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帮失足少年找妈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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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6年08月06日10:23 《法律与生活》杂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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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记者/杜智娜 有数据显示,全国每年约有15万流浪未成年人,其中13~16岁的比较多,而这个年龄段的未成年人有83%存 在轻微违法行为。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少年审判庭的庭长宋莹从2004年开始关注流浪未成年人犯罪问题,其中聋哑未成 年人犯罪数量见增。以海淀法院为例,2004年聋哑未成年人犯罪占所有未成年人犯罪的7%,2005年增长到15%, 2006年上半年已
“小赵给我来信了,他找到妈妈了!”7月19日下午5点多,就在本刊临近截稿之时,本刊记者接到宋莹的电话。 通过电话线,她一字一顿地读着小赵的来信:“因为我很想念您这位好心的姐姐,早想给您写信,但自己写不了,所 以叫别人帮我写的这封信。请不要为我担心,我不忍心您为我流泪伤心,我心里明白您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好心人,我很感激您 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虽然信中小赵劝宋莹不要哭,但读着他的信,宋莹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眼泪。 宋莹是北京海淀区人民法院少年法庭的法官。6月20日,她审理了一起聋哑人盗窃案,小赵是该案的被告之一。 我要为他找妈妈 6月20日下午3时,在海淀区法院的少年法庭,手语翻译正在向一位聋哑人翻译判决:“法院判决免于你的刑事处 分。” 坐在被告席上的就是小赵,只有16周岁的他,因涉嫌盗窃,被检察院起诉。 “因为他是聋哑人,又未满18周岁,考虑到他是初犯,盗窃数额比较少,情节比较轻,还有坦白情节,因此法院判 决免于追究他的刑事责任。”庭后,本案的主审法官宋莹接受本刊采访时说。 听到判决后,小赵白净稚气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可是听到法官说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他的神情一下子紧张起来。因 父母离异,小赵一直和妈妈生活在一起。在他的脑海里,已经没有了爸爸的记忆。当法官告诉他,不仅已经查到他家的住址, 而且还知道他爸爸的名字时,小赵特别激动,他不断地用右手的食指在嘴边做“爸爸”的手势,同时发出“爸爸”的声音。但 是,当听说没能找到爸爸妈妈时,他有些失望了,但他还是很理解地对法官笑了笑。 “这种笑容对我来说,既是一种安慰,也是一种鼓励,我要继续为他找妈妈。”宋莹很不愿意回忆为小赵找妈妈的那 段经历。“实在是太难了。”她一脸的郁闷与无奈。 小赵的案件转到法院时,案卷里记录得很简单:小赵(聋哑人),男,自报出生于1988年10月8日,聋哑学校 四年级文化,户籍所在地不详,因涉嫌盗窃,于2005年6月13日被羁押,同年8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海淀 区看守所。 经手此案的检察官告诉宋莹,他们已经尽力了,可就是问不出他的户籍和父母的情况。 宋莹第一次见小赵是在今年4月份,此案开庭时。那时的小赵的态度很抵触,问什么都回答“不知道”,有点玩世不 恭的样子。“幸好当天担任手语翻译的是聋哑学校的教导主任杨光远,他见小赵很不配合,就向合议庭申请,想离小赵近一些 。”宋莹回忆说,“通常是不允许的,但合议庭考虑再三,同意了他的请求。” 杨光远慢慢地靠近小赵,弓着腰和小赵打手势。这时小赵的表情变了,他很自然地打着手势与杨交谈。小赵告诉杨, 他的爸爸妈妈离婚了,哥哥跟着爸爸,他跟着妈妈。他在聋哑学校学习,已经是四年级了,学习成绩很好。有一天,他在学校 门口遇到“老大”,他说要带小赵去打工挣钱,小赵就跟他来了北京。到了北京后,小赵和另外一个聋哑孩子住在一起,“老 大”教他们偷东西。 在杨光远的劝说下,小赵在纸上写下了妈妈的名字和户籍。 那次开庭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最终还是被我们攻克了。这要感谢杨老师,他长年从事聋哑孩子的教育工作,很 了解聋哑人的心理。”宋莹笑了笑说,“杨老师告诉我们,他和小赵说他认识小赵所在聋哑学校的校长,随后小赵就很配合了 。” 法警将小赵带出法庭时,宋莹告诉他,法院会为他找妈妈。小赵歪着头看了宋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希望、几分高 兴,又有些许怀疑。这一刻深深地烙在宋莹心里。“他的目光告诉我,他对找到妈妈不抱希望,但又希望真能找到。” 艰难的寻人经历 之后的经历让宋莹明白,她把找人想得太简单了。 “当时我就想,已经知道了小赵妈妈的名字,又知道户籍,公安机关找人还不容易?”宋莹将电话打到小赵妈妈户籍 所在地的110中心,希望他们能帮助查找小赵的妈妈,对方要求宋莹发一份委托协查函。半个月后,宋莹收到了他们的回复 电话,说从户口卡上查不到这个人。 “我相信小赵不会说谎的,我坚信他告诉我们的户籍是正确的。”既然110中心说查不到,这条路就不能走了,宋 莹想到了残联。“全国残联有位姓张的先生了解此事后,很诚恳地告诉我,他可以通过地方残联帮忙找人。” 很快,宋莹就接到张先生的电话,他告诉宋莹,地方残联的工作人员到公安机关也没查到小赵母亲户口,但是他们通 过其他渠道查到了小赵家的住址和他的爷爷退休前的单位。 “这个信息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再次拨通了110中心的电话,把这个情况反馈给他们,希望他们能找到小赵的妈 妈。”这次接电话的是一位姓刘的女士,了解此事后,她向宋莹表示:“找人原本应该是户籍警的事,但你的诚意感动了我, 我决定亲自为你去找。”宋莹很高兴,认为很快就能得到小赵妈妈的消息。 可是,几天后刘女士的电话让宋莹大失所望。“她告诉我,她按照我给的地址找到了小赵的家,可是那片拆迁了,我 问她拆迁总有一个迁往地址吧。她一再向我道歉,说实在是查不到,她也无能为力了。虽然我知道她已经尽力去查了,可是这 个结果还是让我无法接受。”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可是说及此事,宋莹仍是一脸失望。 至此,公安这条线彻底断了。 宋莹没有放弃,她又把电话打到小赵曾学习过的聋哑学校,得到的答复却是小赵在2002年就退了学籍,学校已经 没有小赵的记录。“可是小赵说他是2005年才被拐的。”宋莹始终相信小赵不会说谎的。 这时,她已经花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在看守所的小赵对宋莹帮自己找妈妈还抱有一线希望。“期间,我到海淀区看 守所办另外一个案子,遇到小赵,他很急切地问我找到妈妈了没有,还天真地拿出地图给我指内蒙在地图上的位置。”面对小 赵,宋莹无法说出找人的艰难,她只是告诉他“还在找”。 “小赵很急切地想见到妈妈,我的书记员几次去看守所回来都告诉我,她见到小赵了,他又问是否找到他的妈妈。” 这更坚定了宋莹为小赵找妈妈的决心。 “案子的审限马上就要到了,当时我们已经决定给他做出免于刑事处罚的判决。可是找不到他的妈妈,他出去后还是 无依无靠,如果再被坏人利用了怎么办?”新的问题开始困扰宋莹。 接下来,她查阅了2003年出台的城市流浪人员管理办法,像小赵这样的流浪儿童应该归民政部门救助。看到一线 希望的宋莹赶紧与小赵老家的民政局联系。对方的答复很生硬:“你是北京法院,怎么能直接找我们呢,有事先找北京市民政 局吧。”一句话说得宋莹很心寒,但她没有放弃,她赶紧与北京市民政局取得联系,可是主管人员解释说小赵不属于民政局救 助的人员范围,因为小赵是有“前科”的孩子。 “我很不理解,小赵是初犯,之前并没有不良记录,而且这次法院对他做出的是免于刑事处罚,他所说的‘前科’并 不存在。”宋莹一再解释,可是还是没能说通对方接受小赵。放下电话,宋莹再也控制不住了,她找到法院的主管院长,以及 办案很有经验的尚秀云法官,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 “哭归哭,可事情还得办。”宋莹说,之后的事情,她特别感谢尚法官。虽然她不是此案的主审法官,可是为了帮小 赵找安身之处,她四处奔波。“尚法官联系了海淀区的未成年管理委员会(简称未委会),新上任的曹禺明书记是一位年轻的 女性,很有创新精神。她听说了小赵的事情后,答应帮忙安排小赵。” 这个“突破口”打开之后,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未委会做了大量的工作,他们找到海淀区外来人口救助中心,希望 他们能收留小赵。“起初我没抱太大希望,因为救助中心是归民政局管的,民政局都不管此事,他们能管吗?”没想到,事情 很顺利,该救助中心的主任一直都很关注未成年人,他同意小赵在救助中心暂住10天。 他是一个好孩子 6月20日下午,宣判那天,未委会的曹禺明书记和李航副书记以及几位工作人员也赶到法院。听说未委会为自己找 到暂住地,小赵很高兴,向他们鞠躬表示感谢。他又向着审判席上的宋莹法官和尚秀云法官,深深地鞠了一个躬。随后,他又 转身旁听席,对关注他的媒体记者表示感谢。 庭审一结束,未委会就为小赵送上了新衣服。曹禺明通过手语翻译告诉小赵:“一会儿回看守所办完手续,你就把这 套新衣服换上,现在穿的旧的就不要了,你要和过去说再见,开始新的生活。”小赵开心地点点头,并用右手的拇指做出“谢 谢”手势。 有记者问他想对法官说点什么,他打手势说:“你们太累了,要注意休息。” “接下来,就是到看守所办手续,然后送小赵去救助中心。我和尚法官一起送他去的。在车上,我们坐在一起。因为 手语翻译的座位离我们远,所以与小赵的交往除了简单的手势,就是靠表情和眼神。”这时,宋莹可以肯定,小赵已经完全信 任她了。 到了救助中心,小赵很兴奋,他告诉宋莹他很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有蓝天、绿树,还有花草。“当时我特别感动,这 个孩子的观察力很强,他能读懂人。”宋莹总是和别人说起小赵的善解人意:“在看守所办手续时,他按完手印后,尚法官就 从书包里给他找纸让他擦手,他赶紧向尚法官摆了摆手,自己从兜里拿出卫生纸来擦了擦。” 救助中心为小赵准备了一个单间,未委会也每天安排一个人与小赵做伴,聋哑学校的一位老师义务为小赵做翻译,这 一切都让宋莹很欣慰。可是,第二天一早,宋莹就接到“小赵要走”的电话。 “我和尚法官赶紧看他,我们到了一看,他表现很好,还对着我们笑。我猜想他想我们了,怕我们不去看他。未委会 陪着小赵的梁爽告诉我们,小赵在纸上写了很多人名,说这些都是他在看守所里的好朋友,他让梁爽把他们都接来,他想他们 了。”宋莹有点哭笑不得:“他就是这样一个孩子,有幼稚的一面,天真的一面,早熟的一面,有乐观的一面,他也会顽皮地 笑着对我们说‘有人说我长得帅’,总之他是热爱生活的孩子。” 尚秀云告诉他要“惜福”,并不是所有的做了错事的孩子都能像他这样免于刑事处罚,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找到这样 的住处。宋莹在纸上写到:“你要忍耐,耐心等待你妈妈的爱。”一直笑着的小赵哭了。“从庭审到那天去看他,我是第一次 见他哭。”宋莹说得有点激动了,声音有些颤抖:“我告诉他,老家的民政部门已经答应接纳他了,我会去送他的。我们走时 ,他坚持要送我们出来,他一边劝我们不要哭,自己却不停地擦眼泪。” “看完他回来,当晚北京就下了大雨,当时我就想,法院和未委会给小赵准备的都是短袖衣服。下雨了,他会不会冷 ?这么一想,我一晚上都没睡好觉。我决定第二天买长袖衣服给他送去。”可是,宋莹没想到,他联系救助中心时,被告知, 小赵已经被送走了。 “我一听当时就懵了,走怎么也没告诉我呀?”宋莹赶紧和护送小赵的梁爽联系,说她要去送小赵,“可是他们已经 在高速路上了,来不及了。我把我的通信地址发到梁爽的手机上,让他转告小赵,我们会继续给他找爸爸妈妈的,到了内蒙的 救助中心,如果有什么不合适或不顺心的事,一定要写信告诉我们,我们还会给他找其他的地方的。我叮嘱他要多做善事,并 祝愿他能多遇到好人。” 说话间,宋莹起身从书包里拿出她的手机。“这是小赵托梁爽给我回的短信,我一直舍不得删。” 下面是小赵对你说的话:谢谢你。不要哭了,你看我没有哭。我想找到爸爸妈妈,再去北京找工作,然后再找个她( 老婆的意思),婚礼时请你们都来,有你们的祝福我很高兴。我不会忘记你和尚法官的,认识你们,我很高兴。 “收到这条短信时,我哭了。”说着,宋莹的声音颤抖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他知道我爱哭,所以在短信里劝 我不要哭。他说要找个她,可见他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如果他在安定的环境,他会很好的。” 附:小赵写给宋莹的信(部分) 我从北京到了呼市之后,我想找妈妈,找了一个星期,听别人说妈妈搬家了,不知道搬到哪里。我很担心妈妈,她身 体不好又找不到我,肯定很着急,所以我到处打听才知道妈妈不在呼市住了。不过现在我已经找到妈妈了,请您放心。只是妈 妈身体很不好,见到我就哭。我看妈妈可怜,家里很困难,没钱看病,哥哥给人打工有时要不上钱,有时一个月300、40 0元,维持家里生活。后来妈妈找了叔叔,可是他家是农村的也困难,但很关心妈妈,我离家出走是因为不想给家里增加负担 ,想挣钱给妈妈看病养活妈妈。可是我听不见又不会说话,出去打工没人用我,所以才……又在外面没吃没住没办法才……对 不起姐姐,我也想做个好孩子,我本不是坏孩子,我看妈妈可怜,我很想给她治病,过好日子,她一个人把我和哥哥抚养大, 吃了很多苦,身体才变得这么不好,我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说不出来,表达不了,不是妈妈不管我,是我不想在家成为负担 ,是妈妈不知道的时候我悄悄出走的。妈妈说等我有了户口,如果有好心人帮我,找个残疾人工作的地方就好了。 我找到妈妈后,怕您为我担心,给您写这封信,请您放心,我挺好的,过些日子想去看望您,我对妈妈讲您对我好, 帮助我,妈妈也很感谢您,妈妈说您是个好人,但愿好人一生平安! 好了,就写到这里吧!祝姐姐健康快乐每一天! 再见!请代我问候尚法官身体好!谢谢她!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6年8月上半月刊) 相关专题:法律与生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