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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养老:照护服务比资金问题更紧迫
农村老人700多万无法自理,并面临养老院少、规划立项迟等问题;新规划几月内启动,拟每县建福利中心
老龄化现实
700多万农村老人无法自理
新京报:目前农村养老问题日益突出,老年人在农村的主要照护模式是什么?
杨团:无论城乡,中国老年人的照护还是以家庭照护模式为主。据调查,需要照护的老人中,主要由配偶、子女或孙子女照护的比例在农村是97.3%。
新京报:中国社会一直存在“养儿防老”的传统生活模式,那么现在这种家庭照护模式在农村是否有问题?
杨团:那是以前的观念,现在年轻人外出是大趋势。所以农村养老的一个最明显现象就是“小老人”照顾“老老人”。家里可能就是60岁的人照顾80岁的人。高龄老人与低龄老人相比,往往失去自理能力,不得不依赖他人生存。
新京报:现在有多少老人失去自理能力?
王振耀:据全国老年办统计,全国60岁以上的老人超过了1.5亿,大约有3000多万以上的老人需要不同程度的家庭护理。
其中有940万是失能的,需要照顾,其中又有700多万在农村。
养老院紧缺
紧缺500万张床位
新京报:“养儿防老”出现困难,那么现在的老年服务机构是否能接过这个重担?
王振耀:现在是数量上远远不够。如果有5%的老人需要到养老院、敬老院养老的话,那么全国需要700多万张床位,但目前只有170多万张床位。
新京报:那些现有的养老机构设施是否理想?
王振耀:现在的建设标准主要是针对五保户的。机构中老人的康复设施理念不行,老年人康复所需要的设施不管是简单的还是复杂的都缺。
杨团:我们在调研过程中发现这种现象很普遍,大批乡镇敬老院只收五保户,而且还是能动能走的健康的五保户。还有的乡镇敬老院收住的是城里收入水平低对服务要求也低的老人。
新京报:这反映了什么问题?
杨团:这说明现在没有按照养老服务机构的规律配给资金。
新京报:给养老服务机构配给资金应该遵循什么规律?
杨团:养老服务机构应该分类分级,进行专业化的服务与管理。而且,最需要照顾的是那些不能自理的老人。所以首先应该对老人进行分类。
新京报:如何对老人分类?
杨团:按照自理程度,老人可以分类为活动型、半自理型、完全不能自理型三类。而且从半自理到完全不能自理还要分级,日德分成6级,香港分成5级。
现在的乡镇敬老院只适合活动型老人,这些老人本可以在家里和社区养老,住到敬老院里还要交费,甚至和社区隔离,并不是适合的养老方式。
从需要出发,也考虑到供给成本的问题,应该是不自理程度较高、在家和在社区照顾都有困难的老人,住进护理型服务机构比较适宜。可是乡镇敬老院距离这种护理型服务机构还差得远。
新京报:现在民营的养老机构是否能做到有益的补充?
王振耀:民营医院也存在标准不明确的问题。在人员、设施等方面不足。而且,我们的管理机制也有些问题,民办养老机构在审批、立项、用地规划等方面也受制约。
总之,在这个方面整个社会的发育程度较低。
护理员短板
护理员缺口数百万
新京报:面对如此严峻的现实,养老服务机构又不可能迅速得到完善,那我们又该如何解决农村老年人的照护问题?
王振耀:我们需要发展社区照料,农村主要依托于村,进行日间照料,提供前面讲的四项服务。
杨团:我建议的办法是,启动农村的妇女人力资源,建设一支农村的养老护理员队伍。她们为农村老年人服务就是就业,也要有报酬。
新京报:目前中国的养老护理员状况怎么样?
王振耀:非常缺。刚才提到的940万失能老人,包括700万农村失能老人是需要专职照顾,粗略估算一下,至少需要1000万专职护理人员。
新京报:我们现在有多少护理人员?
王振耀:也就几十万人。
新京报:我们和发达国家存在着怎样的差距?
王振耀:英国专职的和兼职的护理人员达到600万,占全国人口1/10。他们的政策是,比如家里有老人需要照料,那可能某个家庭成员就不一定上全班了,部分时间在家照顾老人,由政府给予补贴,这在我国是不敢想象的。
福利水平低
“很多福利不及发展中国家”
新京报:我们的农村养老怎么会处于这样一个低水平的状态?
王振耀:我想今后应该要体现我们政府的责任了。按照统计口径,我国人均GDP已经达到3000美元,在全世界是中等偏下的水平,那我们的福利水平也应该相应地达到中等偏下的水平,但目前,很多发展中国家的水平我们都还没有达到。
新京报: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王振耀:理念没有转变过来,整个规划弱、行动能力弱,在“十一五”规划中,本来有个“十一五爱心护理工程”,可现在十一五都结束了,这个工程还没有启动。
新京报:这是不是意味着,在中国社会里,养老问题长期处于被忽视的地位?
王振耀:应该说我国的养老服务体系建设比较薄弱,国家的宏观体制中存在“经济腿长、社会腿短”问题,说到社会腿短,集中来说是养老问题,特别是高龄养老的服务与现实需求存在很大差距。
目前全国80岁以上老人每年的增长速度达到5.4%。而我们人口的正常增长速度是0.6%。
新京报:这问题该怎么解决?
王振耀:养老应该是公共福利,政府应该承担责任,但怎么承担众说纷纭。
说到我们的社会处于转型期,很多人都认为这块工作可以转给社会,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转给政府了,可我们却更多地转给私人,很多地方完全市场化了。
完善养老体系
每县拟建福利中心
新京报:民政部作为主管部门,在今年是否有相应的解决方案?
王振耀:去年12月25日,民政部召开广州会议,中心是讨论养老服务体系的建设。这项工作可能就是从护理员培训开始。
而且从扩大就业岗位来说,1000万个就业岗位那也是了不起的。
新京报:除了护理员培训,还有什么其他计划?
王振耀:我们近期就要准备启动给80岁以上的老年人发高龄津贴,一开始可能是地方政府拿这笔钱。另外还要启动老年社区的设施建设。
新京报:在农村建立老年社区是否体现城乡一体化的特点?
王振耀:我们的规划是要按照城乡一体化去规划,不再按城乡去区别,而是按照人的自然的身体条件去区分。
新京报:具体的设想是什么?
王振耀:我们希望每个县都有一个福利中心,跟每个乡镇的中心敬老院有联系,再跟村里联系,这样铺成一个广泛的福利中心。
新京报:这些计划的推行有没有规划,比如五年达到什么程度,十年达到什么程度?
王振耀:不能等那么长时间,有些老人还能等吗?我们需要马上启动,可能未来几个月内就要展开,但具体的做法现在还不便说。
□ 本报记者 钱昊平 北京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