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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落】
串场1:以1978年为坐标点,向前三年,有一个叫做比尔·盖茨的美国青年从哈佛退学,创办了一家叫做微软的公司。向后三年,IBM推出了全球第一台个人电脑。在当时,没有人能充分地预料到,这两件事会给世界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又将会与中国发生什么样的关联。世界在全球化,中国在改革开放,30 年间,这二者邂逅相逢了。有的时候我们不得不感叹历史的这种玄妙。那么,世界变化的轨迹和中国改革开放的轨迹,到底在哪一个点上相遇,他们又是如何影响彼此的命运呢?
解说词:2008年冬季的一天,上海大剧院宴会厅,时装模特正在展示皮尔·卡丹09年的春夏新装。30年前的冬天,正是法国人皮尔·卡丹,成为第一个来到中国的世界级服装大师,也是把西方的时装表演带到中国的第一人。今天,这样的表演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但当时,从没听说过还有“时装设计师” 这一概念的人们,这样描述皮尔·卡丹的到来:“一位法国裁缝来了”。
这是一张著名的照片:皮尔·卡丹漫步在1978年的长安街上,他穿着大衣,手插在衣兜里,面带微笑,从容地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长安街,仿佛是他的T形台。
70年代的中国街头,是一片蓝、白、灰的海洋,西方人形容它象“蓝蚂蚁”。在这样的背景下,皮尔·卡丹时装给人们带来的震撼可想而知。
徐文渊(现场观众):封闭了30年,没见过这么多绚丽多彩的时装。其中有一套衣服给我印象是很深的,就是有一个时装模特,她穿着一件披风走到台前,就把这个披风慢慢的滑落下去,滑落下去以后里面就露了一件袒胸露背的超短裙。在我们那个年代,觉得那简直是奇装异服了,整个会场是鸦雀无声的,有些男同志都不敢看,都把头低下,整个肃静的不得了。
解说词:当时,中国与世界,差异巨大的,还绝不仅仅是人们的着装。多年来,中国处于全面封闭的状态,和世界似乎是处在两个完全不相交的平行时空中。当这两个时空之间终于出现了通道,率先踏上通道的每一个人,心情都近乎于探险。
乌韦(德国嘉宾):我就有一点害怕,因为中国在我印象中比越南还远,没有人去过的。我们觉得中国很神秘,他们觉得西方挺神秘。
解说词:德国人乌韦是以外文局特邀专家身份来华的。他来了以后,周围好奇而关注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不像外国人,更像是外星人。
乌韦:我需要一个闹钟,所以去百货大楼。外国人,黄头发,几分钟在那边,起码一百五十个到二百个人一直在站着看我怎么买这个闹钟。
解说词:乌韦怀着好奇与探究的心情开始走访大寨、大庆等许多地方,而同一时间,3000名中国青年正在作着出国的准备,他们是改革开放后首批公派留学生。
夏颖奇(首批公派留学生之一,现任中关村科技园区管委会副主任):怎么一下子通知你可以准备出国考试,完全意外。现在我们知道了,邓小平复出了,三中全会之后要改革开放。这些人在海外表现如何,到期不回来,怎么办等等,那个时候都是非常严重的问题,但是邓小平决定大量派,让教育部迅速派出三千人。
解说词:这3000名青年,身着教育部专门为他们订做的西装,口袋里揣着统一发放的三美元,踏上了异国的土地。从降落那一刻起,各种信息就像不断倾泻的水流一样,直接拍打在他们的身上,巨大的落差生成的冲击力,让他们感到隐隐地疼痛。
夏颖奇:所有的东西都是新鲜的,商店摆的东西不会买,因为他是推车进去买,我们那个时候只有小杂货店,隔着柜台售货员给你拿一点东西过来,根本就不知道这儿怎么买。这半球的人是这么过的,我们是那么过的,我们的日子过得不行,不如人家,怎么不行了。这个冲击很大,他要反思。
解说词: 20世纪6、70年代,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遭受创伤的国家逐渐恢复了元气,经济重新起飞。而这时,中国却正在经历十年浩劫。
吴建民(原驻法大使、外交学院院长):你不了解世界,这个不行的。邓小平就是开放,这个是至关重要的。如果中国光是改革不开放,那还不知道怎么改了,不知道世界上发生什么变化。
解说词:隔绝多年以后,两个世界的人们终于有机会面对面互相打量。他们在为对方的模样感到惊讶的同时,也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在对视中,他们明白了:在封闭的世界里,不仅看不见别人,也看不清自己。
串场2:这里是广州粤海关旧址。18世纪的广州是中国唯一一个开放的港口。1793年,英国特使马戛尔尼来华,名义上是要给乾隆帝祝寿,而实际上是要求中国更多地开放港口、扩大贸易。当时的英国已经尝到了工业革命的甜头,称霸世界的野心是越加膨胀,但中国的乾隆也号称是天朝大皇帝,一口回绝了英国人的要求。显然,当时的中国虽然已经落后,但依然把自己当作了世界的中心,大门是绝不打开,但又失去了守住大门的实力。
虎门炮台是近代中国最早抗击西方列强侵略的地方,这个曾经号称金锁铜关的炮台在面对西方坚船利炮的时候,它发出的炮声是坚强的,但也是微弱的。一百多年后我们站在这里,更能真切地感受到1978年以后,中国要在发展壮大中主动拥抱世界的意义。
【第二段落】
纪录片段:(民乐演奏片段)
解说词:1979年,世界级小提琴大师斯坦先生访问中国。为了欢迎他的到来,中国音乐家们特意用民族乐器演奏了美国歌曲《孤独的牧羊人》。
斯坦先生在中国演出、教学和游览。舞台上,和斯坦合作的是著名指挥家李德伦。舞台下,他们在交流时,有这样一段对话。
李德伦:我的看法是:莫扎特之所以被视为伟大的音乐家,在于他在封建社会是既得利益者,却能进入资本主义这个新的社会进程。
斯坦:我并不太确定,莫扎特的天分是否与当时社会或经济发展阶段有什么关系。
纪录片段:(斯坦和学生的交流)
斯坦:音乐不是黑和白。音乐是各种颜色,有些是连画家都调不出的颜色。非常好。
解说词:斯坦先生在中国的每一场演出,台下都座无虚席。在优美的旋律中,人们忘记了:音乐也曾经要分阶级和主义。
串场3:三十年前中国人呼吸到了另一个世界吹来的陌生的空气,并且开始向外张望,但总显得有些小心翼翼,若即若离。多年以后,有人这样解读皮尔·卡丹走在长安街上的那幅照片:两个世界终于走到了一个画面里,但看上去它们的区别却如此鲜明,并自动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两个世界的通道打开以后,不管是文化的交流、商业的合作、个人的生活,各方面的交往是越来越频繁了。不过随后人们就发现,彼此之间那一米的距离,实际上意味的是一种长时间、长距离的行走和跨越。
解说词:1983年,德国小伙子乌韦和中国姑娘沈丹萍相爱了。今天,中国每一百个婚姻中就有5例是涉外婚姻,但在那个年代,却不那么简单。
乌韦:这个中国人是犯错误的,谁知道他给外国人讲我们中国的什么秘密,秘密的事情。
沈丹萍:层层阻力,来自单位的,来自社会的,来自父母的,来自家庭的,来自各方面。我就很怕人认识我,说我跟一个外国人约会什么的,所以我那个时候都是戴着很大的口罩,就露个眼睛。
解说词:他们恋爱半年之后,中国颁布了第一部涉外婚姻的专门法律,简化了审批程序。1984年,两个人顶着压力领取了结婚证,但偏见依然伴他们左右。
沈丹萍:说什么的都有,说我是贪图享受,崇洋媚外。
乌韦:我很长的时间没有工作,我们没有真正的房子,因为还是不欢迎这样的一个结婚。
沈丹萍:我当时就想,那么难受,我们走吧,他当时就跟我说,你不要带着仇恨的心理走。
乌韦:我觉得最好的现在不要着急离开,最好先有成功,因为我们没有犯错误。这个国家了解我们没有什么不对的,在一起和结婚。
解说词:作为一名演员,沈丹萍的婚姻很快广为人知。当年,一位记者听说了沈丹萍的事情,心情很难平静。
乌韦:这个记者就跟我们说,我们年轻人,听了这个消息很复杂,想同意,也想高兴,好象是一种新的呼吸。
解说词:现在,那段艰难已成往事,他们一直生活在中国。
那时候,任何事情只要和西方国家有关联,要迈出一步,就会有争议和曲折。个人生活如此,商业合作也如此。
改革开放后,第一家进入大陆的外资企业是可口可乐。1976年“文革”刚结束,可口可乐总裁就找到当时中国政府的驻美联络处,表达了重返中国的愿望。
佟志广(中国入世第二任首席谈判代表):我说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说为什么?我说,市场没需要。我实际上当时有一个想法,大家的接受程度,在政治上怎么样。只能放一放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