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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海啸袭来(2)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8年11月21日11:14   CCTV对话

  张宏(经济观察网执行总编辑):

  傅总,首先我认为你是一个很幸运的人,因为你在中国,中国至少有两大防火墙:一个是人民币不可兑换;第二个是油价的管控,不然的话我想你的情形会比现在不那么乐观。我前两天采访了三星的总裁,三星在1998年的时候是最危机的时候,他们必须要裁掉三分之一员工,卖掉所有的非核心资产,他们就像你所说的最重要的事情是保住现金流。

  傅成玉:

  韩国的企业曾经给我提过这个问题,正好咱们的新的《劳动合同法》刚刚公布,他说,我们韩国企业在中国的投资现在感觉压力非常大,各方面成本都高,新的《劳动合同法》又公布了,我们的成本受不了,那么他就问,说你怎么解决的?我说,你的韩国劳动力在韩国你们的企业不比这成本高得多,为什么在韩国还活得好好的呢?我说现在作为企业家,你的责任是什么?不是说怕我员工工资高,而是怕我的员工产出低,如果我们在中国的企业,我们中国的民工老是拿那么低(工资),我们中国能强大吗?我们老百姓能富吗?这是一个。

  再有一个,就是中国的企业家,如果你没有能够打造一个能付高工资的企业集团的话,我觉得你没有竞争力、吸引力,员工也不愿跟你,你想养他,可能人家好的不用你养,人家跑掉了。所以如果我们把中国十三亿人

  当包袱,这个国家没前途了。我们所有的人都得要把人当资源,然后怎么办呢?提高他的素质,你也别让他变成懒人、变成包袱,所以这一块当然是我们的责任。

  姚纳新(聚光科技杭州有限公司首席执行官):

  当然有人会说,国有企业承担国家责任、社会责任是应该的,那么我的想法其实所有的企业都应该把社会责任和经营思想,包括经营者的经营能力,都要达到非常好的统一。刚才我们大家一直在探讨的是裁员减薪的问题,其实非常好地说明了一个企业家和经营者的经营能力的问题,就是说你有没有能力让你的员工在你这里有饭吃,当然我们企业是一个高新技术企业,是专注于高端的分析仪器仪表的,我们其实发展得非常快,这几年每年员工都是翻一番的增加,我们企业在现在这个时候可能就是促进就业增长的非常好的时机。

  观众:

  在这个方面出现什么样的一个现象呢?就是珠三角倒闭的这些企业上百万的工人一眨眼多哪里去了,我现在发现这部分工人逐渐在在长三角出现,也就是说在国家缺乏一个动态的人力资源供给和需求的网络,而在国外这个系统比较健全,也就是说我非常同意傅总刚刚讲的,我们是一个人口大国如何变成人力资源强国,这个会催生一个产业,就是人力资源产业,我相信在这个社会变革过程当中一定会有这样的公司在中国出现。

  主持人:

  好的,谢谢你。前面我们在谈到危机来临的时候,看到中国海油每一次的从容面对,好像傅先生言语当中反复提及的一个字眼就是,我们有一个全面风险管理的体系,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体系?

  (播放短片)

  解说:

  由于所处行业高风险的性质,中国海油始终在风险中求生存、求发展,从2005年开始建设,并逐步完善了以全面风险管理为核心的管理体系,这种机制可以在科学评估项目风险、投资收益率、资源保障情况的前提下,通过民主讨论、民主决策,做出较为稳妥的最终决策,例如投资决策委员会通过的决议,如果总经理认为风险较大,可以一票否决,但投资决策委员会未能通过的决议,总经理不一票通过,中海油这样的管理体系,应对今天下来的危机能派上用场吗?

  主持人:

  中国海油的这样的一套机制在今天金融海啸席卷而来的时候,究竟有没有派上用场?

  傅成玉:

  我们这个行业有一个特点我们叫三高行业:是高风险、高投入,就是高成本,一个是高技术。我们企业刚才说这个制度里就是只能围绕主业的产业链投资,其它的任何再能赚钱的不允许去。比如说房地产,比如说到市场炒股票,比如说金融产品,再比如说搞什么资产担保抵押,这是不允许的。在基层这一块我们的部门就把它把住了,到不了我的决策委员会,就是制度管一个企业。如果靠一个人的话,我想我们的这个企业可能今天好,明天就变坏了,过去我们这个集团是按照《企业法》登记的,《企业法》里头没有董事会,是按照总经理负责制,过去叫厂长负责制,总经理负责制实际上就给了你一票否决的权力,或者决策的权力。但是其实风险很大一块,就在总经理上,那么怎么办,通过企业治理,在没有董事会的前提下,我们成立管理委员会、风险决策委员会,还有金融投资决策委员会,通过这些人来给我把关,给我戴紧箍咒。

  主持人:

  我们来看看他们怎么把关的,有没有投资决策委员会否定的一个项目,但是你心里是一直耿耿于怀,觉得就应该做,但是怎么就被他们否了呢?

  傅成玉:

  没有耿耿于怀,是我非常推崇的一个项目,但是被否掉了,什么项目?这是我们中央的一个大银行上市,因为上市之前,它的一把手先找我,说因为你们在国际上的形象也好,你们公司实力也好,我们希望我们重组你来作为一个发起人,然后我组织了一个团队进行了两个月的分析和尽职调查,最后拿出来的条件说这是值得的,拿到了我的投资决策委员会上,投资委员会票决了,不讲谁官大谁官小,那么最后没通过。

  主持人:

  出乎你的意料。

  傅成玉:

  出乎我意料。那么没通过也不是没道理,第一,认为我们投资三十亿,还不占人家百分之一,连个董事会席位都没有,对这个公司怎么管理我们不清楚。第二,当时没有说你有退出机制,只是说多少年以后你才能够考虑这个事,所以大家提了这么多东西,最后一投票没通过。没通过我就给对方的总经理写封信,我说我表示非常抱歉,你把这么好的机会给我了但是我们公司制度是这样的,我没有通过。所以虽然我是总经理但是我得遵守制度。事后呢这个公司上市非常好,投三十亿至少能拿回来三倍的价。

  主持人:

  我想你当时一定特后悔吧?

  傅成玉:

  但是我没有后悔,其实这个企业不能就事论事,这个投资的赚赢是一次性的机会,但是一个企业的制度是管理长远的,起根本性作用的,所以制度比赚钱重要。

  大卫·汤普生(理特管理咨询副总裁):

  可以说我想提一个建议,傅先生谈到了关于私有公司的监管机制和风险控制,我认为引入这种机制是非常必要的,但同时我们也要注意到我们从我们的西方对手里面学到的经验,那就是当我们谈到关于风险控制的时候,他们中的许多人往往会矫枉过正,这样带来的后果是有些时候他们的经营策略变得非常保守,以至于他们对市场的变化不够敏感,就像傅先生提供的这个案例一样,他们错过了一个很好的投资机会,根据我们的观察这些西方的竞争对手,现在可能开始把他们的风险投资机制变得更加宽松,这样使得他们更加有灵活性,同时对市场的变化可以掌控得更好。

  傅成玉:

  刚才举的那是投资银行的,本来就不属于我们主业,只要我把我的主业风险规避了,我的机会就不会丢。

  韩晓平(中国能源网首席信息官):

  你这个通过制度来防范风险确实很奏效,这次也避免了,像中信泰富这样的一个悲剧,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从石油来说,现在全球石油投入不足,最大的风险是在未来,如果现在所有的公司都不投资石油的话,未来我们的石油供应将会更加紧张,所以最近国际能源署说,未来的石油可能到两百美元。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回避风险,我们都知道现在风险大,所有人都捂紧了钱袋子,包括后头坐的发改委、国资委,大家都会帮你捂紧钱袋子,在这种情况下,从你的本性来说你又不是这样一个人,怎么来处理好这个关系?

  傅成玉:

  有很多媒体说,现在是中国企业走出去的机会,我觉得又对又不对,看对谁说,如果说我们收购实业资产,收购能源资源是一个好机会,因为价格低了,但是收购金融企业小心,刚才我提到我们到今天为止,在海外收购的资产评价的标准,还没有用超过五十美元一桶的价格,但是三年过后大家再看油价,所以现在才是我们的机遇,再过几年再找这个油价根本找不到,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在控制风险的前提下,抓住机遇,加大投资力度。

  主持人:

  拿这一次你们的应对来说,有没有什么样的具体知错是针对现在的时局而提出来的,跟当年不一样的新的做法?

  傅成玉:

  我们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做了两件事:第一,把海外的所有的金融资产基本上全部转成人民币;第二,所有的在外国银行存的钱都要转换到我在国外的中国银行里头,但是绝大部分转到国内来了;第三,我们今年连续开了三次会,这一年内就是检查我企业的投资状况、经营状况,特别是现金流状况。

  我们可以说在1994年那个阶段,历史上咱们国内是互相欠款三角债最多的时候,我们公司没有被客户欠过一分钱,为什么呢?就是我们当时创造了一个新的办法,就是银企联手,任何企业买我的油你今年不能付款不要紧,你找一家银行先给我担保,然后拿不出来银行帮,因为他跟银行有业务,所以我们通过一个银行,这是一个。

  第二个 在我们企业的经营当中,其实最重要的每天都是要识别风险、要管理风险、要经营风险。

  王胜忠(《经济观察报》副总编辑):

  有些时候我们讲幸运,其实幸运不是因为我们非常的了解风险,非常的能够去回避风险,是在于我们对风险无知。比如说这一次我给你举一个例子,我们曾经国内有一家证券公司要投资贝尔斯登,后来贝尔斯登破产了,这个企业非常的幸运,它没有出现问题。但是不是因为它不想投资,而是因为审批程序太慢,审批程序太慢之后,它没有投上贝尔斯登,所以贝尔斯登破产了,他没事了。

  傅成玉:

  刚刚你说银行收购,其实是自己没看明白那个企业,不懂的时候认为懂了,中国的金融机构和西方的金融机构完全是两回事,我们基本是商业银行的文化,商业银行的管理,西方的投资银行。第二,我们对西方的金融产品、衍生产品,自己都没搞明白,我们隔岸就是你说的更看不明白。这个时候认为自己明白,认为自己懂,就是识别风险识别不出来。我们在经营风险的时候,也把我们资产的保险,我们自己搞了一个保险公司,而且是在海外的,这个是很特殊的。我们经营这个,不但把我们自己大的投资风险规避掉,而且就这么三两个人一年还能赚一两个亿的利润。

  主持人:

  有人说这一次的风险可能会比十年前的风险来得更猛烈一些,也有人说现在企业防范风险的能力比十年前进步了很多,那么在座的各位你们对它有什么样的看法?

  俞尧昌:

  这一次的金融海啸引起了全球的金融危机,实际上本质我一直理解为美国人牵起的西方发达国家,面对这种虚拟经济制造出来的泡沫。我们搞制造的、搞实业的就是要脚踏实地,千万不能去投机,也不能去搞泡沫,所有的资源全部压在自己的主业上面,把它做大、做强、做专、做精、做绝,它就是相对的是很保守的,一直是很稳健,外面五彩缤纷的时候,特别是去年牛市的时候,大家都拿来炒股票的时候,甚至拿流动资金炒股,到了现在这批企业都面临着困难。

  我还有一点。抱歉,抱歉。我感觉企业如何去做,我个人建议要转变我们的增长方式就要掌握核心技术,千万不能说在过去的简单组装,这样是没有出路的。谢谢。

  付舒拉:

  我们过去的外贸出口主要是靠低成本,也可以是高质量。但是如果你今天要面对的是实体竞争对手的话,他也要做,他也可能追求低成本,我觉得我们要有一个整体的营销的概念,不是过去简单的贸易的概念。我们觉得国家的整个从产业层面来看的话,可能一种比较科学的或者是健全的营销体系,对我们今后开拓国际市场是非常重要的,而恰恰在这一点上,我们国家的多数企业在技术上、在设备上,在基本建设上愿意投资,但是在营销体系的建设投资方面很少。据我知道,在国外要研发一个项目的时候,它其中要拿出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投资来考虑他今后的营销工作,而在我们现在很多国家的项目评审过程当中,这一块甚至没有纳入成本科目。

  王胜忠:

  在乐观时候我们的癫狂,在悲观时候我们不绝望,我想这是我对你当时所表达的一种概括。但是我想更多的是说,通过这次金融危机真的要去触动我们一些东西,对观念上的触动,对我们在意识上的触动。我想谈一个刚才我听到的你和俞总之间特别有趣的一致,都谈到了做大主业,不碰房地产、不碰股票,包括俞总作为民营企业来讲,他也谈到了这样的一个问题。但是我想如果把历史再拉得更长一点的话,看看十年前,在1998年、1999年金融危机的时候,大家也都在谈不炒股、不投房地产。当然在2004年、2005年的时候,也曾经一度,任何一个企业包括国有企业,炒股、炒房地产都觉得如临大敌,都陷入到不断的追问之中去,假如我们对金融投资这样的东西,作为企业来讲,仍然在陌生,仍然在排斥的话,或者不叫排斥,或者说有一点本能的拒斥的话。在我看来对中国企业不是一件特别好的事情。

  主持人:

  傅先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吗?

  傅成玉:

  我企业的金融主要为我企业融资降低成本,我们在做的时候,所有银行给我们融资的时候,我有我自己的公司在里面的时候,就把所有银行给我融资的成本能够带下来,特别是我们贷款这一块,我们有非常明显的例子,我们和壳牌合资的企业,最后由于我们自己参与,我们的融资降低一个亿美元的成本,所以我们围绕主业,让金融支持我主业发展这一块,而不在于在金融领域它发展怎么好,所以我们所有金融领域不许在二级市场炒股票,这就是我们的一个原因。

  王胜忠:

  当一百五十八年的雷曼兄弟破产的前一天,他仍然无法相信他自己第二天就不在了。我想对傅总来说,你最担心什么?你最不愿意看到什么?

  傅成玉:

  油价要跌到二十元钱我可能真是担心了,因为可能这个企业很多投资不敢投了,现在的规划不敢动了,因为现金流没有了,我要借债借完了资产负债率上去了,上太高了我企业不敢了,这真正是一个大的影响。

  主持人:

  从现在的发展趋势来看,这一天有可能会出现吗?

  傅成玉:

  我现在二十元钱不会,大概四十元钱可能。第二,时间不会长,当我们说受不了的时候,我相信更大多数人受不了。

  主持人:

  事实上之前,我们在网络上也收集了很多关于如何防范风险的这些有趣的问题,要在现场提给傅成玉先生,我们不妨把它命名为风险一、风险二、风险三的题目,有没有兴趣回答一下?

  傅成玉:

  好。

  主持人:

  把你最喜欢的蓝色的信封先来拆开,好不好?和大海有关的一个颜色。我来帮您念一下。这是一个非常现实而严峻的问题,就是关于海油的两千五百亿的销售目标,经济状况好的时候就有不少人都在说,你是在做梦,现在碰到了百年不遇的金融危机,油价比高峰时跌去了一半还多,您的这个目标是不是也可以随行就市,打一打折?

  傅成玉:

  在我们企业里头曾经提出过:第一,要能够追梦、能够圆梦,就是会做梦、会追梦、能圆梦,我觉得我们中国国民包括我们自己,对中国发展的潜力远远没有认识到。未来三年,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是筹资四千八百个亿,主要在国内的海上和陆上(开采)。目前看,我们看来没有减少的理,这个时期如果我们投资建设海上的油田,我的成本比我前两年要低很多,但是三年以后、四年以后,当我这个项目建成了,另一个经济周期来了,我们一定会更有竞争能力。

  主持人:

  所以这位网友可以放心了,我再你来打开今天的第二个信封,不知道在这个信封当中会有什么样的问题。我曾经看过一篇对你的报道,当中有一句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个当年在饥饿的时候,只能在晚上嚼冰块吃的小孩子,今天成了令世界惊奇的中国公司的领导者,这就是傅成玉。那么他想问的是,你的风险意识特别强,是不是和你的成长经历有关?

  傅成玉:

  我觉得我们年龄大一点的这些人,我们老一辈的人都是从艰苦当中走过来的,这种过苦日子的心理大家都是一样的,但是我觉得我们企业能够在最好的时候头脑不发胀,能够加强风险管理,能够战战兢兢地去生存,我们在困难的时候,我们把我们所有的中层员工拉到井冈山,所以实际我们有自己非常宝贵的精神财富,为什么在大家都认为星星之火的时候,以毛泽东同志为代表的共产党人看到的是燎原之势?这是理想信念,我们的干部培训完回来,精神面貌大不一样,就认为再大的困难能有爬雪山过草地困难吗?能有景冈山的时期困难吗?有了信念,你说我可能找的方法不对,不一定实现,没有,一定实现不了。

  主持人:

  我想这一刻我并不希望打开第三个信封,因为对很多的企业来说,风险永远可能都是未知的。面对未来的风险,傅总,我们希望您在今天的《对话》留下您此刻的心声。

  傅成玉:

  风险是每一天都要进行认真管理的,当真正风险来的时候,你会觉得你过得很坦然。

  主持人:

  其实我想今天晚上,我们所有的对话聚焦的焦点都是,如何来面对风险、防范风险,我可以非常清晰地听到我们的几个关键词,比如说能力,比如说智慧,比如说责任,比如说理想,比如说激情,比如说梦想等等。希望大家真的像刚才傅先生说到的,我们来识别风险、管理风险、经营风险,当然我们更希望大家都能够规避风险。

  好了,谢谢傅成玉先生作客我们今天的《对话》,谢谢各位的光临,谢谢大家收看,下周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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