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记者(特约) 丁钟文

　　——专访衢州市委常委、公安局长黎伟挺

　　衢州市公安局自去年出台《县级公安机关侵财案件侦防工作考核办法》等一系列文件以来，各级领导高度重视，把追 赃作为工作的重中之重狠抓落实，强化责任制，且效果显著。就此，观察记者采访了衢州市委常委、公安局长黎伟挺。

　　观察记者：衢州市各级公安机关不只满足于破了多少盗抢案件、打击处理了多少盗抢犯罪人员，而是将追还多少赃物 、帮老百姓挽回多少财产损失作为打击盗抢案件成果的重要考量依据，让公安工作的成果真正地惠及广大群众。请问黎局长， 这种理念及做法你们是如何形成和转变的？

　　黎伟挺：命案侦破，老百姓看公安能否查明真凶绳之以法。大量的侵财案件，老百姓更关注的是公安能否挽回他们的 财产损失。强调案后追赃返还受害群众，维护老百姓切身利益是广大群众对公安机关打击侵财案件成果的殷殷期盼，是公安机 关落实科学发展观，获得刑事执法效果的最大体现。公安的所有努力，所有成果，归根到底就是为了人民群众。

　　从2005年争创全国最安全城市开始，我们一直在推进一项能让老百姓真正得到实惠的系统工程。比如，2006 年7月，市局党委推出“五问五评”绩效评价考核办法。这是我们在对民警和各部门进行考核的过程中，改革原来只对上负责 的绩效考评模式，将群众是否满意作为评价公安工作好坏的重要尺度，用考核“指挥棒”引导和明确我们的工作方向及价值所 在。

　　“五问”即：一问社会治安稳不稳；二问业务建设实不实；三问队伍建设强不强；四问群众口碑好不好；五问党政评 价高不高。其中，又有诸如群众安全感评价、打击防范力度、人民满意度、社区民警在群众中的见警率等指标，这些指标均要 通过统计抽样调查、回访当事人、走访群众等多种形式吸收社会各阶层的广泛参与获得真实数据。“五评”即：权威部门测评 、各界代表参评、新闻媒体督评、上级机关考评、广大民警自评。吸收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警风监督员、社区(村)居民、 企业主、外来暂住人口等具有各阶层代表性的人员组成评议人员库，然后从中随机抽取人员以明查暗访的形式开展对各地公安 机关的考评活动。这是我们主动把评判权交给人民群众。

　　其后，我们又提出破案绝对数五项指标，强调真抓实干，强调实是求是。但是，我们也发现，工作上去了，群众满意 度指数却并未明显提高。其实道理很简单，我们说破了几起案子，可老百姓因案子受到的损失却没有弥补，没有看得见、摸得 着的东西，我们破获多少起案子，抓获多少人，对他们而言，实际意义并不是很大。因此，我们从今年初提出，将追还多少赃 物、帮老百姓挽回多少财产损失作为打击盗抢案件成果的重要考量依据。强调侵财型案件必须追赃返还受害群众才能作为破案 的句号。而事实上，我们刑侦改革的目的是为了提高和深化打击效能。效能的归结点就是保护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为此，不 断改革公安工作的内容，空间还是很大的。这次，我们突破了老百姓不买账的，关起门来“自娱自乐”的评价体系，是一次破 题之举，群众是满意的，但还远远不够。如果说前期社区警务是一次革命，那么警务机制改革也是一次革命，它的现实命题就 是公安工作如何真正体现人本，去掉那些游离社会、脱离群众的陈旧之框。这是更高层次上对公安工作的定位。因此，我们才 在工作机制、评价标准以及考核体系中不断努力，不断变革，以求得实质上的突破。

　　观察记者：我了解到，去年1至12月衢州全市移送起诉各类侵财案件4000余起，追缴并发还各类赃款赃物总价 值达1500万元，与上年同比增长55%，群众真正得到了实惠。请问具体是怎样做的？

　　黎伟挺：去年，我们根据衢州治安实际和市民关注的热点问题，全警动员开展系列打击盗抢犯罪的专项行动，将矛头 直指占衢州刑事案件发案九成以上的侵财型案件，并强化追赃退赃工作，尽量减少受害群众财产损失，尽可能让我们工作的成 果惠及群众。去年1至12月，全市公安机关已移送起诉各类侵财案件4000余起，其中追缴并发还各类赃款赃物总计价值 达1500万元，既让衢州老百姓在公安民警破案工作中实实在在地受益，同时也让他们切实感受到了打击破案的成效。

　　我们攻坚侵财型的大要案件，以挽回损失为终极目标。去年1月11日7时42分，柯山公安分局接到报案，一辆装 有60吨钢材的东风半挂车停放在元立公司大门口被盗，共计损失价值约合人民币55万元。分局立即展开侦查，迅速锁定有 重大作案嫌疑的汪某和张某。民警分秒不敢耽搁，连夜赶赴金华。次日凌晨，当两名犯罪嫌疑人正准备在一建筑工地销赃时， 被守候的民警连人带货擒获，仅用18个小时就破获这起特大盗窃案件并全数追回被盗车辆和所有货物，价值55万余元的财 物没有丝毫损失。这不仅有力震慑了违法犯罪活动，更重要的是及时有效地为群众挽回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此外，江山公安局 也又经过艰苦侦查，侦破系列盗窃汽车案，并不惜代价开展跨省追赃工作，目前已追缴赃车近十辆，全部返还失主。

　　同样，我们也看重小案，关注小案，决不因其案值小而掉以轻心。小案往往连着大民生。在衢州部分偏远地区，群众 生活仍不富裕，一起盗窃案件常常就会使群众的正常生活陷入困境。去年春节前，正是衢州开化县农村屠宰年猪的高峰期，开 化县马金镇界首村78岁的五保户张坤申老伯刚刚屠宰的年猪却被盗了，为此老伯过了一个伤心的春节。除他之外，界首及周 边村的其他农户家中也连续被盗猪肉、菜油、鸡鸭等农产品。接到报案的开化民警没有忽视这些偷鸡摸狗的小案。在去年3月 下旬，他们竟从这些小案里查获了一个涉案9人、专门偷盗农户的团伙。6月15日，当民警把张坤申老伯被盗年猪肉损失折 合成现金1000元递到他手上时，老人家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说谢谢公安，谢谢政府。对其他家中猪肉、鸡鸭、菜油等农产 品被盗的77家农户，开化县公安局也逐一折价退还损失款。

　　观察记者：缴赃、追赃的难度可能并不亚于案件的侦破，你们是如何坚持不懈做到这些的？

　　黎伟挺：这主要依靠两点：一是考核指挥棒作用。二是民警的敬业精神和为人民群众甘愿奉献的强烈责任感。

　　追赃工作取得成效，很大程度得益于科学的绩效考核方法。去年1月，市局出台《县级公安机关侵财案件侦防工作考 核办法》等一系列文件，衢州公安各级领导高度重视，把追赃作为工作的重中之重狠抓落实，强化责任制。我们要求民警在侦 查办案中要切实树立以人为本的执法理念，在追求法律效果的同时，更要努力追求社会效果，千方百计为群众挽回经济损失。

　　首先，我们将侵财型案件列入考核重点，强调如实录入、如实立案、如实破案、如实追赃。同时着力抓系列性、团伙 性、群众深恶痛绝的一些案件。我们将各地追赃工作情况纳入“五问五评”和打防控绩效考核，明确工作要求及相关领导、部 门责任，并对追赃率和加分标准做了具体规定。

　　一般情况下，犯罪嫌疑人抓获后，移送起诉与追赃工作同步进行。但有的案件虽一时未破，还在“进行中”，可我们 追赃却往往已经开始。市局局域网上的考核平台，上面专门有“追赃信息”栏目，全市每个派出所、刑警大队等部门经办的所 有案件，凡有追赃信息的都予以公示，主要内容有：“案件基本情况”、“涉案单位”、“案件编号”、“追赃经过”、“追 回时间”、“发还时间”、“发还赃物名称”、“赃物实际价值”、“事主联系方式”、“负责追赃单位”等等，这样“追赃 ”、“退赃”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既信息共享，又互相监督，谁也不敢懈怠，谁也没有理由推卸。“指挥棒”指向很明确， 就是要求民警为老百姓办实事。我们争先创优的标准就是“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同时，民警的敬业精神和为人民群众甘愿奉献的强烈责任感也是我们做好这项工作的源动力。正如侦破开化县这起有 47起偷鸡摸狗系列盗窃案的开化公安局刑警大队侦查员郑建军所说：“我觉得把钱追回来退还给农民，这是我作为民警最大 的成就感。追不回来，老百姓问我，我真觉得很对不起人家！”

　　确实，追赃工作很艰辛、很曲折，没有锲而不舍的韧性，没有认真负责的作风，没有千方百计的手段是做不到的。有 同志说追赃就是不断地做工作，就是不断地想方设法劝人为善，将心比心。开化的这起系列案主要犯罪嫌疑人王某已经“六进 宫”了，原来当场被抓都不会承认作案的。最典型的是有次他在一个村里偷鸡，被村民扭送到派出所，竟还狡辩称：“正在村 里找前妻，那只鸡是自己飞进我怀抱的。”就是这么一个人，民警照样做工作，通过他女儿给其写信，以亲情打动，以证据印 证，工作做深做细做透，迫使其及收赃者退出赃款赃物。去年4月15日，下岗工人何某住地被小偷入室盗窃，金器等物品损 失价值一万多元，不久民警破获此案，并带破其他57起案件。令人欣慰的是，何某获悉破案消息时，也领到了民警费尽周折 追回的赃款。如今，民警追赃已成为自觉行动。他们不仅侦查、缉捕犯罪嫌疑人迅速果断，而且追赃更是咬定青山不放松。去 年7月29日，衢州发生一起建市以来最大的盗窃案，案值认定112万。被盗的是一家模具企业，遭窃的是500多公斤的 单晶硅。民警全力侦破此案，仅3天就抓获犯罪嫌疑人，并追回全部单晶硅。这家企业年收入不到100万元，单晶硅是为其 他企业加工的。事后企业主吴林宝动情地说，当时自己就像掉进了冰窖，真不知该怎么办！因为失窃的单晶硅是要赔人家的， 自己为此将面临破产。赃物追回，犹似起死回生。为了表示感谢，他还特地组织一支锣鼓队，敲锣打鼓来市局送锦旗。

　　观察记者：让退赃成为破获侵财型案件的句号，老百姓是真正得到了实惠，那么在其他方面，尤其是我们公安有哪些 收获？

　　黎伟挺：为群众办实事，我们也得到了真情实意的回报。如今，群众再不会把破案当作与己无关的事，而是主动提供 线索，主动担当起我们的 “千里眼”、“顺风耳”。去年5月初，柯城分局西城派出所民警根据群众提供的线索，抓获有盗 窃拖拉机嫌疑的郑绳利等5人团伙，破获盗窃拖拉机及汽车电瓶案件共60余起，涉案价值30余万元。目前涉案物品均已追 回，并都已发还受害人。还有一个收获是，眼下老百姓参与群防群治的劲头更足了。护村队、夜巡队、巡防队的出现如雨后春 笋，新型的警民关系也正在建立。犯罪空间被大大挤压，而民警在群众的支持下，工作效率也大为提高。去年1至12月，衢 州全市发刑事案件同比下降已近1个百分点。(作者单位：浙江省公安厅新闻传媒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