出问题会拖累前方报道组,给整个中国之声的地震报道带来影响。

  高岩安排我随同史总一起撤离,一是照顾史总,二是我从王家岭透水事故现场撤回北京,几乎没有休息就赶到玉树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就和妻子吃了两顿饭,高岩觉得有些对不起我。

  中午,史总赶到机场,他的脸色不好,发暗,胡子也没刮,感冒让他鼻子不通气,说话嗡嗡的。他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看你脸红的,你也感冒了,和我走吧。”我从汽车的反光镜中看到了自己的脸,像个煮熟的红薯,又红又烫。

  空军宣传部副部长徐汇东听说我也要撤离,感到很伤心,他坐在小板凳上半天没说话。

  向史总告别时,徐汇东哭了,说舍不得我,佩服我的敬业精神和业务素质。虽然相处仅两天,但他把我当成战友,我们一同吃,一同住,一同战斗,一同经历地震。

  我也哭了,但泪水没流出来,在眼眶中打转。我答应他,到北京休整一段时间再回来。

  史总也受到感动,答应徐汇东再给他留下一位优秀的记者梁兴旺。

  第二批援军到了,侯东和副总监带着梁兴旺、李欣等精兵强将支援了。虽然是干将,但他们也抵挡不了高原反应。侯总几乎没有怎么说话,可能是为了节省体力。李欣这个美女也一下子变得蔫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空军炊事员给她打了一大盘子的饭,我们在一旁开她的玩笑,她才露出了笑容。

  侯总等人也是坐伊尔76型运输机来的,史总和我要乘坐这架飞机离开。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行李,奔到飞机下。

  飞机还在卸货,50名武警战士在搬运帐篷,他们两人一组,嗷嗷地叫着,抬着帐篷飞奔,像是在搬运弹药,好像战斗马上就要打响。

  看着近乎疯狂的武警战士,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像个逃兵。掏出手机给白杰戈发了短信告诉他,我先当逃兵了,并祝福他保重身体。

  6个小时后,收到了他的回信“谁说你逃兵了,有一种进攻叫撤退。”

  史总也过来安慰我,他告诉我,不要难过,地震到现在已经80个小时,我们已经见证了历史。

  80小时吗?我感觉像是8年一样漫长。

  17日14点,飞机腾空,一只雄鹰从远处飞过。

  望着机窗外的雪山,我心里默念,暂别了,玉树,我还会再回来!暂别了,中国之声的兄弟姐妹们,在北京盼望你们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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