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民邓维捷：状告“银老大”的白领丽人

　　本刊记者/赵晓秋

　　虽然很多人认为邓维捷状告银行的举动是“螳臂挡车”，但邓维捷说：“我只是希望表达另一种声音，让银行、银联 以及有关部门对中小储户的利益更加关注，至于最后的结果并不重要。”

　　本文背景：2006年6月1日，银行跨行查询收费在一片争议声中终于粉墨登场。自从2003年6月《商业银行 服务价格管理暂行办法》颁布开始，中国银行开始迈上了收费之路。近两年，部分银行陆续向持卡人收取了借记卡年费、零钞 清点费、小额账户管理费、短信查询费等多项费用，虽然这些收费在实施之初也得到过争议，但没有一项收费像ATM跨行查 询收费这样备受诟病。就在中、农、工、建、交等5家银行宣布对跨行查询收取手续费的第二天，全国人大代表黄细花就向全 国人大常委会提交了一份关于叫停此项收费的提案。目前这份提案经人大回函后，已转交至银监会、国家发改委、国家审计署 等3部委研究办理。按照程序，3部委要在3个月内提交办理结果。就在银行卡ATM跨行查询收费受到人大代表质疑风波尚 未平息之时，该项收费又引起了法律纠纷——上海市民邓维捷女士就跨行查询收费将银联和三家银行告上法庭，要求银行停止 侵权行为。

　　这些天上海市民邓维捷突然忙碌起来，她的手机几乎成了热线，用她自己的话就是“我的手机不停地被媒体打响”。

　　邓维捷，34岁，砷泰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客户服务总监。7月4日，邓维捷起诉交通银行上海漕河泾支行、 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漕河泾开发区支行、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分行和中国银联股份有限公司收取跨行查询手续费行为的民事诉 讼案已被法院受理立案，法院将择日开庭。自此，被称为“起诉银行跨行查询收费第一人”的邓维捷“名声鹊起”。

　　虽然很多人认为邓维捷状告银行的举动是“螳臂挡车”，但邓维捷说：“我只是希望表达另一种声音，让银行、银联 以及有关部门对中小储户的利益更加关注，至于最后的结果并不重要。”

　　“1.5元标的”的官司

　　2006年6月14日下午，邓维捷像往常的日子一样，在自己公司附近的交通银行上海漕河泾支行的ATM自动柜 员机上取钱。操作结束后，她习惯地查询了一下余额，结果她发现卡上余额和取款前查询的余额发生了细微的变动。起初，邓 维捷以为是自己的银行卡出了故障，于是她马上前往中国工商银行上海漕河泾支行的ATM机上再次查询，结果这次在没有任 何资金交易的情况下，她发现银行卡内的余额又发生了变化，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紧接着连续查询了3次，发现每查询一次都 要少0.3元钱。邓维捷随即向工商银行的工作人员询问，这时她被告知跨行查询已开始收取每笔0.3元的手续费，由交通 银行、工商银行作为建设银行的代理银行直接从ATM机上扣除。

　　后来，邓维捷通过建设银行打印的明细对账单核对，发现已经被扣除了跨行查询费共计1.5元。邓维捷这才得知， 包括交通银行、工商银行、建设银行在内的中国5大商业银行，已经从2006年6月1日起对银行卡跨行查询收取每笔0. 3元人民币手续费。而且，在每笔0.3元的手续费中，由中国银联收取0.1元，发卡银行收取0.1元，另外的0.1元 由代理银行收取。

　　据邓维捷介绍，她1993年去美国

　　这张卡是她于2003年7月刚回国的时候在建设银行办理的。“办理的时候，银行并没有提到跨行查询收费。”邓 维捷说，现在银行和中国银联在没与她协商的情况下，突然擅自收取跨行查询手续费，显然是一种违约行为。

　　由于从事商业工作的原因，邓维捷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时，她都会向律师咨询，这已经成为她的习惯。同样，这 次邓维捷觉得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侵犯，在向律师咨询后，邓维捷认为四大国有银行以及交通银行跨行查询收取费用的行为涉嫌 操纵价格，是变相的行业垄断。

　　于是，邓维捷决定通过法律手段维护自己作为一个小储户的权益，同时也给银行以告诫。在给法院的起诉书中，邓维 捷要求4被告返还银行卡跨行查询手续费人民币1.5元，同时停止侵权，取消银行卡跨行查询收费。

　　被扭曲的“国际惯例”

　　“这个案子本身的标的非常小，按照‘退一赔一’的原则也只有3元钱。”邓维捷说她之所以打这个官司就是为了发 出消费者的声音，“希望从公众利益的角度，提醒整个社会对中小储户利益加以重视，从法律角度保护他们的利益”。

　　多年的经济学背景让邓维捷对商业规则非常看重，在起诉书中她引用《商业银行法》的第50条规定：“商业银行办 理业务，提供服务，按照规定收取手续费。收费项目和标准由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中国银监会)、中国人民银行根据 职责分工，分别会同国务院价格主管部门制定。”

　　另外，在美国生活多年的邓维捷也对国内的银行动辄以“国际惯例”来解释各种收费项目的现状表示不满，她说，在 美国，是没有跨行查询收费的。即使是在国际金融中心城市香港，当地银行也没有银行卡跨行查询收费一说。与内地不同，香 港存在VISA和Master两个类似银联的银行卡网络，凡本网内的ATM跨行取款均不收手续费，更何况查询收费了。

　　“记得我刚回国时，公司就要求我们，要对国内客户提供全球一致的服务。对于企业来说，走到哪里，对客户提供的 服务都应该是一样的。在动辄收费与国际接轨的今天，国内银行却很少有配得上这些收费的服务。”

　　邓维捷说，“有国际惯例的收费，却没有国际惯例的服务”，这也是她决定起诉的原因之一。邓维捷也曾经到一家银 行的柜台去存钱，结果排队足足等了近一个小时，她也曾经咨询过网上银行的有关事宜，被告知要带着身份证、银行卡、存折 等到柜台亲自办理，结果由于工作繁忙一直没能办理。

　　只要明明白白消费

　　在国外生活、工作多年的邓维捷表示，其实银行服务收费并无不妥，但关键是要“明明白白收费”。国外的银行一些 服务也要收费，而且比国内的银行还要高一些，但是国外的银行会把这些收费服务项目清清楚楚地告诉客户，让客户自己选择 ，而且还有一些不收费的服务方式可供选择，比如可以通过网上银行的方式查询、转账等等。

　　邓维捷说，“没有听证会，甚至连银行门口公告都没有”。就算跨行查询和银联、银行说的一样——需要占用系统资 源或者网络资源，但是这并不能成为收费的理由，她说：“这不符合市场经济下的商业原则。如果每家公司自己的成本一上升 ，就一定要转移到消费者身上，那这个市场上有多少东西都要翻番价格！此外，储户在向银行交纳跨行查询手续费后，无法从 银行那里获取正式发票。我咨询过专业律师，银行不开具发票属不法行为，不仅侵犯消费者合法权益，而且涉嫌偷税漏税。”

　　除了无法获得发票，更让邓维捷难以接受的是，由于银行卡每年都会向持卡人收取年费、跨行取款也会收费，在这么 多收费之后，再向持卡人征收查询费用明显不合理。

　　“在跨行取款之后，查询一下在情理之中”，邓维捷认为，跨行取款的同时，银行已经向持卡人征收过一笔费用了， 查询的成本应该作为一种附加成本计算在其中，否则就是在重复扣费。“以往的例子表明，作为弱势群体，银行一旦决定收费 ，老百姓不得不去付这笔钱，谁知道银行以后还会增加什么收费项目呢？难道普通老百姓就这么一直付钱下去吗？”

　　银监会拟暂停收费

　　“我没想到我个人的起诉会引起这么大反响。”邓维捷告诉记者，“每天一早，我还没来得及翻看报纸新闻，电话就 响了，几乎停不下来。”对于这种状况，邓维捷承认，如果之前知道会对自己的生活工作造成如此影响，对于这场官司她可能 会更加慎重考虑。但对于打这场官司，她一点都不后悔，她说，虽然每笔跨行查询费为0.3元，看似数额很小，但是中国的 银行卡用户数以亿计，持卡人又往往选择位置比较方便的银行或ATM机进行查询，以总数计算，中国银行卡用户一年支出的 跨行查询费是一笔极为可观的数目，“这对消费者是非常不公平的”。

　　对于官司的最后结果，邓维捷表示“没有抱太大希望”，因为“原被告的力量显然反差相当大”。

　　但实际上一切正在悄然发生，尽管观望的气氛浓重，尽管相关收费银行三缄其口。

　　7月11日，央行、银监会专门召集各家商业银行和中国银联相关负责人，讨论社会反响强烈的银行卡跨行查询收费 问题。国家发改委和外管局有关负责人也参加了会议。虽然这个“自家人”的内部会议并不想让外人知晓，但还是让专家和媒 体得到了一些消息，会议中，银监会向与会银行下发了一份征求意见稿：指出暂停收费，妥善处理已收取持卡人手续费，并升 级系统，提供一定次数的免费跨行查询服务等。同时银监会要求相关收费银行于7月18日前将为什么要收、怎么收费及收费 定价依据、原则上报银监会，否则，违者处10万元至30万元的罚款。

　　虽然这次会议没有明确提出停止ATM跨行查询收费，但有关人士认为该会议向外界传达了一个信号，就是说明AT M跨行查询收费这一备受争议的收费项目有望在近期发生变化。

　　邓维捷也注意到了银监会的举动，对于这样结果，邓维捷表示，她诉讼的一个主要目的就是要求银行停止跨行查询收 费的侵权行为，如果有关方面主动暂停该项收费的话，她会考虑撤诉。

　　链接：银联卡跨行查询收费大事记

　　1、2004年3月1日，当日施行的《中国银联入网机构银行卡跨行交易收益分配办法》，就曾对银联卡跨行查询 收费作过说明，但未明确收费具体事项，只表明“暂不规定ATM跨行查询收费”。

　　2、2003年末，中国银联上报《中国银联入网机构银行卡跨行交易收益分配办法》(银复[2003]126号 文)，2004年掀起了全国拒刷风波。

　　3、2005年10月，中国银联对各大银行下发《关于收取品牌服务费、对跨境跨行查询交易收费以及调整跨境取 现交易手续费标准的函》，计划自2006年1月1日起，银联卡跨行查询开始收取手续费，其中境内查询单笔手续费为人民 币0.15元。银联表示此项收费只针对发卡行，是否转嫁给持卡人由各银行自定。各界再次对此议论纷纷。中国银联原定2 006年1月1日起进行收费因此而推迟。

　　4、2006年2月10日，中国银联表示，目前相关具体收费方案仍处于协商、准备之中，尚未确定，具体实施方 案将会在银行的正式公告中予以明确。

　　5、2006年3月传出4月1日起跨行查询开始收费，中国银联将跨行交易收费标准修改为发卡行向银联和受理银 行各支付0.1元。

　　6、2006年4月11日，传中国银联初步定于5月8日起对银联卡跨行查询收取费用。

　　7、2006年4月27日，银联相关人士在媒体澄清，媒体关于银联卡5月8日起开收跨行查询费的说法纯属空穴 来风，并称： “跨行查询收费目前暂无时间表。”

　　8、2006年5月8日，交行在其官方网站宣布旗下太平洋卡跨行查询收费标准：境内跨行查询手续费0.30元 /笔等。

　　9、2006年5月18日，四大行开始在网点发布收费公告，将于6月1日起开始收取跨行查询费，收费标准与交 行一致，境内跨行查询每笔手续费0.3元。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6年8月上半月刊)

　　相关专题：法律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