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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委员解读两高报告:应反思我国司法政策
全国两会于2009年3月3日在京拉开帷幕，新浪网与中央重点新闻单位和地方主流媒体合作邀请高端人物、代表委员谈两会关注议题，并与网友在线交流。
3月10日19时许，中国青年报与新浪网联合邀请全国政协委员、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李汉宇，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副院长何兵，全国人大代表、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主任韩德云做客“2009全国两会系列访谈”，解读“两高”报告。
主持人：各位网友晚上好，这里是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和新浪网联合推出的两会系列访谈，刚刚结束的“两高”报告又把老百姓非常关注的司法公正话题推到了前台，今天我们就围绕着这个话题来交流。
先介绍一下今天请到的嘉宾，他们是全国人大代表、律师韩德云，全国政协委员、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李汉宇，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副院长何兵。“两高”报告历来都受到会内外的关注，各位听过以后，有一些什么感受？
韩德云：今年是第七年在现场听“两高”报告，有些新特征：院长检察长是新人，新人的第一年确实也是新的气象，而且总的感受，整个报告还是非常朴实，用了大量数据和一些案例来说明“两高”的工作，在过去我们的经济社会发展面临一些很突出、很艰难的情形下，怎么应对形势来扎扎实实工作。我具体的感受有这么几点比较深刻：
第一，从全国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受理的案件数有了非常大的增长，首次突破了1000万。相对于2007年，增长了差不多150万件。这里面的客观原因，比如《劳动合同法》实行以后，劳动合同的案件大量增加。还有其它类型的案件也不断增加，特别是在诉讼费制度改革后，诉讼费降低以后。
第二，在案件数大量增加的情况下，案件的类型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比如说刑事案件虽然有7%左右的增长，但是经济犯罪案件是上升的，暴力性犯罪的案件是有所下降的。这也说明我们在去年面临的一些经济社会矛盾，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第三，“两高”的工作方式出现了一些调整，比如说高院的工作方式当中，在以前调判结合的体制下，侧重讲的是调解优先，而且民事案件的调解率达到58%，总体上是这么一个感受。
主持人：刚才韩律师也提到这次报告的确有两个数字是比较为大家关注的，就是最高法院的受案超过万件，各级法院的受案超过了1000万，作为高级法院的院长，可以给我们谈谈现在法院审判上的一些情况。
李汉宇：韩代表说他做了七年的人大代表，我是做了七年的政协委员，也是第七次听“两高”的报告。
刚才韩代表提到了对这两个数字的关注，主持人也很关注。我想从法院的角度来讲，法院作为一个裁判机关，并不是说法院的工作力度加大了，这案子来的多了，这个不对。因为客观上有这么多案子进来，法院的量增加了。比如刑事案件通过侦察起诉最后到法院，有这些量，案子增加了，行政案件现在也有增加。
从这两个数字来看，最高法院的案件突破1万件，从王胜俊院长的报告里可以分析这些数据，其中包括申诉案件，也是作为我们正式立案统计，所以最高法院案件增加除了别的以外，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另外，全国法院的1000万件案件，也跟我们目前现在经济社会发展的水平有关系。去年有一个特殊情况，去年的下半年，由于世界金融危机和经济衰退的冲击，相当的一些民事案件数量也是大幅度攀升，王胜俊院长报告里披露有100多万件。所以，大家关注这两个数字，我们更关注，因为法院系统的工作量增加了不少，而人员没有什么增加。所以，去年一年客观地讲，法院系统的这些同事们还是很辛苦的。
主持人：可不可以说现在法院案多人少成了一个主要的矛盾。
李汉宇：王院长和我们的曹检察长两个人的报告，这次我看风格上有很多变化，他们是新官上任有自己的风格以外。另外，在做报告这方面，报告的意识都比较强。你比方说为了便于代表委员掌握“两高”的工作情况，后边有很多图表，通过图表的方式让大家一目了然一看，相关案件的增长情况，数据全有了。所以，从后面附表的情况来看，各个案子的结构，以及审计的情况，都比较清楚。
主持人：问一下何兵院长，您长期也是关注法院和检察院系统这方面的工作，能不能谈谈您对一年以来法院的工作，和看到这个报告之后您的评价。
何兵：感觉法院这一年在求变图强。从这个报告里面，确实有几个数据，一个是最高法院受理了1万多件案子，全国法院受理了1000多万件案子。包括最高法院派出了十几个督查组，加大了再审的力度，提倡司法的人民性，包括马锡五审判方式重新的提出，说明最高法院在司法理念上转变。我个人认为，司法的人民性，我一直是支持的，不是说因为王院长说出来以后我就支持，我在王院长没提出来之后，04年我在《法学研究》上发表论文专门谈这个问题。
应该说法院的同志们很努力，但是既然是学者，我们就不能总是唱赞歌，我们要把一些问题要提出来。比如说最高法院审理1万多件案子，这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我完全理解在目前司法，人民群众反应不公的情况下，最高法院通过加大自己的审判力度，来解决司法公正性问题这么一个出发点。但是从制度设计上，不是一个长久之计。最高法院的功能定位是一个政策性法院，它审案总是有限的，它主审那些具有全局性的重大政策性案件。第二，它主要是研究中国司法中的一些问题，提出一些对策和法律。美国最高法院9个人，日本最高法院15个人，我们最高法院600—800个人，最高法院审这么多案子，说实在话，他的问题将来会麻烦，麻烦在什么地方呢？他引火上身，因为最高法院审的案子总是最复杂的，要么是金额大，要么是杀人的，这是第一个，矛盾集中地，使最高法院陷入事务而不陷入决策。当然这跟王院长没有关系，这是我们以前改革的时候导致的问题。
第二个问题，一万多件案子，一个案子至少有两方当事人，到最高法院打官司很少不请律师的，这就是四个人，如果加上第三方，就是六个人。一年六万人从全国来打官司，而最高法院查证事实又要飞过去，这和我们所说的纠纷在基层，解决在基层，这么一种司法政策是有问题的。我理解最高法院在目前整个制度没有转变的情况下，为了解决司法不公问题出了一个急招，现在加大监督力度，这个拳要硬，软了不行。但同时要加大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另一个拳头要狠，要研究我们整个司法的状况，长此以往这样是不行的。
现在我们都知道司法是金字塔结构，全世界都是这样的，底层很宽，上面很小，现在我们上边很大，下边薄弱。从政策上应该怎么办呢？我已经写过很多文章，把最高法院的法官往高院派，把高院给国家化了。这些法官在高院循环，先把高院的法官给循环出来，他们属于国家法官，不属于最高法院。高院的法官往中院派，中院也实行国家化。大家想一想，如果说我们国家只有一个中央最高法院属于国家的，那下面的法院都是属于地方的，你如何能保证国家法律能统一执行？所以，我一贯地提，法院国家化、法官中央化，那就是中院以上的法官由全国人大来任命，然后巡回，这是从1万多件案子当中我给大家谈的这个问题。
第二个数字就是100多万个刑事案件。这也跟最高法院没有关系，因为法律这么定了就判了。但是大家想一想一个国家一年判100多万的刑事案件，需要把100多万人放进监狱，5年是多少呢？5年就是500万。
主持人：这好像不是每年的数字。
何兵：今年是100万人，我们不知道一个准确数据的话，至少总得过几年3、4百万，4、5百万，我知道中央领导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不是我在这儿提。不能怪最高法院，因为法律规定在这儿，法院不能不判，这个问题不能怪法院，那确确实实来说，我们国家要修改一些政策，你不能不断地把人往监狱里放。大家知道监狱里放，将来他们会成为政权的敌人，对政权能满吗？对我们执政的基础会有影响。所以，要反思我们的司法政策，应该多用经济法替代自由法。这是第二个数据反映的问题。
第三个数据，1000多万，尤其是劳动合同案件90%多的增长。又是什么问题？大家想一想，如果明年再增长，今年经济危机，经济危机往往意味着纠纷多。再增长以后法院怎么办？扩人，增编。扩人、增编以后法官待遇怎么上得去呢？法官待遇上不去，你让法官一个月拿那么点钱踏踏实实干活是不对的。人一多，国家又养不起这么多人。所以，这里实际上你要看看这些事情背后的问题所在。今年1000多万，再涨到1200万，现在很多法官很辛苦。我知道有很多人对法官不满，但实际上有很多法官是很辛苦的。我知道有些法官基本上没有周末，我的学生在法院待着，周末几乎全在那儿加班，确确实实是很辛苦的。那政府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们现在大概有20万的法官资格，跟全世界比的话，确实是独一无二的。我是怎么比的呢？按照法官的人口比，各个国家法官都有一个比例，比如一万个人有一个法官还是三万个人有一个法官，都是有比例。还有法官的办案件比。算来算去，放宽了一点算，我们大概要十万个有一个，这里边有许多问题是需要研究的。
整体上来说，“两院”的工作报告实实在在，尤其是最高法的报告最大的特点是把数据和比例给你讲得清清楚楚，这个占百分之多少，那个占百分之多少，尤其是对司法维权这一块占的比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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