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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和效率不存在缺失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7年10月21日21:37 央视《新闻调查》
![]() 重庆开县麻柳乡村民开会 ![]() 重庆开县麻柳乡党委书记肖仁海 ![]() 记者在重庆开县麻柳乡了解情况 ![]() 记者柴静 解说:白河村的补偿款分配会议,村民们都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乡干部们建议大家暂时休会,等一会儿进行全体村民的公决。如果在公决时有85%以上的村民意见统一,那么就会按照大多数村民的意见分配集资款。实际上村民们这种先充分表达意见、再逐步统一思想,最后签字表决的民主协商方式,就是“八步工作法”的实施程序。八年中,无论是修路、改造电网、安装自来水还是修建农田灌溉工程,凡是涉及到村民利益的事,麻柳乡的农民都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民主协商的方式来解决,并且在民主程序中学会了在维护自己利益的同时,如何妥协,去兼顾他人和集体的利益,甚至为此而支付更多的成本和代价。麻柳乡丰源村村级公路的修建就是一个典型例证。 记者:那你原来没有路的时候怎么走呢? 重庆市开县麻柳乡丰源村村民:原来没有公路就走小路。 记者:从这个崖上要一直爬过去啊? 重庆市开县麻柳乡丰源村村民:就是,从那爬过去。 记者:怎么爬呢? 重庆市开县麻柳乡丰源村村民:它有梯子,有那么大的一个梯子,用錾子打的,手抓的地方有口。 记者:脚蹬的那个梯有多宽? 重庆市开县麻柳乡丰源村村民:大的有七八公分。 记者:也就这么宽? 重庆市开县麻柳乡丰源村村民:有十来公分 二十来公分,脚都踩不下去,脚要偏着踩。 记者:旁边就是悬崖吗? 重庆市开县麻柳乡丰源村村民:旁边就是悬崖。 记者:这是必经之路吗?出来的时候? 重庆市开县麻柳乡丰源村村民:是的。 记者:一定得走这条路? 重庆市开县麻柳乡丰源村村民:好几个队都走这条路。 记者:那你们男女老少就这么走? 重庆市开县麻柳乡丰源村村民:是啊,挑个什么东西也走。 解说:丰源村是麻柳乡比较偏远的一个村,位于大山之中。从山脚到山顶,在1000米海拔的范围内散落着700多村民。长久以来,丰源村的村民进出大山,都是靠着人背马驮的原始方式。 记者:修这个路前前后后开过多少个会? 王传相:开会,三年时间那是。 李清泉:不计其数。 王传相:也没法计。 解说:王传相,退休干部,在丰源村修路过程中被村民们推选为村民代表,负责监管财务以及修路的各方面协调工作;李清泉,现任丰源村村委会主任。 记者:一开始有多少人不愿意修啊? 王传相:有半数以上。 记者:老百姓都公决了吗,那时候? 王传相:那个时候都要签字。 记者:那你怎么做工作呀?你不是说一半以上的人,都不愿意修这个路吗? 王传相:就是的,今天做,明天做,给他把道理讲通,你愿意修公路就签。 李清泉:你同意修,你不愿意签你就签,不同意修。那么如果你不同意修,将来公路修通了之后你就不受益。 记者:那为什么一定要非让他签字呢? 王传相:不签字到最后就没有约束力了,你不签字,他今天表态我修,他明天又不愿意修了,他就那么搞。 解说:由于交通落后,很大程度上阻碍了经济的发展,而经济落后,又使很多村民认为修路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所以在是否修路问题上,村民之间就首先产生了分歧。 李清泉:修路开会开通天亮的(会),不只一晚上,两晚上,这是一个普遍现象。 记者:要花一个晚上的时间做啊? 王传相:一个晚上,那个四队啊,不是一个晚上都好几个晚上。 记者:怎么呢? 王传相:(思想工作)做不过来。 李清泉:老百姓的意见分歧,比如说修公路,他公路不修,占他的土地,占他的山林,他也不干,这个公路必须要修,那就要占他的山 占他的地,你得拿土地给他调,所以这些需要开会,那么最初为了统一意见,大家要开会,那么将来在公路修起以后,土地如果在一个社里面调配不齐,(如果)把他的占了,没有占地的(村民),要把土地拿出来补给他,这也需要开会,所以方方面面的都需要。每一个群众与每一个群众的,意见都不一样,他们的思想都是为我所用,围绕他个人的利益转,那么他觉得他赚钱了他肯定干,他吃亏他不干。 记者:做了多长时间的工作,才有后来的人签了字。 王传相:起码最低做了半年工作。 记者:半年啊 ? 王传相:半年。 解说:从开始的只有少部分人愿意修路,到乡村干部不停地开会宣传,会后再逐门逐户地做工作,经过半年时间的不懈努力,才终于取得了60%以上多数村民的同意,这也是“八步工作法”的基本要求。 记者:但你不觉得说你以前习惯性的,压制性的处理方法的话,会很快,而且很奏效,公路马上就可以修好? 郑小红:从乡政这个角度来讲,如果说我们采取简单的,粗暴的方式,看似当时应该说,还会赢得大多数群众的称赞的。 记者:对。 郑小红:但是也会积累一个矛盾,或者说又一个定时炸弹,在那个地方放着,短时间之内公路是修通了然后可能就增加了一个,上诉的,上访的,缠访的,这样一种矛盾的积累。 解说:半年的时间,统一了大多数村民的思想,这才仅仅是丰源村修路的一个开端,更为困难的事情还在后面。 记者:你看这是第一个问题就说是修不修路就解决了半年,然后第二个问题是什么问题? 王传相:路线。 李清泉:这个村修公路,当时可以从五个地方打头。 记者:就是从哪个地方开头是吧? 李清泉:对。每个队都有每个队的想法,可以从五个地方打头修路,这是第一个原因,二一个原因就是,在确定线路的时候,那么比如说我住在这个地方,我尽可能地要说,公路从我家门口过最方便,他说从他那边过,他说从他那边过,所以这个意见也统一不起来。 记者:为这个路线吵架就吵了多长时间? 王传相:吵到我们那个第一位(支部书记)他不搞了。 记者:他不干了? 李清泉:他不干了,支部书记不干了。 记者:怎么了?生气了? 李清泉:难度大了。 记者:做不通工作是吧? 李清泉:做不通工作,当初的支部书记,那个人就是他。 记者:抽烟袋锅的那个人就是书记啊?这是书记啊? 李清泉:当时的书记,最初就是他。 记者:书记,那时候怎么那么难啊? 李清泉:问你呢。 王善安:将相不和,我只有让。 王传相:班子扯皮。 记者:各有各的想法是吧? 王善安:大多都自私自利,不顾全局,那不行,我一个人搞不起。 记者:谁自私自利啊? 王善安:都是为了个人的那个小圈子,公路要从我这转就可以,他就交(钱),不从我这转我就不交。 李清泉:他指的是老百姓。 记者:那你后来是不愿意干这个活了,是吧? 王善安:我儿在部队,两个女儿出嫁了,我在家里我怎么办?人家都在拔草了,我才去栽几个苞谷,我家里怎么办呢?就是烧个茶水都没有时间烧。 记者:修路这事太费时间、费精力? 王善安:我当时越想越发毛。 解说:老书记在丰源村已经执政22年,可是却在修路的问题上难以承受来自各方面的压力而辞职,11个村民小组组长也仅仅留下了三位,其他8位组长也都辞职而去。按照“八步工作法”的要求,修路方案必须经过85%以上绝大多数村民的认可才可以开工,所以,在半年多时间里,为了统一思想,村民们开了数不清的会议。丰源村公路的路线才本着线路最短、工程量最小、占土地最少、但最终要受益群众最多的原则确定了下来,以至于从山脚到山顶,转了26个弯,照顾了大多数人的意见。 记者串场:丰源村这条路,因为要顾及各家各户的利益,所以要修26个转盘转上山,因为怕工程中断,所以要从山顶和山脚两个地方同时开工来修,一条24公里的山路花了3年的时间开了80多次会才算修成,看上去好像牺牲了时间和降低了效率,那么,人们在享受民主权利的同时一定要支付这样的成本和代价吗? 郑小红:经常都是开会开到一两点,两三点钟是经常的事。 记者:会上吵得厉害吗? 郑小红:肯定争执很激烈。 记者:你们在老百姓也一样争吵? 郑小红:我们在他同样争吵。 记者:开那么多会你也参加? 郑小红:对,要参加。 记者:你不觉得成本很高吗? 郑小红:但这个成本要看怎么来理解这个成本,修路如果事前的方案不成熟,一旦上马再停下来,那成本就真的很高,因为公路一旦开工、动工,然后再停下来之后土地废了,所以公路一旦停下来,不能按期通车老百姓不能受益,投劳投资投进去了,反而受不了益,所以我情愿在事前增加一些成本,减小事后的矛盾和过程之中的矛盾,才是最大的节约成本。 记者:你这么民主的话,你牺牲的就是效率,你做事情就会变得很慢? 郑小红:应该说这个民主和效率的问题,我觉得是不存在缺失的。 记者:为什么呢? 郑小红:在乡政府特别是村,替老百姓办事,如果说真的我们是为了效率的话,采取一种很简单的方式,可能失去一部分民心,我觉得是在效率、公正、民心。 记者:怎么来选择的问题?你怎么选择? 郑小红:我还是选择民心、民主,这种民本的思想,如果说我们一味地强调发展的速度,而以牺牲民心为代价的话,我想最终是要停滞不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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