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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融冰的初次会谈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9年04月09日16:58  新世纪周刊

  -本刊记者/汤涌

  近代史上的美国,是这样一个国家,一战过后拉中国参战的美国总统威尔逊无力掌控国际形势,

  列强在巴黎和会上牺牲了中国的利益。

  二战末期的罗斯福为了让斯大林早点出兵,和丘吉尔又一次出卖了中国这个朋友的利益。

  这样一个朋友,让中国人感到迷惑。

  1970年代初,当他们又一次微笑着走近,中国人再一次不无担忧地打开大门的时候,新的时代来了。

  “蔚蓝色的火苗闪烁着,周恩来的目光也在闪烁。酒杯里的火苗越来越小,终于渐渐燃尽。周恩来的目光出现了瞬间 的迷茫,一副怅然若失的淡淡的伤怀鲜明地浮现在脸上,却稍瞬即隐地逝去,眼睛重新一亮,显示出内心的火焰还不曾熄,他 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望了尼克松一眼,含义无穷地点了点头。”

  ——《钓鱼台国事风云》

  这是一段描述1972年2月21日周恩来宴请尼克松的记录。当时的中国已没有代表国家的国家主席一职,中国政 府的领导是总理周恩来,毛泽东则是党的主席。中国总理对美国总统这个意味深长的点头和略带迷茫的神情,拉开了美国和中 国30多年的恩恩怨怨。

  尼克松被蓝色火焰吸引了。他回家之后,欣喜地把自己的女儿叫到餐桌前,展示周恩来给他展示过的游戏:把酒精度 超过50°的茅台酒点燃。

  遗憾的是,周恩来点燃烈酒时使用的是小杯,而尼克松为了追求轰动效应,拿来的是一个大碗,于是火焰熄灭之前, 大碗被烧得裂开,带着火焰的茅台酒洒得满桌子都是,尼克松一家不得不赶紧忙着救火,基辛格多年后知道此事,评价说:“ 再不小心一点,尼克松政府就更提前结束了。”

  不卑不亢的为难接待

  1972年对中国人来说,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年份,林彪在前一年的秋天摔死在蒙古,昔日的副统帅、接班人居然是 一个叛徒,这对许多人的内心是一个极大的冲击。不过尼克松的访华也是一次大的冲击。昔日中国人心中有两大坏人,苏修、 美帝,如今世界二大坏人之一的首脑上门做毛主席的客人,人们不禁有点惊诧。

  许多中国人都是至此才第一次知道了美国的全称“美利坚合众国”,这个词在电台播音员口中说出来怪怪的,对于许 多听众来说,远不如“美帝国主义”说起来顺嘴。

  当时定的接待方针是 “不卑不亢”,这个方针要体现在各个方面,比如负责摄影的杜修贤就曾讲:摄影时为了体现 这四个字,要在尼克松下飞机大步流星地走向周总理又率先伸出手时抢拍了一个镜头,以表示这是美国来找我们,先向我们伸 手这一我方“不卑”的态度;而后再拍周恩来向对方伸手二人握手的镜头,来表示我们对对方的盛情“不亢”。

  对于北京街头的标语来说,如何表态也很耐人寻味,出于对客人的客气,没有出现指名道姓的批评,不过一些标语很 明显说明,即使尼克松上门,有些立场也没有因为他是客人而改变:“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直至灭亡——这是帝国 主义及一切反动派的必然归宿!”

  这个一切反动派,显然包括美帝国主义。这些标语都是中文写的,而且急于和中国交好的尼克松把此类标语太当真, 甚至在和毛泽东见面的时候,还以此类口号作为谈资。

  不过好客的东道主显然已经表现了尽可能的善意,没有人唱起那首传唱数年的战歌: “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 上究竟谁怕谁?不是人民怕美帝,而是美帝怕人民。”

  言语机锋

  在美国人心目中,尼克松和基辛格都是政界百般锤炼的老狐狸,不过毛泽东的谈话艺术则是随心所欲挥洒自如,他的 应变能力以前就令赫鲁晓夫叹为观止。毛泽东和尼克松的谈话当时被作为中美双方的绝密文件保存,到上世纪90年代,美国 将这次会谈的内容解密。双方的交锋可谓精彩。

  尼克松总统:主席的著作推动了一个国家,改变了这个世界。

  毛主席:我没能力改变世界。我顶多改变北京附近的几个地方。我们共同的老朋友,就是说蒋介石委员长,他不赞成 。他说我们是共匪。他最近还发表了一篇讲话。你见到啦?

  尼克松总统:蒋介石把主席称为共匪。主席怎么称呼蒋介石?

  周总理:我们一般称他们为蒋介石集团。在报纸上有时也称他为匪。他们也回敬我们为匪。不管如何,我们是互相对 骂罢了。

  毛主席:我们两个不要垄断整个谈话。不让基辛格博士说说不行。你跑中国已经跑出了名嘛。

  基辛格:是总统确定方向,决定方案。

  尼克松总统:他这么讲,说明他是个绝顶聪明的助手。(毛和周笑)

  毛主席:他在夸你,说你这样做很聪明。

  尼克松总统:他看起来不像一个特工人员。他是唯一有本事在不自由的情况下去巴黎十二次,来北京一次,却没人知 道的人,可能有两三个漂亮姑娘除外。(周大笑)

  基辛格:她们可不知道。我是用来做掩护的。

  毛主席:在巴黎?

  尼克松总统:利用漂亮姑娘做掩护的人,一定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外交家。

  毛主席:所以,你们的姑娘常常被用来做掩护喽?

  尼克松总统:他的姑娘,不是我的。如果我用姑娘做掩护,我可就有大麻烦啦。

  周总理:(大笑)特别是大选的时候。(基辛格大笑)基辛格博士不竞选总统,因为他不是美国出生的公民。

  基辛格:唐小姐(担任翻译工作的唐闻生,出生在美国)有资格当美国总统。

  尼克松总统:那她将是第一位女总统。我们有了候选人了。

  毛主席:如果有这样的候选人,可就很危险了。讲老实话,这个民主党如果再上台,我们也不能不同他们打交道。

  尼克松总统:我们理解。我们希望我们不使你们面对那样的问题。

  这段对话是整个对话中比较轻松的一部分,尼克松犹如一个中国相声演员那样,拿给自己捧哏的基辛格博士开起了玩 笑。

  江青在尼克松夫妇来访时也显示了自己的存在,1972年2月24日晚,周恩来、江青陪同尼克松夫妇观看了江青 “指导”的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

  江青一直自诩自己是文化革命的旗手,中国最出色的艺术鉴赏家,让美国总统看自己亲自审定的“革命样板戏”,而 且还是西方舶来品的芭蕾舞剧,江青为此非常得意,并且不时地与尼克松交谈,以显示她在文学上的造诣。

  尼克松,这位被中国人称作是世界上最大的地主和资本家头子的美国总统在日记当中流露出了对江青和《红色娘子军 》的不满,他对这部“斗地主”的戏没有太多兴趣:

  在我们等待听前奏曲的时候,江青向我谈起她读过的一些美国作家的作品。她说她喜欢看《飘》,也看过这部电影。 她提到约翰·斯坦贝克,并问我她所喜欢的另一个作家杰克·伦敦为什么要自杀。我记不清了,但是我告诉她好像是酒精中毒 。她问起沃尔特·李普曼,说她读过他的一些文章。

  毛泽东、周恩来和我所遇到的其他男人具有的那种随随便便的幽默感和热情,江青一点都没有。我注意到,替我们当 译员的几个年轻妇女,以及在中国的一周逗留中遇到的其他几个妇女也具有同样的特点。我觉得参加革命运动的妇女要比男子 缺乏风趣,对主义的信仰要比男子更专心致志。事实上,江青说话带刺,咄咄逼人,令人很不愉快。那天晚上她一度把头转向 我,用一种挑衅的语气问道:“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到中国来?”

  原来我并不特别想看这出芭蕾舞,但我看了几分钟后,它那令人眼花缭乱的精湛表演艺术和技巧给了我深刻的印象。 江青在试图创造一出有意要使观众既感到乐趣又受到鼓舞的宣传戏方面无疑是成功的。结果是一个兼有歌剧、小歌剧、音乐喜 剧、古典芭蕾舞、现代舞剧和体操等因素的大杂烩。

  舞剧的情节涉及一个中国年轻妇女如何在革命成功前领导乡亲们起来推翻一个恶霸地主。在感情上和戏剧艺术上,这 出戏比较肤浅和矫揉造作。正像我在日记中所记的,这个舞剧在许多方面使我联想起1959年在列宁格勒看过的舞剧《斯巴 达克斯》,情节的结尾经过改变,使奴隶取得了胜利。

  当时,芭蕾的演出正在进行,我没有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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