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路径导航栏
跳转到正文内容

复制立体的“中国人”

  我就想找一种材料来表现。有一天我在市场上溜达,我看很多民工他们买肉皮冻,用小三轮车买一大堆,往建筑工地上运。我想我能不能用这种东西去表现他们,他们是人,但有时候有些人却没有把他们当人,但他们又确实是人,这两个材料正好对应上了。然后我把一些下水,还有方便面也都倒在肉皮冻的人头里。人头模型是倒立的,从脖子灌进去,等把它打开以后,这些重的东西都沉到脑子的部位,你看那些下水、肠子和方便面很像人的大脑。以后我发现这个作品很完美,把我想说的话一下子都说清楚了。我不可能去做一个大理石或青铜的民工。

  民工头的模型是真人模具,两个管子插在模特的鼻子里,用石膏把头全给糊住了,然后把它打开,模子合好后,把肉冻灌进去,再把模子敲碎。我做了30个,因为这个东西保存时间不长,展示也很困难,后来我把这些人头做成了树脂的。

  我又做了《100个中国人》,每个人都是用树脂翻制出来的,这样保存下来容易些。每个人都闭着眼睛,因为怕石膏进去,表情有点痛苦,但差不多正好是我要表达的意思。在过去,人死了要用石膏给它灌一个模,鲁迅也灌过这样的模,但活的人很少这样做。活的人翻出来以后,又像活的,又像死的。

  2003年,我觉得翻制人头还是不过瘾,我就翻整个的人体。人体也是有表情的,你的生活好和坏,你的精神抑郁或阳光,你的身体也会变成那样。比如一个人经常受欺负,他的身体也会缩小,或者是营养不良。我用原始的方法拷贝和记录这个时代我们中国人的这种生存状况,我想如果你在民国的时候翻一批中国人,肯定是和我们现在的人是不太一样的。我做了150个,以后的人可能也不会让你去翻制他们。

  中国人对自己的身体是很保守的,想说服一个人全身裸体地翻制他,比较困难,我就干脆直接用钱,因为别人需要钱。我说我愿意付1500块钱,你来不来?他说去吧。他都不知道这个人体模型是怎么回事。有的人想做两次,我说不可以,每个人就做一个。后来有的人把他的亲戚、弟弟、老婆或者他的同乡也都叫来,这样子人就慢慢扩大了。本来找一个人,最后就找来了三四个人,这样我就做了这么多。

  我做《风·马·旗》时给模特的价格更高,因为需要一个月。他这段时间都不能走,每个头发、眉毛、胡子都要按照他的方式去植入,头发是从理发店买的,植得很密,很结实,可以梳成各种各样的头型。原来是我想做蜡像,但蜡像会随着温度的变化而变形,搬来搬去也会坏。后来我跟工人研究用一种新的东西——硅胶,以前没有人用过这种材料做雕塑。硅胶做的手特别像真的,肉和血管也能摸,胡子和脸上的汗毛,风吹的时候感觉很真实。那个作品的质量我很满意,可以保存几百年不变。

  PS掉的历史

  在复制立体的“中国人”的同时,张大力感到人的背后,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所控制,他试图使那个东西“显影”。他发现很多著名的历史照片都是被修改过的,他跑遍几乎全国的档案室搜寻底片,《第二历史》就成了他的书的名字。“谁说艺术家不能用书的形式?”接下来的《口号》也是一样,采用书的形式,“要是有一天没口号指引了,我们会感觉没方向没目标了”。

  “第二历史”和“口号”这两部分没有出现在此次深圳何香凝美术馆的展览中。它们曾在英国和德国展出。

  《风·马·旗》之后,我做了《第二历史》,做了5年,想表现的是我们头脑里抽象的精神,我们被谁控制,或者我们这种自律的态度是从哪儿来的。这种东西你用画用雕塑,都表现不出来,你没办法画出来那背后的精神。后来我找到了办法,我把中国60年来所发表的、我们都相当熟悉的重要图片,研究了一遍,发现全都修改过。

  小时候我家有个挂历,周恩来、朱德、毛主席三个人在机场,后面有一个飞机。我父亲总跟我说,旁边还有一个刘少奇,被去掉了。如果你跟同学照毕业照,你的同学都在,惟独把你去掉了,这比杀一个人更残酷。我们过去的历史,你看《资治通鉴》、《明史》记录了对皇家有利的东西,属于正史,别的是野史。文字是这样,可是图片你修完了以后,那张底片还在,正好给我们提供了反思的机会。

  从1930年代到现在,好多照片实际上全部被修改过。比如说有一个照片是鲁迅在厦门,他跟一帮文人在坟里面照了一张相,鲁迅的前面有一个人,这个人躺在前面的草地里,穿了一件西装。发表时没有,那个人是林语堂。最早发表的时候是刚解放的1950年代,还有后面的版本,几次修改是不一样的。我把几个版本的照片都找到了。

  还有沙飞拍的照片,有一个人戴着瓜皮帽、红花,后面他父母跟他笑,那张照片叫《送子参军》。驴上有一个三角的旗,被修掉了,因为那个旗上面写的是“我们响应蒋司令员的号召”,后来发表这张照片时把那旗修掉了。那时照片非常少,资源很匮乏,我们要用怎么办?只有裁取我们需要的部分。

  那个时代修东西太正常了。这些图片展示出来几种情况:一个是我们60年来的文化政策,文化政策也是思想政策的一部分,比如说要表现“高大全”,雷锋个子太矮,雷锋后面没有松树要弄一个松树,把雷锋弄得很高大,这是一种方法,这是文化政策。

  有的照片修了三次四次五次,有的越修越少,在延安机场的,后面一个飞机场,修了三四次,本来里面有六七个人。最早把博古修掉了,把彭德怀修掉了,把刘少奇修掉了。就剩下了三个人:周恩来、毛泽东、朱德。有一张画叫《开国大典》,当时所有人都在,然后不同的时期把画家叫回来去掉一些人,这张画在历史博物馆,后来他们又把老画家叫回来把删掉的再补上。

  离现在最近的照片是外文出版社前年出的东西,有一张是毛主席和刘少奇在中南海的草坪里走路,去掉了刘少奇,他们把草地画得特别好,这个不一定是政治问题,他们可能是想突出领袖形象。

  最诡异的一张是我刚刚搜到的,毛主席在延安宝塔前走过来,后面有梯田、宝塔、很多种田的人在忙乎,这张照片修过几次:第一次只有毛主席,后面的人没了;第二次修掉了田地,平平的特别干净;最后我收到一张中国新闻出版社出的,为了表现延安的历史风貌,把毛泽东修掉了,变成了一张风景照片。他们还想到那个地方拍照片,可那个地方已经变了,宝塔山底下盖了很多高楼,他们只想要历史原貌,就把毛泽东给修掉了。

  《第二历史》之后,我做了《口号》系列,我将街头巷尾不同时期的标语口号收集起来,把它们和人脸结合画成一种画。我认为口号就是不同时期的国家精神浓缩,它影响和规范了我们的行为方式,并指引教导我们生活,深入到我们每个人的内心之中。在中国它很重要,要是有一天没口号指引了,我们会感觉没方向没目标了。

上一页 1 2 下一页

Powered By Google

更多关于 张大力  的新闻

新浪简介About Sina广告服务联系我们招聘信息网站律师SINA English会员注册产品答疑┊Copyright © 1996-2009 SINA Corpor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