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农村改革思路应该向上世纪80年代回归，核心是“放活、扩权”

　　《瞭望东方周刊》特约撰稿张欣 | 采访整理

　　农民工返乡潮的发展势头、农民工的就业政策、农村的未来，是农民工返乡问题的三个阶段和要点。本刊就此分别请宏观经济、劳动就业、“三农”问题专家就各自研究领域解题。

　　一论：农民工返乡潮会朝什么方向发展？今年会更严重吗？

　　袁钢明（社科院研究员、宏观经济专家）：货币政策对头，下半年形势可望好转

　　农民工返乡潮的到来是一个非常危险也非常明显的信号。其他方面，比如货币投放增速，2009年1月14日公布的合理增速是18%，而2个月前还认为14%是合理的、正常的，可见情况已经恶化。

　　农民工大量返乡，是“返贫”，体现了我国经济发展出现下滑的状况。其实，现在的农民工已经无法回到农村了，他们的土地已经转给别人耕种，他们已经习惯在城市生活，这时候让他们回到农村创业，怎么可能？

　　近两年来，国家开始提高农民工的福利待遇，这是一种好的调整。只有这样，出口产品的水平才能随着工资的增加而提高，所以国家应采取一定强制措施提高农民工收入以带动企业主提升出口产品水平，而不是一味压制农民工收入，继续走低成本低水平生产的道路。

　　农民工返乡“返贫”，这个问题已经火烧眉毛，希望严峻的经济形势可以促使国家放松货币政策，这样2009年下半年我国的经济形势肯定会有好转。我的估计是，由于之前货币政策收得太紧，今年第一季度下滑趋势还会持续，经济增长水平可能达不到7%，下半年应该可以恢复到8%的水平。

　　二论：解决农民工就业应向哪里投钱？

　　孙群义（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工资研究所研究员）：农村基础设施建设解决农民工就业

　　年后的数据显示，大约有2000万农民工由于经济不景气失去工作或者还没有找到工作就返乡了。再加上过去几年，平均每年大概有600万~700万农民增加到外出打工的队伍中去。按照这个算法，今年有2500万农民工就业压力比较大。

　　2000多万是一个数字，实际影响表现在三方面：一是虽然经济不景气，但2008年全国平均工资增长水平并不低，说明处于收入最低端的农民工已经被裁掉；二是金融危机对于实体经济的冲击并不是一次性的，2009年上半年冲击还会继续，其中受影响最大的还是农民工；三是返乡农民工的收入用于春节的各项消费和支出，失业或者无法就业意味着他们丧失正常的经济来源。

　　这次国家投入4万亿元资金拉动内需，我认为与其分散投向中小企业，不如加大基础设施建设，尤其是加强农村农业基础设施建设，会使农民工成为主要的受益对象，也是解决农民工就业困境的出路。但目前农业、农村基础设施建设欠账严重，一方面表现为投入不足，另一方面投入资金效益不高。解决这一问题，关键是“市场化”。

　　“三农”问题的核心其实就在于农村经济同正常经济运行体制隔离，正常的生产要素流动停滞。要改变现状，需要实现“富人下乡，穷人进城”。“穷人进城”，并不意味着农民全部进城，这不现实，也不是解决“三农”问题的最佳途径；依靠“富人下乡”，通过资本注入，实现农村和城市间生产要素的自由流动，走市场化的道路。

　　三论：农村经济往何处去？

　　李昌平（资深“三农”问题专家）：让农民工回到中心镇村

　　“农民工”---工人阶级的主力军，不应该回到农村去和农民争地种，这样对城市化和现代化而言是倒退，对农村和农业现代化更是倒退。“农民工”必须转化为城市居民！如果“农民工”回到了农村，就标志中国的30年现代化道路走错了。

　　对我国而言，外向依附型经济已经走到了尽头，以出口拉动经济增长，合发展中国家几十亿人之力为发达国家几亿人口搞“制造”，只能是越搞越穷。当前重要的，是努力发展内贸，发展国内区域之间、各省之间、城乡之间的贸易交换，发展经济的目的要回到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上来。

　　今后许多年，农民进城和农民工返乡将并存。总的趋势是新生代农民不断进城，而第一代和第二代农民工中的相当部分会逐步返乡。返乡农民工返回哪里？如果返回到256万个自然村，那就麻烦了，新农村建设就没法搞了，农村和农民现代化就没法搞了。一定要想方设法让返乡农民工返回到中心镇或中心村，成为新农村建设的主要推动力和建设者。

　　回去以后该怎样发展？这需要具备历史眼光。当前农村改革思路应该向上世纪80年代回归，核心是“放活、扩权”。

　　当然，不是简单地回到80年代，当下的“放活、扩权”，重点坚持以下四条：

　　一是农业政策要以扶持农民“追求价格效益”为根本，以“技术密集+资金密集+组织密集”为策略，以扶持农民合作经济组织或社区集体经济组织发展壮大为着力点。

　　二是土地政策要以归还土地所有权于农民集体为目标，废除征地制度。

　　三是大幅增加农民和农民工在各级党组织、人大、政协中的代表名额，在乡镇一级逐步推行乡镇长和县以上人大代表的直接选举。

　　四是逐步建立 “城乡平等交换”的政策体系。

　　具体说来，要实施以下措施。

　　以乡镇为单位，鼓励中心村和边缘村互相换地，鼓励返乡农民工用其所在自然村的自留地和老宅基地换取中心村或中心镇的新宅基地。

　　准许村庄整理后节约的土地进入市场，这样做的话，新农村建设可以获得巨大的资金。

　　准许农民工在中心村或中心镇合作建房，准许村集体依据规划利用集体建设用地开发“小产权”房。

　　城市住房按揭贷款政策适用于中心村或中心镇的农民工住房建设。

　　国家成立土地银行，并帮助村民建立土地信用社，土地银行和村民土地信用社优先为返乡创业的农民工提供土地抵押的金融服务，自愿退出集体份额土地所有权或承包权的，优先给予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