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路引发辩论

　　修路引发辩论

　　这次“参与式预算改革”有多个亮点，其中人代会引入代表辩论环节就是重中之重。

　　2月24日上午9时，新河镇人代会的第二天，中国人代会上一项历史性的制度创新——“大会辩论”正在进行。

　　在香烟弥漫的几个分组讨论会上，针对发下来的镇财政预算报告，代表们在激烈地争论着，大声发言、小声嘀咕，最后竟有十多个预算修正案被提起(需5人联名)。

　　人大主席的会议更加激烈，因为这些修正案需要进行形式审查。为了避免主席团会议因外界介入失真，前往观摩学者和记者没有现场直击。会议一结束，陈奕敏便悄悄地告诉记者：“对于一些修正案是否列入议程的争论很火爆，甚至有代表声称退场抗议。”说到这些时，他兴奋而紧张，因为终于“辩”起来了。

　　结果，两个预算修正案被列入辩论议程，其中以长麻路改造计划的修正案争论最为激烈。

　　新河镇有一著名的长屿洞天景区，附近有三个村庄，长麻路就是连接村庄与景区的道路之一。由于景区归温岭市直接管辖，三个村庄没有能从景区直接获得多少收益，反而因为大量车流通过让原本的石块路损毁严重，出行不便。为此，这三个村的人大代表希望由镇里出钱对这条道路进行全面改造和维护，因为它为公共利益做了很大牺牲。

　　而按惯例，村里修路一般是村与镇各出一部分，现在全部由镇里负担可能造成其他村庄不平衡。正如一位新河官员所担心的，“负担一条路的费用没问题，但是开了先例后，如果其他村修路也都要镇里完全负担就麻烦了。”以前，这类争议即便由政府做出决定后，也还是会有一些人不满意，政府的威望因此受损，工作也难以展开。

　　果然，领衔的代表在大会上宣读修正案内容话音刚落，便有代表站起来反对，认为还是按惯例，“村里出一点，镇里出一点，”毕竟路修好后，附近村的好处还是很明显，不单纯是做贡献。该反对意见赢得了一部分代表的掌声。同时，也引来了另一位女代表的抗议，她认为路要修，而且要修好，不仅镇里要全部负担预计的100万，还要增加到150万，多出的50万元由项目征地报批成本的3000万元开支中节约出来。与之相伴的又是一片掌声。

　　如此反复五六个回合，再到后面，争论焦点转移到道路的改造方式上。有代表主张即便要改造长麻路，也应该保留石板路的当地历史特色；也有代表主张全都改成水泥路面，否则石板路一到下雨天还是避免不了泥泞。随着代表的话声起落，掌声也在此起彼伏。

　　在没有新的辩论意见提出后，这项修正案提交代表票决——37票赞成、6票弃权、42票反对、8票作废。结果是该修正案未过半数，不能通过。

　　这次修正案的辩论成就了人大史上的一段佳话。

　　忙忙碌碌八九年

　　在新河人大的辩论之前，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有少数代表在因为人大主席团并没有将其所提出的修正案列入议程，发生退场事件。其后，在新河镇书记、镇长劝说后再回会场。

　　这一过程，陈奕敏只是默默地观看，因为他知道代表退场虽然让官方面子上不好看，但代表们放弃权利也是一种权利。“搞了3年预算改革的新河就是不一样，一切都走上正轨。代表和官员都已经成熟，包括处理突发事件，修正案的提出到辩论，一切都水到渠成，甚至不需要刻意安排。”会议闭幕后，陈奕敏露出这些天难得的笑容，又一项创举在他与一些关心基层民主化进程的人手中诞生了。

　　新河的会议开完后，陈奕敏又奔波到那些还没召开或正在召开人代会的乡镇。恳谈以来的八九年，他似乎都是这样忙忙碌碌过来，很少想到自己，以至于他形容自己是“突然一夜间变黑的”，可更多身边的人则是相信他是“整天在外面跑，慢慢变黑了”。不过，他是一个孝子，尽管常常在外，但心里始终惦记着患有喉癌的父亲。

　　一个熟悉陈奕敏的学者说，他是一个“非常无私的人”。从民主恳谈发源至今，陈奕敏一直是该工作的大力推动者和实际执行者，但他很少成为聚光灯的焦点，他也很少谈及自己其中的艰辛。

　　在陈奕敏看来，这条路还是会继续走下去，一如他说的，“让这民主潮来得更猛烈些吧！”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8年4月上半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