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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艺术家不仅思维古怪、生活奇特,
他们的创作也疯狂到让人疑惑他们的作品到底是艺术还是垃圾
-本刊记者/罗屿
就在今年2月28日前,有人问起“吊眼娃娃之父”奈良美智,对西方人印象如何,这位日本当红艺术家还会不假思 索地说:“他们总是那么友好!”那时,奈良脑中呈现的,应当还是几十年前他在德国乡村游学时的画面:每到一处他都自称 “功夫之王”李小龙,签名签到手软。
奈良怎么也没料到,有一天他会被“友好的西方人”送进监牢。就在他“2009美国个展”开幕前夜的2月28日 晚,这位艺术家因在纽约地铁联合广场,用尖锐的钢丝涂鸦了两个日本人肖像而遭到当地警方逮捕。
对这次“两日监狱行”,奈良倒是表现得很乐观。他对着电视镜头兴高采烈地说:“这是我生命中一次美好的体验, 周围的环境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唯一让他觉得遗憾的,就是错过了展览开幕式。这让他冥思苦想的个人发言没派上用场。奈 良感慨:“我只能啃着面包、喝着牛奶,幻想开幕式上觥筹交错的热闹场面。所以2010年个展,一定要合理调配好时间, 免得又在关键时刻和监狱撞到一起了。”
作品怪,人更怪
奈良美智这副兴冲冲的劲头,把那些采访他的美国媒体搞得糊里糊涂。最后,他们只能得出结论:艺术家的思维总是 异于常人。这个说法倒是有些道理。比奈良行为更古怪的艺术家比比皆是。
比如,英国有个搞陶瓷设计的艺术家佩里,从小就有易装癖。虽说他已成家多年,有贤慧的太太和十几岁的女儿,但 他仍然喜欢着女装。而每当穿着女人衣服、涂脂抹粉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变成了另一个自我,一个名叫克莱尔的女人。而克 莱尔,可以赐给他强大的创作灵感。
佩里的古怪思维,甚至影响到了他那位职业是精神治疗师的太太。这位太太对丈夫忽男忽女的“两个自我论”安之若 素。在太太的默许下,佩里甚至会身着冶艳裙装,搂着妻儿一起出席各种艺术颁奖礼,宛如亲密三姐妹。
艺术圈内以怪著称的,还有那位“歪曲或包装”过玛丽莲·梦露、可口可乐、Channel五号,以及毛泽东的波 普艺术家安迪·沃霍尔。安迪有个“爱囤货”的嗜好。他常年都在桌边摆个盒子,每天向里投掷:信件、书、报纸、碎纸片、 铅笔头??,盒子满了,安迪就把它封上,标注日期,放到仓库里。到他58岁去世时,共攒了600多个大盒子。
安迪·沃霍尔的收藏虽然另类,但不至于像有些艺术家那样,别人看后,吓成了精神错乱。几年前,曾有一名刚入行 的小偷,言语失常地向英国警方报告,他刚“光顾”的当地艺术家理查德·莫里森的家中,藏有一颗人头。
警方立即展开行动。可当他们破门而入后,并没看到肢解的人体,只是在一个装满甲醛的玻璃缸里发现了一副用咸肉 制成的“人头面具”。理查德很不解,如此完美的艺术,那笨贼竟不懂欣赏。他满脸自豪地对警察说,这个“人头”他已保存 了两年。虽说有些干瘪,但仍很迷人,他每天都要好好端详一番。
同样喜欢搞人体研究的艺术家,还有文艺复兴时期的著名画家达·芬奇。当年,达·芬奇奉召前往罗马,为教皇进行 大教堂壁画的绘制。可他的心思全然不在绘画上,总是溜到冰冷的地窖,进行当时被视为离经叛道的人体解剖。
在解剖一位老人的尸体时,他发现老人的血管很僵硬,他甚至推测出这种僵硬是由于血液中的某种物质,导致营养过 剩引起的。几百年后,现代科学家终于为达·芬奇解开困惑:血管僵硬称之为动脉硬化;而引起动脉硬化的物质,叫做胆固醇 。
在当时的人们眼里,达·芬奇的怪行径还有很多。他设计自行车,发明潜水者的呼吸机,还琢磨过悬挂式滑翔机、降 落伞、升降机。这些设计,在当年看来,诡异程度如同现代人潜心研究哈利·波特的隐形斗篷。可达·芬奇却乐在其中,他甚 至还向身边人狂热推荐“达·芬奇睡眠法”:工作4个小时,睡15分钟。这样一天只需睡1.5个小时,因而有大量时间“ 追逐内心的喜悦”,绝对有益身心健康。
虽然达·芬奇言行举止不同于身边人,但其艺术作品却一板一眼,规规矩矩。另外还有些艺术家,则要把“怪”字贯 彻始终。他们不仅思维古怪、生活奇特,创作时也总搞些耸人听闻、让人瞠目的疯狂玩意儿:有人给猪文身;有人在街上绘制 巨型煎蛋;有人专画超现实版“英女王”,或者让她长个小丑鼻子,或者让她的脑袋被一根胡萝卜穿过去,其艺术理念是“用 女王最丑的瞬间,反衬自己对她最狂热的爱”。
有位俄罗斯艺术家更是有创意,做了本“普京心情挂历”。封页上的普京直爽开放,1月的他目光远大,2月的深沉 ,5月的开朗,到了12月份,普京也和所有普通人一样,忧郁而疲惫。这位艺术家还不忘调侃一句:普京发表国情咨文时, 总是微微眯起眼睛,闪烁着似笑非笑的目光,简直就是现代版蒙娜丽莎。
冰岛一家艺术博物馆,曾举行过一场国际象棋展,也是“怪”字当头。每一套棋子,都被艺术家精心打造过,“体现 着其价值观”。英国前卫艺术家达米安·赫斯特所设计的棋子均是用银、玻璃等材料做成的药瓶,棋盘则是一面放在手术台上 的镜子。艺术家在旁边批注:这是要表现他对死亡的困惑。一位意大利艺术家的作品则突出了“正邪不两立”, “好人”棋 子包括马丁·路德·金、德兰修女;“坏人”棋子则包括阿道夫·希特勒和《101条斑点狗》里的女反派库伊拉。
在众多疯“玩”艺术的人中,以英国行为艺术家马克·麦高恩的作品最显眼,个个都像是出情景喜剧。前几年,他为 了找到一位情投意合的女朋友,身披“你能爱我吗”的条幅,拖着表达爱意的“道具”——18盒巧克力,从伦敦南部一直爬 到著名的坎特伯雷大教堂,全程88.5公里。事后麦高恩坦言,每逢佳节,他就倍感寂寞,希望能用此举觅得真爱。
在此之前,马克还曾用自己的鼻子将一颗花生一直推到了伦敦唐宁街,整个行程达11公里;不久前,为了提醒人们 注意节约用水,他又将画廊的一个水龙头昼夜打开,让水白白流掉,并声称要让自来水流上一年,直到有人要对他采取法律行 动,马克才不得不关上了开关。
如果说马克这样的艺术家对“怪”艺术的热衷,是一贯行为。有些人就该算是半路出家了,比如绘画大师毕加索。1 973年毕加索死后,法国曾举行了一场名为“色情毕加索”的大型回顾展。展出的这些作品,技巧近乎“粗劣”,如同街头 的涂鸦,最多加上些巴洛克似的繁复线条。让人吃惊的还是它们的主题,假如没有冠上毕加索的名头,它们简直就是一个老色 鬼的窥淫记录。
毕加索先是把著名“黄段子”戏剧《塞勒斯蒂娜》搬上画纸,然后又把文艺复兴时期的大画家拉斐尔拉到画面中,描 绘他和情人画架前的性事。之后,教皇进入画面,他先是在门外偷窥,继而撩起帷幔,登堂入室。毕加索还嫌对教皇调侃不够 ,又接着画了这样几幅:教皇端坐于尿壶上,做沉思状;教皇边看边哈哈笑;不仅教皇坐在尿壶上看得出神,另一位画家米开 朗基罗也钻到床底下,而拉斐尔和他的情人,只是旁若无人,一味沉迷在性欢之中。
展出方对毕加索的 “艳图”这样定义:一辈子都对人生很有把握的毕加索,晚年时终于感受到了人生的荒谬,他的 创作能力、体力,甚至性欲都在减退。他只好用另类、调侃的方式,对抗着衰老与内心的恐惧。
艺术还是垃圾
别以为玩“怪”艺术都是艺术家们心血来潮的个人行为,英国有个透纳奖评选,其目的就是鼓励艺术者搞些惊世骇俗 的东西。为了博得头奖,有的艺术家把摄像机的光纤玻璃管插进自己体内,拍下从胃肠到下体肌肉体液的运行周转。有人则在 马桶上装上相机,把如厕时的种种表情记录下来。
几年前,评委还曾把大奖给了几盏忽明忽暗的灯。前卫艺术家马丁·克里德的这个作品,是在一个巨大而空荡的房间 ,装上若干电灯,每隔5秒,电灯就自动熄灭再点亮。马丁因这几盏灯,赢得了2万英镑奖金。一位热爱艺术的英国女士很不 服气。她跑到展出画廊,向作品猛扔鸡蛋。她认为马丁的灯至多是个电工活,而绝非艺术品。
其实每年的透纳奖评选,都会引起一阵波澜,批评质疑声不断。多年来,争议最多的,还是女艺术家艾敏的那张床。 艾敏的《床》,是一张真正的床:床上是懒得整理的被子,被褥上有体液渍印,枕头上有口水痕迹,浴巾和丝袜乱七八糟地裹 在被子里,床边是用过的避孕套、酒瓶、药盒、脏内裤、卫生巾。
艾敏解释说,几年前,她患病在家,卧床不起,身心衰竭,一个星期没有离开这张床,自杀未遂,于是对人生产生新 的感悟,是这张床让她体会到了生活的真谛,恐惧、寂寞、死亡,无能为力。觉得她该将她的体验与别人分享。于是便把床变 成了艺术品。
艾敏并不是第一次拿“床”做文章了。几年前,她就推出过作品《1963—1995年我与其睡过觉的人》。从她 的孪生兄弟,到她的父亲母亲,再就是她从13岁开始睡过觉的一连串男人,共有102个。那些有着幸福婚姻又与她一夜偷 欢的男人,全爆炸了,指责她破坏了他们的隐私。
其实,除了那些吹捧艾敏的透纳奖评委,很多普通百姓都不能理解她的疯狂艺术。一位家庭主妇得知《床》大张旗鼓 地公开展出后,不辞辛苦地从威尔士乘汽车、换火车,然后再坐地铁来到展出方——伦敦泰特美术馆,找到了这张床。她从背 包里取出洗衣粉、洗洁精、扫把、抹布等清洁工具,毫不客气地要为艾敏打扫卫生。只是她还没开始,就被保安制服,请出画 廊。
或许,那位忙着帮“床”打扫的英国妇女义愤填膺说出的几句话,刚好说出了很多普通人,对以艾敏为代表的疯狂艺 术的观感:实在搞不懂,它们和垃圾何异?是艺术,总该让人赏心悦目,让人开阔视野,启迪心灵。玩另类,还是学学前辈杜 尚吧。
艺术家杜尚的作品,的确是以怪异出名:1917年,他曾将一个瓷器小便池送到纽约独立艺术家协会举办的展览, 命名为《泉》;之后,他又把达·芬奇的名画《蒙娜丽莎》,用铅笔在少妇的上唇和下巴上添上了翘胡子和山羊须。杜尚说, 这代表着众生平等、万物无别。什么都可以是艺术,人人也都是艺术家。他那些看似古怪的作品,恰恰是对艺术的虚伪和做作 的强烈抵制。
这样来看,并非所有人都有疯“玩”艺术的资本。只有像杜尚这样,真的看破,真的了悟,才能“玩”得精彩,并经 得起时间推敲,流传下来。如果艺术者对人生还只是一知半解,就忙着摆出藐视、嘲讽的派头来。那只能显出自命清高的浅薄 ,也就难怪人们会将其作品与垃圾等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