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年华老去

　　-金小炬

　　一弹指有多久？二十瞬间，四百霎那。

　　一生岁月有多久？十分钟。

　　十五位戛纳影帝合拍一部电影，那必定是惊世骇俗的商业大制作；十五位戛纳电影节最佳影片导演的短篇合集，却只 能注定是小众电影的身份。《Ten Minutes Older》(中文名：十分钟年华老去)就是这样一部不适合 公映却让人回味无穷的电影。

　　这部2002年出品的电影，共汇聚了十五位导演的关于“时间”的十五部短片，分为“小号”与“大提琴”两篇。 《小号》篇共有7部作品，导演分别是芬兰的考利斯马基、西班牙的维克多·艾里斯、德国的赫尔佐格与维文德斯、美国的吉 姆·贾木许与斯派克·李以及中国的陈凯歌。《大提琴》收入8部作品，导演则包括意大利的贝托鲁奇、法国的戈达尔与克莱 尔·丹尼斯、德国的施隆多夫、捷克的门泽尔、匈牙利的伊斯特凡·萨博以及美国的迈克·菲吉斯与迈克·雷德福德。仅看如 此的创作阵容，就知道该短篇集所展示的艺术水准。

　　《十分钟年华老去》，仅片名就给人带来一种世纪末的凄凉。面对不可抗拒的自然法则，大师和普通人一样感到无助 。马可·奥利里乌斯说：“时间是一条河流。一切创造物不可抵挡的浪潮。事物一旦映入眼帘便瞬时消逝然后被取代。它们的 出现仅仅是为了被冲刷殆尽。”时间是世界上最玄妙的东西之一，它从来没有真实地出现过，却又无处不在；它只是一个抽象 的含义，却有着世界上最昂贵的价值。从来没有哪种格式能够真正用来诠释时间命本身，人类从来不曾放弃对于时间的追求， 以生命为开始，以死亡而终。于是150分钟的时间里，十五位世界名导试图在10分钟内以生死、梦想、爱情、家庭为载体 ，向观众阐述他们对时间的理解。

　　在这十五部短片中，到处可见睿智的闪光和令人叫绝的隐喻，人类无法改变时间的长度，却能在生命中给自己一丝情 歌的温度。一一介绍故事情节是没有意义的，正如葛优在《大腕》中说：“我的境界这么远，泰勒的境界有那么远，而佛的境 界是无限远。”对15位不同地区、不同肤色、不同性别、不同信仰的艺术大师浓缩在10分钟内对“时间”的理解和表述， 又岂是那些所谓的“解读者”和“影评家”能够轻易明白的。艺术给观赏者带来的感动，是一种共鸣，一种感动，而不是名词 解释。

　　西班牙导演维多·艾里斯的《生命线》是片中极富有诗意的一章。宁静的小村庄中新生的孩子肚脐出血，而外面的世 界依然，钟在摆动，水滴在溅落，一个孩子在手腕上画表打发时间，有人在缝纫，有人在睡觉……终于孩子的母亲发现孩子出 事，打破了世界的安宁。最后是孩子甜美的笑容和母亲婉转的歌声。这是1940年6月28日。面粉台上的报纸上，二战时 期的纳粹军人拄着拐杖面带微笑。在战火弥漫的年代，在这个宁静安详的小镇庄园里，短短的十分钟，希望因可爱婴儿的笑容 开始变得真实存在。

　　在这里不得不说的我国著名导演陈凯歌的作品《100FlowersHiddenDeep(百花深处)》，能获 邀参加这个短片集的创作，本身就是一种世界的认可。陈凯歌导演的故事很简单，讲的是在外的游子返回北京，发现自己童年 生长的地方已被夷为平地。于是他请搬家公司帮忙，几人开始虚拟的“搬家”。他们做着搬举重物的动作，荒诞可笑。男人将 地上的一小撮尘土当作花瓶碎片，捧在手心却流下伤心泪水，几个搬家的年轻人沉默了；当男人在废墟里找到屋檐下的铃铛， 挂上了铛子，一路小跑，无比欣然时，年轻人们似乎也看见了那个古旧的四合院，落英缤纷，风吹过去的时候檐下有清脆的铃 声，院子的中央有参天大树。一幅中国水墨的美丽图画映入眼帘，瞬间又消失无踪，只剩下大树随风摇曳。男人高兴地摇着铃 ，晃悠着奔跑，用快乐的声音喊着：“搬新家啦！”

　　国人对于这十分钟褒贬不一，因为其中的道理大家都看明白了，与合集中迈克·菲吉斯的《第二次》相比，《百花深 处》浅显的像是通俗小说，所以大家都能够评论。或许大师不应该拍这样浅显的作品，但有时候，简单也是一种震撼，能在笑 容的瞬时中让人感受到人生的凄凉和悲哀就是成功，好作品未必一定要云山雾罩。至少这十分钟的精彩，远远超过《无极》的 冗长说教。只是片名的英译实在太失败，“100Flowers=百花”，生硬得令人发笑，西方人对于东方文化的理解只 能用幼稚来形容。

　　“人说百花的深处\住着老情人\缝着绣花鞋\面容安详的老人\依旧等着那\出征的归人”，这是陈升《北京一夜 》中的

　　一弹指有多久？二十瞬间，四百霎那。

　　一生岁月有多久？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