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之李敖、胡茵梦、陈文茜、傅佩荣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8年06月30日16:59 新世纪周刊

  李敖

  -本刊记者/陈艳涛

  很难给李敖一个定义。陈文茜形容他“恐怖”,认为“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这种妖怪”。的确,在近代文化史上,我们再也找不出这样一个文人:他是知识分子,又是文化商人。他写书挣钱,他拍卖收藏品挣钱,他打官司挣钱,他频频在媒体露面挣钱——他是文人,更是商人。

  他是思想家,但绝非正人君子。在他打官司名单里,上至政府各级官员、社会名流,下至生意伙伴、朋友以及女人,名单长到不可思议。

  李敖常常说自己伟大,这是“李敖秀”的表现方式之一。从没有一个文人像李敖这样会作秀。甚至2005年李敖赴北京大学演讲前,北大大部分学生都把李敖归在娱乐人物一类。李敖曾描述过这样一个现实:“一个大学教授的影响力,甚至比不上一个电影明星,一个活生生的哲学系研究生的说服力,甚至比不上一个死翘翘不入流的小说家。”深谙此道的李敖最会争取曝光率。从早年当电影制片人,到后来与女明星胡茵梦结婚离婚,竞选“总统”,竞争诺贝尔,甚至要出裸体写真集,以至频频上娱乐综艺节目,歪批当红艺人——他从未从公众视线里沉寂过一分钟。作家陈村不客气地说,现在的李敖,在台湾人眼里,不过是个戏子罢了。李敖居然也承认。在一个访谈节目里,他说他已经成了一个演员。

  台湾作家刘墉曾说起一件事:台北一家饶有影响和实力的报社,一天收到一封痛骂李敖的来稿,作者没有署名,但从作品到做人,把李敖骂得体无完肤。文章刊出后,反响强烈,报纸的销量剧增。李敖声称侵犯了他的名誉权,责成报社查找作者,要与他对簿公堂。作者是找不到了,最终以报社赔偿李敖几位数的损失结案。案子了结后,有好事者找来报纸研究那篇文章,再找来李敖的文章对照揣摩,才发现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也骂得最地道的人,就是他自己。

  李敖一生著作等身,从哲学、历史到小说,到杂文、人物评传、现代纪实,无所不及。一生被查禁的书有96种之多,创下历史之最。但在“悲哀的”台湾作家中间,李敖又是一个喜剧人物。他自称是大陆型知识分子,但又与大陆知识分子的精神气质截然不同。也只有他,可以若无其事地把10万册藏书,与从《花花公子》上剪下来的裸女并放在一起,在极不协调的效果中,坦然安详。

  在文化界和台湾政界,李敖就像《西游记》里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倚仗丰厚学养和铁齿铜牙,搅起万丈波澜。他一路反国民党政府专制,一路反台独,以思想闯祸,几度沦为政治犯。出狱后毫无收敛,继续开战。2005年李敖结束大陆行回台湾时,下飞机就宣称:猫回来了。老鼠要抱头鼠窜到处逃命了。

  出现在大陆的李敖,虽仍在嬉笑怒骂,但已不复当年的锐利和尖刻,甚至有人讥讽其“媚俗”。李敖自称在北大演讲的自己是“金刚怒目”,在清华则是“菩萨低眉”,但对其现身期盼已久的内地知识界却有人发出“人书俱老”的感叹。

  李敖就是李敖。从未有一位文化大师像李敖活得这么丰富多彩。他每本书的自序都是他对自己的“自诩”,充斥于他书中各个角落的,是他气壮山河的自我吹嘘。进入21世纪,中国大师级人物纷纷远去,和低调淡薄的他们相比,李敖创立了大师的一种新世纪的新形象。

  胡因梦

  -本刊记者/陈艳涛

  半个世纪以来,她是台湾最有名的美女和才女,和李敖的一段短暂婚姻,让她此生再也逃不开这个名字。

  2005年9月,李敖赴大陆展开“神州文化之旅”,引起两岸三地无数关注。2006年9月,胡因梦赴大陆北京、上海、苏州等地进行为期14天的“内地心灵之旅”。时隔一年,这两个被恩怨情仇纠缠了20多年的人,相继出现在北京。

  上世纪70年代,她叫胡茵梦,是电影明星,台湾第一美女,拍着她并不喜欢甚至嘲讽为“三厅电影”(演员只需出入于饭厅、客厅、咖啡厅)的文艺片,与她合作的,是杨德昌、刘家昌等台湾电影史上如雷贯耳的大导演。15年间,她拍了 40多部电影,回头看那些作品,她觉得那就像是她的人生,全都让人哭笑不得。她唯一认可的,只有和杨德昌合作的那部《海滩上的一天》。15年的演员生涯,对她而言,只是一场闹剧,唯一留下的,也许只是让无数人惊艳的她的美貌。

  上世纪80年代,她和李敖结婚。短短三个月的婚姻,带来的,是长达三年的漫长诉讼,和此生再也摆脱不了的一个事实:从与李敖见面的那一刻起,她的名字,将终生与他的名字绑在一起。他给她最美最生动的评价——那句经典的“又漂亮又漂泊、又迷人又迷茫、又优游又优秀、又伤感又性感、又不可理解又不可理喻”。也不厌其烦地,在他的电视节目里骂了她 70集;她永远要回答关于他的问题。她演的所有戏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出长达20年的戏精彩。她说李敖是她人生的最大转折,他带给她最强烈的震撼。几十年的恩怨情仇过后,再谈及这个男人,她淡淡一笑,说:“多年来,他这样不断的羞辱我,对我,是一个很好的磨练。”

  1988年,她改名叫胡因梦,放弃了浮华的“草字头”,也放弃了热闹的演艺界,专事有关心灵探究的翻译与写作,首度将克里希那穆提的思想引介到台湾。翻译与写作之外,她还热心于心灵成长的团体建设、教育的省思、环保公益活动。对此,李敖的意见是:美女多有自毁倾向。他讽刺胡因梦放着光鲜亮丽的大明星不当,却偏要去闭关悟惮,还自虐搞写作。

  当“自虐”多年的胡因梦出现在北京,接受专访时,她一袭淡紫色长袍,白色长裤,依然白皙温婉,线条柔和,笑起来声音很响,很痛快,话题毫无禁忌,简单坦率,她谈她的心灵著作,她的恋情、婚姻,甚至性,谈她和母亲之间的敌对、怨恨的复杂感情。当然,谈的最多的,还是李敖。

  看着五十多岁的胡因梦,你不得不佩服李敖选人的眼光,虽然年华老去,但她仍然有巨大的吸引力。听胡因梦笑谈李敖,你会明白,在两个人遥遥相对的世界里,远不只爱恨那么简单,人性的复杂,让这20多年,演成了一出电视剧:有爱情,有政治,有阴谋,有战争——戏剧色彩一样也不少。

  当然,还有悬疑:同样是当事人,相同的事件,在两人各自的描述中,却完全不同,对此,李敖说胡因梦“记性不好 ”。而胡因梦只简单辩解为:人生,根本就是一个罗生门,我只能呈现我自己的角度,读者自己判断。

  如今的胡因梦,平静地做翻译、做单身母亲、做“身心灵课程”的引领导师。在北京,她常常会出现在那些毫不热闹、没有多少媒体关注的活动中,在各种心理演讲会、手工会、晒书会、创意环保才艺会上,她安详柔和地倾听那些普通人的诉说,给出她的分析和引导。但直到今天,人们问她最多的问题,仍旧是关于李敖。

  在当年长达三年的官司中,李敖差一点让胡因梦因伪造文书的事情入狱,这些经历和李敖描述她时的刻薄,让胡因梦承认自己曾经很愤怒、委屈过。但时过境迁,虽然李敖至今还会出言不逊,但胡因梦看他,已没有了当年的怨愤。她说自己对他已经完全谅解了,不会再有什么谴责的言词,“我觉得刻薄或者强悍的背后,都有很深的脆弱。”

  陈文茜

  -本刊记者/陈艳涛

  狂妄自大的李敖很少盛赞他人,但他却称陈文茜为“所见过的最聪明的女人”。在台湾,陈文茜是个特殊人物,她横跨台湾政治、商业与媒体界,是颇具影响力的风云人物。在台湾政坛,她以衣着绚丽、卷发娇媚的形象出现,特立独行,口无遮拦,爱她者赞她“观察深刻、机锋犀利”,恨她者大骂其为“泼妇”。

  自19岁加入民进党开始,陈文茜身处台湾政治风口浪尖几十年,几经起落:曾出任过民进党文宣部主任、民进党主席特别助理等职,40岁时又与之决裂。她也曾高票当选无党籍“立法委员”,2004年台湾“三.一九”枪击案后,陈文茜最先发出质疑,当年年底,自称对民进党感到失望的陈文茜宣布退出政坛。

  也许正因在台湾政坛浸淫已久的经历,转而去做政论节目的陈文茜人脉深厚,常有独家资料披露;她对两岸关系、台湾政局与国际问题有敏锐的观察力和独到的见解,自信敢言,风格鲜明犀利。

  今年满50的岁陈文茜仍旧单身,私生活向来是公众眼中的谜团。采访台湾著名主持人蔡康永时,谈起陈文茜,他评价说,生活中的她“有点扑朔迷离,我认得她身边交往多年的老友,但她的朋友都很难告诉你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感情生活也是让人一头雾水,有太多扑朔迷离的部分。”

  陈文茜向来特立独行,2003年,她被怀疑患上乳癌,可能需要动手术切掉一边乳房。陈文茜曝出一句名言:乳房只是女人的社交工具。她还专门在《商业周刊》上发表一篇题为《只剩一个乳房》的文章,表示要利用乳房的剩余价值,以3 00万元新台币的价格为《花花公子》拍裸照。还笑问道:“身体上下,每处肥胖都得减,为何独独胸前这两坨肥胖,却是令人骄傲的双峰?”

  北京是陈文茜最喜欢的大陆城市,在她眼中,有几百年历史的北京“好像一个沧桑的男人,脸上有一抹温柔的表情。所以我真的很爱北京。”在两岸实现小三通之前,陈文茜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就笑称她要自己来实现“三通”,作为一个资讯直航者。“我自己就是一条船,这条船能承载两岸的资讯直航。”

  傅佩荣

  -本刊记者/张雄

  媒体喜欢把傅佩荣比作“台湾的于丹”,傅佩荣并不大喜欢这个称号,尽管他一直承认于丹是“成功的”。但对于“ 30年研究哲学,近20年研究国学”的他来说,“这种比较不见得公平。”

  祖籍上海的傅佩荣一直在台大哲学系教书。还曾担任过荷兰莱顿大学、比利时鲁汶大学客座教授,向欧洲人讲授了两年《论语》。在台大学生看来,“麻辣教授”傅佩荣是哲学系甚至是哲学的代名词。2006年,傅佩荣进军大陆,在在杭州、上海、苏州等地做了多场学术演讲,所到之处反响热烈。长于深入浅出讲道理的傅佩荣搭上了“国学热”的班车,开始迅速被大陆文化圈关注。借人气高涨之机,傅佩荣早年在台湾撰写的《解读论语》、《哲学与人生》等著作一度大卖。

  汶川大地震之后,很多台湾的专家飞到四川考察,他们是几乎清一色的理工科学者。研究文化的傅佩荣也来了。他在北川中学的演讲主题是“热爱生命超越苦难”。“如果你有敌人,记得活得快乐就是最好的报复。”

  新世纪周刊vs傅佩荣

  为什么会在地震之后去北川中学做讲演?

  我经历过台湾的“9.21”地震,也做过系列灾后心灵抚慰的公益演讲。重大灾难会给人们带来持久的心理创伤,他们不仅需要医疗和物质上的救援,同时也需要有心灵抚慰的援助。对我来说,这次演讲是我生命中重要的转折点。我突然间觉得,两岸之间,大家在碰到天灾的时候,真的是没有隔阂。我在过去一年多来大陆,跟很多人谈话时都担心:我是台湾来的,我要谨慎,很多事情要有分寸,因为我不太了解你们的底线、观念的标准。在绵阳北川中学的演讲之后,忽然就好像我过去在台湾给中学生演讲的心情又回来了。我感觉他们就跟我自己的学生一样,我把我对灾难的思考,对他们完整地做了一个介绍。他们听的时候觉得你很真诚,他愿意思考你所提出的建议。他们的回应也很热烈,看到师生的脸上露出灾后久违的笑容,我很欣慰。

  我觉得自己跟大陆的年轻朋友完全没有隔阂。之前我在北大清华人大给学生们讲课,都没有这种感觉,总觉得有点隔阂,总觉得他们是大陆培养出来的学生,我对他们的了解很有限,我只能限于谈自己在学术上的心得。在北川中学,他们才念高中,我心里想,他们遭遇的灾难,很多人要一辈子才能承受完,他们一天就承受到了。这种空前的苦难必须要沉思,我就把我学哲学几十年的心得讲给他们听。我举很多的例子来说明,在年轻的时候,不管有什么样的苦难,还是要有希望,要鼓起勇气,面对将来的生活。他们之前的两个星期都非常的痛苦,这时候忽然笑出声音来。我当时在现场的感觉就是,本是同根生,他们就是我自己的学生,非常亲切。我既能够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不幸,也能从笑声里面知道他们确实很有勇气,希望面对未来。这次演讲对我来说是一次非常重要的经验。

  在您看来,地震会给中国人带来一些长期性的影响吗?

  我觉得还是有的。首先,肯定大家不再以为人定胜天。大自然太伟大,人跟它比起来实在是渺小。用科学研究大自然也是很有限的。

  第二,很多人都会发现,宗教信仰恐怕有它的必要性。在这种时候人根本无能为力。很多人在宗教的支配下,能够坚持下去,愿意帮助别人。对未来抱着希望,即使有人罹难,也会想他们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没有这样的信念的话,活着很痛苦啊。

  这两年来大陆很多次,对这边的人是什么印象?

  大家的求知欲很强,都在不断学习。只要你讲得有道理,不管是大学生,还是社会上的企业家,都愿意听。不再有意识形态的框框,大家很乐意开阔心胸接受很多观念。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接受简单的口号或者教条,他需要听一些完整的道理。因为长期的思想上约束解开之后,大家都认为机会很难得,一定要追求我们所能了解到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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