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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平安,就好

  -本刊记者/孔璞(北川擂鼓镇报道)

  80后的妈妈希望这个地震前两天出生的孩子改名叫“震余”,纪念他从那场地震中幸存,也纪念他在那场地震中死去的父亲

  张艳想给儿子起名叫曾震余。震后余生,抑或是地震留下的。可爷爷另有打算。6月份,爷爷在老家达县街头找了个算命的。算了算母子二人的生辰八字,说“曾权”这个名字最好,可保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这四个字上一次张艳听到,是5月10日上午10点在县妇幼保健院的病床上。那时,她刚刚产下曾权。体重7斤9两。护士对产房外的家属喊。父亲曾命江高兴地跳了起来。12日那天下午,就在一家人张罗着出院的时候。地震发生了。一两天后,曾命江死在了儿子出生的地方。

  在单薄的板房里,曾权和他27岁的母亲一起度过了他人生的第一个半年。关于孩子的名字,张艳并没有坚持,尽管她知道“命名权”背后其实多少隐藏着孩子将来的抚养权问题。但是,在地震后的北川擂鼓镇,人们尊重任何捕风捉影与“平安”拉上关系的做法。

  新生儿

  2008年11月27日中午,曾权用哭声抗议自己被邻居家的声响惊醒。在板房门口吃午饭的姥姥李俊碧放下手中的筷子,把他抱到桌边。过了好一会,曾权才从睡意和刺眼的阳光中回过神来,在盯着母亲的鬼脸几秒钟后,他露出了笑容,还带着一缕口水。

  随着一点点长大,曾权白天的睡眠越发容易惊醒,在他睡觉时,家人都尽量轻手轻脚。但不隔音的板房,很难让屋里保持安静。李俊碧说,刚出生时曾权睡得格外沉,即使地震强烈的颠簸也没能吵醒他。

  5月12日下午两点,北川县妇幼保健院查房的医生检查了张艳的剖腹产刀口,生长良好,但医生劝张艳不必着急,最好第二天早晨再出院。这是间干净的单人病房,曾权在母亲左手边的婴儿木床上熟睡,父亲则在靠墙的陪护床上补觉,姥姥站在婴儿床前,探头张望女儿的伤口。

  地震发生时,李俊碧把曾权从婴儿床上一把捞到怀里,往厕所跑去,途中李俊碧左右晃起来,曾权的头也撞在墙上,李俊碧清楚地听到“咚”的一声;接踵而至的震波又将李俊碧猛地向上抛,手臂中的曾权也随之抛在空中,她努力去抓了一下,但曾权红底的小襁褓还是滑过她的手指从面前落下。

  从曾权的婴儿床到厕所门口,大约五六米的距离,李俊碧的感受在这一段几乎是空白的,她没听到女儿和女婿的呼喊,也没注意家具是如何在身后倒塌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孩子要被摔坏了。

  然而,在晃动、四处落灰的厕所里,在李俊碧的怀里,在小小的襁褓里,曾权依然熟睡,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微微抖动。妇幼保健院的楼体没有坍塌,但掉落的水泥块和倒塌的墙体还是导致了十几个人的死亡。幸运的是,所有的孩子都安然无恙。

  “我们家曾权胆子真大,地震也吓不到!”李俊碧做出了一个长辈所能想出的最溺爱的评价。

  曾权的确不是个胆小、怕见生人的孩子,醒来后,他被妈妈抱着站在门口,向过来送表格的镇政府工作人员“啊,啊”地打着招呼。

  工作人员是来统计张家的板房的,有人举报张家一家四口(张艳、父母以及婆婆)占着三间板房。曾权的姥爷张英豪指着板房一一解释,最南边的板房是自家分的,北边两间是外出打工的亲戚家的,没有多占。

  擂鼓镇目前安置着18000多受灾群众,在原镇北面的一处空地上,五千多间白壁蓝顶的板房以20户为一组,顺着山势面东排开。单调的板房生活,随着饭店、服装店、美发店的开业,以及邻里间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恢复,变得有了生气。

  和其他灾民相比,张家的住宿条件要好很多,除了多住了两间板房外,因为震前居住的林业局家属楼没有倒塌,家具电器没太大损失,都从以前的房子中搬到了板房。曾权由奶奶带着,睡在中间的板房里。张艳住在最北边的板房里,她房间里26液晶电视和电脑是整个擂鼓镇板房区少见的奢侈品。

  曾权的奶粉甚至也好于一般城市工薪阶层家幼儿的奶粉,他从出生起就一直喝300多元一桶的惠氏奶粉、因为母亲腿部受伤一直接受药物治疗,不能给他喂奶,曾权一个月要喝三罐奶粉,刚好花掉姥姥一个月的退休工资。现在他已经开始吃饭,但每天仍要喝五六次奶,每次三勺奶粉、两勺米粉,不用担心三聚氢胺,一桶奶粉也只能撑20天。

  其实张家并不富裕,张艳在北川县林业局上班,她父母均已从这个单位退休,三个人一个月的收入只有3000元多一点;而曾家父母都是达州的农民,难以给予任何资助。每个月花在曾权身上的钱,几乎占到了这个家庭总收入的50%。

  “很多来灾区支援的人都嫌我们不像灾民——吃得不差、穿得洋气。”在张艳看来,地震之后,灾民们对金钱的态度改变了许多,尽管面对今后的买房问题,没人经济上宽裕,但人们花钱并不特别节省。“钱再多,死了也带不走,不如给活着的人好好用掉。”

  曾权一出生就经历生死劫,姥姥说,活下来不容易,给他花多少钱都是应该的。

  幸存

  作为一个80后母亲,张艳在带孩子方面并不擅长。

  曾权一直由奶奶吴明珍带着。吴明珍从地震后3天就赶来带孩子,除了农忙回家收稻的半个月,她几乎和曾权形影不离。半年来,吴明珍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觉,夜里要随时照顾突然醒来的孩子,早晨五六点曾权就醒了,为了不让他吵到隔壁的母亲和姥姥姥爷,吴明珍要坐在床上独自把曾权哄上两三个小时,直到张艳起床,才能休息一下吃早饭。

  除了做家务之外,张艳大部分时间花在上网上。闲的时候,在阴暗的板房里,张艳对着电脑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对于在家养伤的她来说,这是打发时间最重要的手段,虽然80元包月的宽带总是掉线。

  上网第一件事情是挂上QQ。张艳先挂上自己的,她的昵称是“格格巫”,再挂上曾命江的,他的昵称是“会飞的阿兹猫”。这是他们谈恋爱时的玩笑话——阿兹猫就算会飞,也飞不出主人格格巫的手心。张艳没有料到,“会飞的阿兹猫”有一天竟真的会飞走。

  只要上线,张艳就会帮曾命江挂QQ,为的是增加积分。这已经成为她的习惯。她从没有想过继续攒这些积分有什么用。

  两个QQ都隐身,没人知道QQ的主人是否坐在电脑前。10月里一天,曾命江的QQ上一位好友发来讯息;“你是曾命江?”张艳犹豫了很久,输入了两个字“是的”。张艳不知道那个人是要问曾命江还活着,抑或只是想确认这个QQ是属于曾命江本人。此后,曾命江的QQ陷入了寂静,再也没有人发来讯息。

  地震将屋顶一块乒乓球台大小的水泥板震落,在陪护床上睡觉的曾命江被埋在下面,张艳的左腿也被压住。李俊碧抱着曾权跑下楼找人救援时,听见背后女婿在喊“活不成了”,女儿则痛得大叫。

  平静下来后,张艳把左手伸到水泥板下,摸索着寻找缝隙,良久,她终于找到了曾命江的手。她已经难以记起两个人当时说了什么,只记得曾命江的声音很清晰,并不恐慌。她就一直拉着丈夫的手,直到爬出来。

  张艳不知自己是怎么摆脱了水泥板的重压的,只记得爬出来时,破碎的窗户外天色还亮,应该是下午四五点钟光景。水泥板在她的抬拉下纹丝不动。

  “知道我的鞋在哪儿吗?”她问水泥板下的丈夫。“啥时候了,还找鞋,快叫人来救我啊!”曾命江喊道。

  张艳只能扶着墙勉强站着,腿伤和腹部的伤口似乎并不疼,但却令全身软得站不住。“你等我找人救你!”张艳说。她不确定是否听到曾命江答应的“”声。

  多处楼梯已经断裂,张艳几乎是坐在地上滑下去的。逃生的人们都坐在保健院门前的草地上,李俊碧把张艳扶进人群坐下。张艳再也没有回到这座楼上。

  是夜,草坪上漆黑一片,偶尔会有婴儿尖锐的哭声和低低的哭声响起。曾权躺在张艳的怀里,含着乳头睡着了。夜深的时候,下起雨来,张艳浑身冰冷,只感到曾权贴着的胸口那一块是热的。曾权的父亲就在十米开外的危楼上。

  那一夜,张艳总是在想,曾权还没认识他的父亲呢。

  “或许是一天,也可能是两天后才死的。我也不知道。”

  母与子

  曾权的右眼皮变双了,11月28日中午,张艳在阳光下发现了这一变化。

  姥姥李俊碧喜滋滋地抱过曾权看了又看,而奶奶吴明珍则站在屋檐下,阴影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

  这不是一个令曾权的父系家人开心的消息,曾权的父亲曾命江是单眼皮,而母亲张艳则是双眼皮,这意味着曾权越来越像母亲了。

  “还是像爸爸好,这样比较帅。”张艳说。但五个月前,张艳却还暗自祈望曾权能够长得像自己。

  曾权刚出生时眼睛和嘴巴特别像父亲曾命江,得意的曾命江用手机拍下曾权的第一张笑脸发给所有的亲戚。张艳的手机里存着这张后来由小姑转发给她的照片,父子俩“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在得知曾命江得救无望后,张艳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曾权。由于腿伤需要药物治疗,张艳不给曾权哺乳,母子间亲昵的机会少了许多。尽管如此,张艳还是觉得和曾权肉体上的触碰无法忍受:每一次搂抱都意味着要近距离凝视那张酷似亡夫的脸。

  到了曾权20天左右的时候,张艳已经不能容忍和他共处一室了,即使看到他小小的身影也会难受得睡不着觉,甚至大哭起来。曾权被奶奶吴明珍带着,住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种尴尬的母子关系一度令张艳绝望不已:曾权的面容会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而日益熟悉,她无法想象每一次见到这张面容就痛哭一场的生活。

  生活待张艳比她想象中的要宽容。随着腿伤的逐渐恢复,两个多月后,张艳已经能够抱着曾权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晒太阳了。8月间,张家从三台县亲戚家搬到擂鼓镇板房,张艳几个幸存的好友纷纷来探望曾权,一年之前,张艳刚结婚时,他们曾经一起去羌寨度假庆祝。震后,没有外出打工的好友只有三分之一活了下来,只能通过照片回忆他们的笑容了。

  曾命江的笑脸也夹杂在其间,张艳突然希望能看到曾命江活生生的笑容,她开始喜欢逗曾权笑,并用相机记录下来。然而,曾权却越来越像她了。

  不久前张艳去绵阳买了一个奥林巴斯的照相机,因为这款相机有微笑拍摄功能,可以自动锁定拍摄微笑画面。但曾权笑的时候不算多,张艳经常搔曾权的痒痒,已经有了各种感觉的曾权“啊、啊”大笑着,他大张着嘴巴的夸张笑容引来张艳新一轮的搔痒。

  “你哪是个妈啊,你简直是个癞蛤蟆!”姥姥李俊碧及时阻止了张艳的逗弄,曾权已经笑得有些喘不上气了。

  这个年轻的母亲还不太会用合适的方式和婴儿相处,但她逐渐学会接受做母亲的种种限制。

  每天晚上刷完锅到睡觉前,是张艳负责照顾曾权的时间,这也是板房区娱乐活动集中的时间。每晚在和张家两栋板房之隔的23号板房还会放映一部电影,站着看电影的人们把路堵得死死的。此外在板房区南边的小广场上还有集体舞蹈,张家以及擂鼓镇的多数居民都是羌族,广场上跳的舞蹈就是羌族的锅庄舞,数十上百人围成圆圈,在昏黄的路灯下边舞边慢慢转圈,从晚上7点半一直跳到9点。

  张家的生活方式已经完全汉化,张艳不会跳民族舞蹈,性格活泼的她几乎每晚都去学跳舞。但怀里的曾权取消了她站进队伍的可能,张艳只能兴致勃勃地站在广场边,认真地在原地踩着舞步。两首曲子刚过,曾权就会在摇晃中,靠在母亲肩上打起瞌睡。只要天气不太冷,张艳就会抱着这个20斤的小胖墩一直跳到9点。回家路上略微的气喘吁吁,只有少半来自舞蹈,而多半来自曾权的体重。不过张艳并不觉得曾权累赘,她愿意和这个还不懂事的小东西讲道理、并分享自己的爱好。

  “有时我想,其实我和曾权两个人也可以很好地过下去。”张艳说。

  两家人

  李俊碧不会同意张艳这句话,在她看来,年轻的女儿注定是要改嫁的。她从不介意当着邻里或是亲家吴明珍的面大声讲出来。

  “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但等曾权大一点之后可以慢慢找。”李俊碧说。

  张家的条件在擂鼓镇算是不错的,更重要的是张艳还年轻,只有27岁,她的一些同学都还未婚。

  改嫁或者续弦在震后的北川并不是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话题,失去亲人是每个家庭共同的遭遇。所谓“感同身受”,在这里有着最宽泛的外延。人们宽容重组家庭的邻居朋友,就是宽容自己。地震后6个月,人们谈起亡故的亲人已经很少有泪水相伴,相反很多人挂上了淡淡的笑容。

  张艳懒得多想这些“麻烦”的问题,“应该会改嫁吧,毕竟很年轻,一个人会很孤单吧。”

  但是找到合适的对象不太容易,因为张艳带着曾权这个小小的拖油瓶。张艳不想那么着急找男朋友,“我只有一个要求:对曾权好。满足不了这个条件就不找。”

  吴明珍对于儿媳改嫁的问题沉默的时间格外漫长,“媳妇年轻,”她犹豫着停顿了片刻,似乎自己也不确定自己的态度,“终究应该改嫁的。只要那个人对曾权好就行。”

  虽然曾经当着吴明珍的面大声说过张艳一定会改嫁的话,但李俊碧一直想知道吴明珍对于此事的看法。吴明珍很少说话,她一天到晚都在聚精会神地哄着曾权。除了吃饭同坐一张桌子,李俊碧几乎找不到和亲家搭讪的机会。“她会怎么想呢?”李俊碧有些焦虑。

  吴明珍对于张艳的改嫁只有一点担心,那就是改嫁后曾权的姓氏问题,“要是改姓,他爷爷一定不会答应的。”

  也有好友提醒过张艳,给孩子改成后爹的姓,不要让孩子知道自己不是父亲亲生的,这样孩子不会有心里阴影。“虽然有道理,但这么做对曾家不公平。”张艳说,“况且,我希望他永远记着他亲生父亲,就和我一样。”

  怀孕的时候,张艳和曾命江商量好,要给孩子起个三个字的名字,两个人要翻着字典慢慢琢磨。震后一个月,曾权的爷爷从达县街头的算命先生那里求到了这个据说能保母子平安的名字。张艳并不喜欢这个名字,觉得“很俗”,她一直希望自己来给起一个她和曾命江都喜欢的名字。但是“母子平安”令她不愿反驳,公公也是好意,“能保孩子平安,这个彩头还是要的。”

  给孩子命名的妥协也是一种平衡。曾家的独子死了,曾家理应在孙子这唯一的血脉未来命运的决定上有更多的发言权。婚前,张艳和曾家老人交往很少,但震后她殷勤起来,除了嘘寒问暖,曾家老人的意见她都不拂逆。但涉及曾权抚养权的问题,她说她绝不会有半点妥协。偶尔,她也会想要是没有曾权或许自己的新生活会更容易开始,但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不能接受曾权不在身边的这种可能。“曾权是我的儿子,没人能分开我们。”

  吴明珍对于曾权的抚养权的想法比张家一直担心的要开通得多,“这么小的孩子哪能离得开妈啊,肯定要在媳妇身边长大了。”现实因素也是曾家不得不考虑的,“孩子一个月一千多的奶粉钱,也不是我们家能养得起的。”

  吴明珍对于曾权抚养一直有个顾虑哽在胸口,她担心孩子长大不认她了。她现在是和曾权最亲密的人,曾权哭的时候她哄最管用,曾权最喜欢冲她笑,在她怀里的时间最久,曾权的手指还在她的脸颊划下伤口。但是,她只会把曾权带到1岁。那之后,张艳或许就要带着曾权开始另一种生活了。

  “今后曾权大了,她妈妈能每年带他回一次爷爷奶奶家,我就满足了。”吴明珍有些黯然。

  震后,张艳把小两口的两万元存款拿了五千元给曾家,吴明珍拒绝了,说留给曾权当大学的学费。她担心收下这笔钱,就彻底隔断了和孙子的关系。

  但大大咧咧的张艳从未发现吴明珍的顾虑,她把吴的行为看作是长辈对她跟曾权的怜悯和疼爱。曾命江死后,她和吴明珍朝夕相处了将近5个月,两个人亲密了许多,有了高兴的事情她会大声喊“妈”,告诉吴明珍。她觉得吴明珍的沉默只是由于性格不爱说话,却没想到吴明珍会有心事。她觉得自己现在理所当然成为吴明珍的女儿。既然是女儿,那么外孙曾权回外婆家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当然是有机会就要带他回达县老家了,怎么会让他和爷爷奶奶生疏呢。”

  吴明珍和张艳都不知道对方的心思,吴明珍在张家仍然有些“见外”。但曾权成了她们可以分享的环节,曾权偶尔的小性子、尿床、大笑以及打嗝,都是两个人乐于讨论的话题。

  就快要过年了。11月28日上午,除了80岁的老人,张家全体出动灌起了腊肠,20斤的肉灌到下午三点才灌完一半。张艳的毛手毛脚不断引来李俊碧的斥责,吴明珍一直抱着曾权在旁边微笑着观看。

  张艳决定在过年的时候,或者稍后的日子里,和公公婆婆好好商量一下给曾权改名字的事情。等曾权长大了,不需要这个名字的庇护时,给他改个名字。

  就改叫“曾震余”,纪念他从那场地震中幸存,也纪念他在那场地震中死去的父亲。 (来源:新世纪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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