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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词:1978年,佟志广回到国内,在中国粮油进出口总公司工作,可口可乐总裁又一次找到了他。
佟志广:他说你觉得现在是不是时候了?我说现在情况当然不一样了,因为这个时候我们改革开放,政策已经是很深入了。
解说词:但是,要引进可口可乐,反对者质疑:为什么要喝这种代表“资本主义生活方式”的饮料。支持者直言反击。
佟志广:面包是什么主义?馒头是什么主义?共产党宣言,商品无国界,商品本身是没有主义的。
解说词:当时很多中外企业在慢慢接触之中,观念上的障碍十分普遍。北京吉普正着手和美国公司谈判,准备合资生产切诺基,而他们的司机却不愿意给美方代表开车。
赵乃林(原北京吉普公司经理):我那司机,跟美国鬼子搞合作,我才不伺候,你们还有没有什么立场。
解说词:双方谈判的立项报告层层请示,经国务院的六位副总理批示后正式通过。
赵乃林:现在看起来是一个笑话,这么一个小工厂给美国谈合作,还没有谈出一个眉目,等于立项报告,可以谈不可以谈,可以谈要6个副总理同意。
解说词:接下来的谈判过程曲折,漫长,谈了四年半,最终达成协议。
赵乃林:对撞,磨合,慢慢你了解我了,我了解你了,咱俩就可以搞对象了。
解说词:和北京吉普相比,引进可口可乐,速度则快得多。1978年底,可口可乐公司就拿到了进入中国的许可证,但是争议声持续了好几年。直到1982年,它第一次投放国内市场时,一家报纸还以“可口未必可乐”为题提出异议,结果内销一度被中止。
争议沸沸扬扬的同时,国内一些厂家却先后推出了“幸福可乐”、“可乐可滋”等饮料,还在街头做起了广告。人们发现,可口可乐意外地带动了国产饮料的探索和发展。这时候,反对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人们渐渐接受了,可口可乐仅仅是一种商品。1984年,一个中国小伙子的笑脸上了美国《时代周刊》的封面,在他身后是古老的长城,而他手里拿着的,是一瓶可口可乐。
1985年,中美合资生产的第一辆切诺基吉普下线。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美方经理当天就买下了它,并把它赠送给了北京市政府。北京市政府把这份特别的礼物珍藏了几年之后,又转赠给了华盛顿市政府。现在,华盛顿市政府一直将它保存在博物馆里,有人把它比作中美汽车工业合作生下的第一个孩子。这辆几次转赠的吉普车,承载着彼此友好的愿望。
80年代,在观念碰撞的同时,开放与合作越来越深入,成为不可逆转的趋势,它促进了经济发展,也推动了人们观念的解放。
张颐武(北京大学人文学院教授):1978年开始到整个80年代,整个观念的改变,那个阶段是让全国人民都感受到了开放的好处,整个开放的意识开始形成了,解决了精神上的,让思想冲破牢笼。有了这个共识,90年代以后的开放,我们在经济上大规模的发展才会有一个顺理成章的基础。
解说词:中国几千年历史中,任何时代都没有像改革开放这样,与外部世界进行如此广泛的交流与合作。
吴建民:中国融入世界首先是我们对于世界的认识,世界变了,中国认识到这一点。过去我们对世界防它,他要消灭我们,我们接下来抵抗,为我们生存奋斗,而现在世界情况变了,由大乱走向大治,这种情况和平与发展成为时代的主题。1992年时候,国际形势怎么样,东欧剧变,苏联垮掉了,对不对,如果我们的观念还停留在战争与革命的时代,那是一个什么观念,西方资本主义大举进攻,在他们大举进攻的时候我该干什么事,关上大门,固守阵地,邓小平了不起,邓小平说什么,胆子再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中国的大门不仅没有关上,中国的大门开得更大了。
解说词:1999年,小提琴大师斯坦先生再次访华。过去的20年里,中国的巨变,让他惊叹不已。
斯坦:北京有了一国之都的气势。这是整个环境的变化,现在这里有五百万部车和一千多万自行车,每个人也都在走自己的路。在这里有了很大的变化。
解说词:斯坦先生又一次见到了曾经合作过的老朋友,指挥家李德伦,谈起当年关于莫扎特的那段对话,李德伦在20年后发出了不一样的感慨。
李德伦:我那个时候讲什么话都得要政治啊,就是老是从这个角度看问题。政治上很好,他没有天才也不行。莫扎特他是真正的天才。
解说词:20年后,两人再次合作演绎了优美的乐章。
串场4:世界上最难跨越的障碍,可能是那些看不见的障碍。因为看不见,不知道它有多高,所以迟疑着不敢迈出第一步。而一旦跨出这一步的时候会突然发现,那不过就是一个门槛。进入了90年代,科技的进步、信息的通畅,使得全球化的脚步迅猛提速。刚刚跨越了思想上无形障碍的中国,就这样遇上了全球化的时代。而这一次,它有了和世界同步提速的可能。
【第三节:90年代——边融入边思考,心态的转变】
解说词:1992年10月10日对佟志广来说是难忘的一天。作为中国重返关贸总协定谈判的第二任首席代表,他在华盛顿和美国代表团对弈。这一天是《中美谅解备忘录》签订的最后期限。佟志广当年主持了引进可口可乐的工作,但他却从来不喝可乐。这一天,他破例喝了几十杯可乐。
佟志广:那天我们9点钟就开始,一直到夜里12点,也没茶,就只有可口可乐。其实我有糖尿病我不应该喝可乐,但那也顾不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解说词:双方在一些条件上互不相让,眼看这一天就要过去,谈判仍没有结果。
佟志广:所以差一刻12点,我说不怕,咱们把它停下来就完,把钟表停下,好像这个时间就不走了。钟表不走了时间还在走,但大家都说这就是。
解说词:《中美谅解备忘录》最终在这一天签订,佟志广的停表谈判也成为一段佳话。让他没有想到的是,1995年,WTO取代关贸总协定,所有工作必须从头再来。尽管入世之路艰辛而漫长,但中国的努力一直没有停止。要享受最惠国关税,平等的待遇,中国就必须融入WTO的规则体系。历任四位首席代表,中国才于2001年11月11日正式加入世贸组织。15年入世之路让人感概,但也正是这个过程,推动了中国法律制度、税制、企业制度等一系列的变革。
佟志广:我们不就是要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吗,我们建立起来了。这当中,WTO的谈判是个很重要的组成部分。
解说词:经济上的融合,又和制度、观念、文化等各个领域的融合相互关联、相互推动。
郑也夫(北京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当这个东西一畅通了以后,文化、经济、商品一块来的。不可能单走一项。人跟人接触不可能单走一项,你给我这个,我给你这个,但同时别的东西没受影响,不可能的。
解说词:WTO谈判的15年,也是中国各方面发生巨大变革的15年,是中国对世界的认识、世界对中国的认识都在不断变化的15年。
莫大伟(美国人,首都师范大学教授、音乐人):90年代初是我最多来北京的时候,中国人特别好奇,就国外是什么样的,其实他们了解的并不太多。而现在呢,不一样了,现在司机问我,现在美国奔驰多少钱,我瞎猜,我也不知道。我说六万吧,他说瞎说八道,他了解比我多。
解说词:莫大伟已经在北京生活了十多年,目睹了这些年来的变化。刚从美国来到中国时,一部中国电视剧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莫大伟:好像美国又是天堂又是地狱,那个时候电视剧的意思。我觉得挺有意思,又觉得这个地方真好,但又害怕,比较矛盾。
解说词:莫大伟说的这部电视剧,就是1995年很多电视台竞相播放的《北京人在纽约》。它描写了那个年代中国人在海外的生活和心态,引起了强烈反响,主题曲《千万次地问》也风靡一时。
张颐武:千万里我追寻着你,可是你对我并不在意。刚刚有一个精神上的解放,追求经济发展,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很急切的,想跟世界之间有融合。所以千万次的问,是千万次地向你发出一个提问,怎么走向世界。他是很痛切地感受到这个需要。这个心态可以说是非常焦虑,还不那么自信。
解说词:进入90年代,在改善物质生活的路上,放下了思想包袱的人们,步子更加轻快了。物质生活改善了,外部世界的文化也显得时尚起来。甚至有人说: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
首批公派留学生之一的夏颖奇,1990年学成归国工作。他特意请人写了一幅字:此心安处。10多年前刚出国门时,他经历了心灵的冲击和震荡,这让他非常理解当时人们的心态。
夏颖奇:这个认识是大起大落的,就像自动调节曲线有一个稳定的值,但是调节的时候一下子调得很高,一下子落得很低,然后不断调节,不断振荡,最后一个人的认识稳定下来。突然西方特别好,我们一无是处,有的时候又是极端的,我们就是好。你需要不断地思考,才慢慢地理性。
解说词:90年代,出国留学已经很普遍。1994年,中央电视台记者杨锐到英国留学。最触动他的不再是物质生活的对比,而是一些新鲜的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