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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叛徒出卖致四百多地下党员被捕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7年06月29日09:35 周末
迷雾中的历史 1951年,朱晓枫除了知道母亲牺牲外,其他的一无所知。当时母亲的经历,也是朱晓枫后来在阅读了大量材料后,才知道的。 “吴石案”是国民党退守台湾后制造的第一宗政治大案。1948年春夏之间,任国民党国防部高级将领的吴石已经开始暗助共产党,同意提供重要军事情报并策反国民党军队。1949年6月赴台任国民党国防部次长前,吴特意将一对儿女留在大陆。不久,华东局特派地下情报人员朱谌之赴台,与吴石进行联络。 “母亲是中共华东局情报部派遣的‘秘密特派员’,她在台湾的任务,是作为吴石的联络人,将一批重要的军事情报,辗转送回大陆。” 刚到台湾的国民党面对飘摇政局,加强内部高压。1950年1月,中共台湾地下党负责人蔡孝乾被逮捕,随即叛变供出所有地下党员名单,其中四百多人被抓,书记以上未投降者悉遭枪决,中共台湾省工委会几乎彻底瓦解。 “母亲得到消息的时候,从台湾到香港的空中、海上航线,已全部紧急封锁。她在吴石的帮助下,乘军用运输机飞往舟山群岛中的定海机场,那里离家乡镇海很近。谁知吴石也很快被捕,闻到味道的国民党特务马上前往舟山追捕我母亲。母亲处事精明,她到了舟山,觉得情势不对,便住进了一家医院。因为医院人员流动大,也不需要出示户口,便于掩饰身份。但即便如此,无处不在的特务还是找到了她的下落,她被捕了。” 在舟山沈家门羁押时,朱谌之从皮衣夹缝中剥出金链、金镯,分四次把有二两多重的金属吞服,发现后被紧急送往台北抢救。 这段历史,随着2002年,朱晓枫看到《老照片》和《凤凰周刊》上的文章和照片,越发清晰了起来。 “我从少女时代便已经懂得,母亲做的就是生死边缘的危险工作。照片里,行刑前的母亲穿着家常的碎花布旗袍,外披一件深色外套,表情从容镇定,跟我印象中的母亲别无二致,那一年,她才45岁。” 也正是因为这些文章和照片,朱晓枫结识了徐宗懋。 1980年从台湾辅仁大学西班牙语专业毕业的徐宗懋,做过导游、广播记者,1983年底进入《中国时报》并一呆17年,他成为台湾名噪一时的记者。2000年他离开新闻界,创立了台湾文史工作室,开始投入他热爱的历史研究工作。“这些年‘台独’对中国历史的扭曲太严重了,我能做的就是从民间的角度来纠正这种扭曲。”徐宗懋曾经说过。 也许因为这种对历史的使命感使徐最终与朱谌之的故事结缘。 1999年的一个夜晚,徐宗懋在一家报社的相片柜最底部翻出一个沾满灰尘的袋子,上面写有“奸伪”二字。打开以后,赫然看见的是一批血淋淋的枪决照片,发布单位是“军事新闻社”,时间是1950年。这些照片是“国防部”发往特定新闻单位,以便刊在报纸上作为警示之用,不过由于画面过于血腥,绝大部分均未公布过。后来,徐宗懋向该报购买了这批资料。 2000年,龙应台就任台北市“文化局局长”不久,即见到这些照片。她决定以“文化局”名义在“二二八纪念馆”地下展厅举行特展。 时任台北市“市长”的马英九同意了这项特展计划,并脸色凝重地出现在这个名为“1950年仲夏的马场町——战争、人权、和平的省思”特展展厅里。由于选题特殊以及新史料的出土,一时观展者云集,媒体亦作广泛报道。“愿今天台湾的人民记取教训,放下仇恨一页”,有人反思,“这是中国人的不幸,为政者不可不慎,勿以众生为刍狗”。 寻找的故事 朱晓枫发现母亲被杀害后,她的遗骸去向成了一个沉甸甸的谜。 “与母亲同天就义的吴石中将,由其部下收尸入土。1975年吴石被大陆追认为革命烈士。其夫人于美国病逝后,在世纪之交的一个吉日,其子女将父母骨灰遗骸一起奉回大陆,葬于京郊福田公墓。” 这越发让朱晓枫想找到母亲遗骸的下落,于是她想到了徐宗懋。 “我通过写信给《老照片》和《凤凰周刊》,希望他们帮我们取得联系。说来也巧,那些天,徐宗懋正带着一家老小在内地旅游。” 2003年2月6日,朱晓枫和丈夫以及62岁的南京作家冯亦同从南京赶到上海。同一天晚上,徐宗懋赶到上海。 冯亦同在徐宗懋发现那批老照片的数年之前,已经开始了他寻找朱谌之的历程。 “上世纪90年代中期,我在一家史料杂志上开始知道这个革命女性的传奇一生。那时,我在南京市作协主持日常工作,有意组织作家撰写朱谌之传记,但最终未实施。几年后,《战争后的战争》一文及朱谌之冷对法庭的附图,因其‘强烈的现场感’,让我‘活生生看到了一个坚定革命知识女性在特定年代的慷慨悲歌’,我当即决定亲自为心中的女英雄立传。”电话那头,老人一字一句坚定地说着。 和徐宗懋见面的情景,朱晓枫和冯亦同都印象深刻。 “当时我对徐宗懋说:‘我已经老了,惟一的心愿就是希望死前能迎回母亲的遗骸。’” 这次见面,朱晓枫提供了一篇母亲朱谌之的友人陈修良(注:陈修良同志是建国前的南京地下党市委书记)写的文章,给了徐宗懋。 文章里说:“朱谌之本名朱枫,出身浙江镇海名门,就读宁波女师时积极参与学生活动,毕业后远嫁东北一富裕陈姓人家。此前,丈夫与原配已有子女数人,朱谌之又生下女儿陈悼如(后改名朱晓枫)。后来丈夫过世,朱谌之带着女儿回到镇海,与后来加入共产党的革命青年朱晓光结婚。抗战爆发后,朱谌之跟着丈夫朱晓光,在新四军的随军书店工作,因干练被派往上海、桂林等地,从事左翼文化宣传活动。1944年,朱谌之在上海遭汪精卫逮捕,不久获释,第二年,朱谌之加入共产党。1948年她被派往香港。1949年,中共华东局为了与去了台湾的吴石重新联系,要找一位适当的人选,他们选中了朱谌之,因为她前夫的女儿陈志毅与丈夫王昌诚在台湾,具有一定的社会关系。” 朱晓枫告诉徐宗懋,朱谌之曾寄居在台北女儿阿菊(也就是陈志毅)家中,被害后,应该是阿菊丈夫王昌诚(又名王朴)收的尸。 于是,朱晓枫写下一张委托书:“……代寻姐夫王昌诚(王朴),约1945年前后赴台,1950年任台湾警务处电讯所主任。姐姐陈志毅(又名陈婉如、陈远馨、陈莲芳),1920年10月5日生,……” 回到台北后,徐宗懋据此向台北“市府”申请寻人,台北市“警察局公共关系室”受理。 通过户政登记查找遇阻后,“在没有其他有效资源和无钱聘请私人侦探的情况下,只能诉诸媒体了”。一个多月后,徐宗懋带领台湾TVBS电视台记者来到南京,在朱晓枫家中进行拍摄。 2003年台湾《中国时报》发表《返乡安息,朱晓枫寻母遗骸》,同日,TVBS电视台播出对朱晓枫专访,随后两岸一批媒体转载。 但就像几颗石子丢进大海,徐宗懋没有接到一个反馈电话,台湾社会上似乎也没有反响。“我托徐宗懋代为寻找母亲的遗骸,他非常热心,前前后后来我家几次,带了记者来录影、拍照,自掏腰包帮我在台湾的报纸和电视台登寻人广告,我没有给过他一文钱。 “前后找了3年,我的心也慢慢冷了,我知道这很难,而且,中国人有句老话,‘青山处处埋忠骨’。我只是常常想起母亲。那个入狱后叛变的党委书记蔡孝乾,受过党多年的培养教育,经历过二万五千里长征,但在刑逼面前的表现,竟然不如我母亲这样一位女子。我母亲没有系统学过马列,去世时党龄只有5年,在数颗子弹穿透胸膛前,还能高呼出‘共产党万岁’! “母亲是富家女,却没有富家女的习气,她自己生活简朴,却舍得把钱花在工作上。我记得,地下工作联络点的桌椅沙发,都是母亲自己出钱买下的;抗战工作没有经费了,她一次就捐出500大洋;新知书店没有纸张印刷进步刊物,她变卖了自己存在上海银行的一枚3克拉的钻戒。 “一名同样从事地下工作的同志被捕后释放,组织上派母亲护送他上船去香港,他坐的是四等舱,无铺无座,海风一吹,冻得发抖。母亲马上跑到卫生间,脱下自己里面的毛衣,送给他穿上。母亲牺牲40周年的时候,我见到了当年的这位同志,四十多年来,他一直保存着这件已经磨破了的毛衣,他把它赠送给我,留作纪念,成了我手头为数不多的母亲的遗物之一。” 正在朱晓枫为寻找母亲遗骸无果而灰心丧气的时候,徐宗懋给她带来了一个好的消息。 2005年2月,徐宗懋突然想到了一个认识多年的朋友林正修,他曾投身社会运动,2004年底辞去台北市“民政局长”职务。当时徐宗懋曾在电话里告诉朱晓枫,他觉得这次会有突破。 果然春节后不久,林正修带来好消息:王昌诚已经过世,但陈莲芳(即阿菊)还在,他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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