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莲芳后来没有去替朱谌之收尸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7年06月29日09:35 周末

  两岸的姐妹

  “这个叫陈莲芳的姐姐,我自小与她不熟,她很早便被送出去读书,学无线电。”

  在朱晓枫看来,组织上选派母亲去台湾执行任务,除了她本人机敏沉稳以外,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她的女儿:陈莲芳。

  “母亲各方面的才华都很不错,相貌出众,多才多艺,书法师从名家沙孟海,一手字写得尤其好。听说母亲年轻的时候上门提亲的人很多,但是她偏偏选了一个比自己大很多的、有孩子的男人当续弦,远嫁东北。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嫁给我父亲。她老觉得自己身体不好,疑心自己不能生孩子。陈莲芳便是我生父和前妻生的女儿。母亲去台湾后,一直寄居在她家中。”

  徐宗懋见到阿菊这件事,在他后来的文章《其实我们懂得彼此的心》中做了详细的介绍。

  “2005年4月19日一大早,我和正修在一家疗养院碰头,他向我出示了一份户籍数据的复印件,上面写着:‘王陈莲芳,出生地:浙江省镇海县,父:陈傅良,母:朱氏。配偶:王昌诚(殁)’陈莲芳正是我们要找的人。

  “我们上了4楼,告诉医护小姐我们要找陈莲芳,小姐客气地引我们到一个房间,老太太坐在一把健身椅上。根据资料,她已有85岁。擅于处理群众关系的正修马上几句嘘寒问暖,老太太也以和颜悦色相报,接着跟我们到另外一间无人的小礼堂去谈。我开门见山地说:‘我受您的妹妹朱晓枫的委托来看您。’

  “‘妹妹?’老太太脱口而出,‘我没有妹妹!’我解释说:‘她是您同父异母的妹妹呀!’老太太好像还没明白,脸色变得凝重。于是我提到她的继母朱谌之,赶紧从包里找出朱晓枫寻人的委托书,老太太看着委托书上的一堆名字若有所思,神色趋缓,她已经记起朱晓枫这个小妹妹:‘我跟她不太熟,不过,她那时好像不是用这个名字。’

  “这段往事在我们之间架了一道桥梁,我继续追问最重要的事情:‘朱谌之被枪杀后,是您的先生收的尸?’老太太说:‘没有,我先生为了这事还被关起来查了几个月,尸体是政府处理的。’‘您知道埋在哪里吗?或火化后放在哪里?’‘不知道,这件事我们都不知道。’”

  事实上,陈莲芳原本确实打算替朱谌之收尸的。

  2005年5月,台湾“国防部”对于徐宗懋提出的档案查阅申请案,做出正面回应。

  与朱谌之骨骸下落有关的文书有两份,一是1950年9月底,阿菊写给“军法局长”的一封信,此时离朱谌之被枪决已有三个多月,信的全文如下:

  “窃民继母朱谌之误入歧途,致受国法制裁,此固有应得,百死莫赎,惟民每一念及先严养育之恩,则又不免戚戚于怀。据闻先继母全部遗物现由当局保管,拟恳准予赐发,由民收存以资留念,并备他日迁运先继母遗骸归祖茔之用,临呈不胜迫切,待命之至。”

  不久,“军法局”回发阿菊一份公函,同意所请:“……据请领朱谌之遗物一节,准予具领,仰即持批,携带该民身份证前来结领。”

  然而,在档案中并没有发现陈莲芳签署的遗骸和遗物的领据,而吴石案中枪决的所有人士的遗体和遗物,都由其家属签下领据领回,惟独没有朱谌之的。

  至于陈莲芳为什么后来没有去替朱谌之收尸?是什么让她改变了主意,没有来领?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情阻止了他?徐宗懋说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再追下去了。而朱晓枫虽然内心着急,但也无可奈何。

  “想想看,在台湾的一个屋檐底下,母女两人,一个是共产党的特工,一个是国民党的特工,这大概是那个时代特有的奇情。只是现在,一个永远地离去,一个选择了沉默,我们也许只能靠揣摩去填补那段时光了。”

  朱晓枫虽然没有能够找回母亲的遗骸,但她可以确定的是,母亲已经永远安息在宝岛的土地上了。

  朱晓枫老人年近八旬,是解放军南京军区总院的前主任医师。离休后,她和丈夫、南京军区卫生部离休干部徐锡成过着安逸而幸福的生活。两位老人一个喜欢书法,一个爱好绘画,今年4月,他们还联合出了一本书画作品集。他们的四个儿女也有着各自成功的生活,孙辈们个个都很有出息。

  “说实话,我现在惟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找到母亲的遗骸。在徐宗懋先生帮我寻找的过程中,北京有关部门开始征求我的意见:遗骸迎回大陆后,是安葬故土还是选择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母亲故乡浙江镇海中学的校长也打来电话,希望烈士能回到她出生的地方。1995年,母亲少女时代的书房并入镇海中学校区,立名‘朱枫烈士纪念楼’,以供后人缅怀。”

  只有朱晓枫和她的家人才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

  1951年7月,上海市人民政府向朱谌之家属颁发了《革命烈士光荣证书》。

  当那场政治运动席卷全国的时候,身为国际书店总经理的父亲朱晓光亦被打倒、揪斗,抄家者闯进他家将朱谌之珍贵的遗物查抄带走,还说:“有人在台北街头看见朱枫跟国民党军官手挽手地走路,她已成了国民党的特务……”

  “这时父亲的处境非常危险,经常被揪到不同地方批斗,随时可能被打死。回家时,他就跟我们几个孩子说,如果哪天他失踪或死亡了,一定要坚信烈士妈妈绝对是真正的烈士。”朱晓光的女儿朱月回忆说。

  “文革”期间,朱晓枫因在台湾少年团呆过也受到“一般性审查”,但她无法忍受对母亲声名的污辱,开始写信给组织要求予以澄清。直到1983年4月,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调查部作出《关于朱枫同志的组织结论》,肯定“朱枫同志在敌人面前表现出一个革命者、共产党人为革命、为人民忠贞不屈的革命精神”。

  1990年6月29日,“朱枫烈士牺牲40周年纪念座谈会”在京隆重举行。

  这一场纪念,迟来了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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