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长钢改制让我们心忧

　　本刊记者/李虹历

　　编者按：山西长治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是一家资产50多亿元的国有独资企业,因为改制,被另外一家公司以4.08 亿元控股,职工“掏腰包”购买的1.6亿元净入股金被涉嫌非法占有。改制后,按照国家规定，长钢职工应得的5.2亿元 身份置换补偿金迟迟没有兑现,现任总裁党歌这样对所属各个子公司负责人说：“只要有15%的职工要求解除合同，你就别 干了！”

15000余名职工感到十分困惑与义愤，他们投书本刊询问：“长钢人的权益谁来维护?”于是，我们派记者进行 了采访。

　　2006年3月28日,记者来到山西长治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在该公司热闹的运动场上,几个身穿工作服的年轻人 拿着《长钢报》围坐在一起悄悄议论:“这么大的公司怎么也不会只有7个亿的资产吧？报上说，四川一家公司才拿了4.0 8亿元就控股了。我去找领导想把以前那一万多块钱的股金退了,领导说没法退,要不你找找人卖了吧,这叫什么话？卖给谁 呢?”“是啊，我们头儿也这样说过，我打趣说，那我的股金卖给你吧，打五折都行，结果，头儿没话说了。我看是没指望了 ,弄不成!” “长钢已经死了……”听着这些义愤填膺的议论,记者按图索骥进行了调查。

　　改制，资产涉嫌缩水

　　2004年初，长钢正式成立了由董事长党歌为组长的长治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改制工作领导组，接着进行了一系列相 关的准备工作。

　　然而，改制方案经数次和山西省有关部门协商讨论，均未得到批示和通过。

　　次年11月，在长钢的一次职代会上，急于看到改制方案的职工代表怎么也没有想到，改制方案在会上简单亮了一下 相，就被草草收回，丝毫没有采纳群众的意见，而且还要求大家对方案的内容“严加保密”!

　　不久，长治钢铁集团公司在北京产权交易所挂牌征集受让方，本来有四家公司报名欲参与受让方竞拍。不知何故，真 正到最后时刻却只剩了四川新天通一家公司，其他三家神秘地消失了。在只有一家受让方的情况下，作为受让方的新天通公司 只出资3.5亿元，却要求占51%的股份。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告诉记者，在有关会议上，组长党歌说，这个数额太小 ，无法和工人交代，于是，四川新天通就增加到了4.08亿元，依此类推要求所占股份必须是58%。

　　那么，长钢的净资产是多少?新天通公司的经济实力究竟怎样?就此问题，记者展开了调查。

　　2005年11月，在由长钢改制工作领导组出台的“长治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整体改制方案(征求意见稿)”里 这样写道：

　　长钢改制的资产状况，即资产总额为45.7亿元，负债32.9亿元，净资产12.8亿元。

　　15000余名职工身份置换补偿金(职工身份置换补偿金即按照2004年到2005年职工平均工资1577元 为基数，然后与工龄数相乘所得)5.2亿元；

　　职工给长钢新线净入股金3.12亿元；

　　国家股剩余净资产0.3亿元。

　　显然，只有4.08亿元是不可能控股的。

　　然而，改制后的股权比例却这样分配：

　　核算股本总额7亿元(占股权比例100%)；

　　新天通公司股本总额4.08亿元(占股权比例58.29%)；

　　国家股本总额0.3亿元(占股权比例20%)；

　　职工股本总额1.52亿元(占股权比例21.7%)。

　　很难理解上述股本数额和股权比例是如何计算出来的，但从上文便可清楚计算出职工股的资金总额：身份置换补偿金 5.2亿元加上投入长钢新线建设的股金3.12亿元，共约8.62亿元。然而，职工参加改制投入的实际资金却只有1. 52亿元，剩余的7.1亿元巨额资金呢?

　　职工们告诉记者，那7.1亿既没退给他们，又没占用股权投入，更不给办理有偿借用手续，最终这笔巨额资金何去 何从始终没有给他们交代清楚。他们拿着“股金白条”说：“这和不法分子伪造的假币有啥两样？”

　　受让方，实力遭质疑

　　作为大型国有企业的受让方应具备良好的财务状况、商业信誉。那么，四川新天通公司是否具有这条件？记者上网搜 索“新天通公司”，没有找到有关这家公司服务项目和体现经济实力的信息。据长钢职工说，“新天通”和“四川通德公司” 是一回事。

　　他们手里拿着的一份长钢与深圳市建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四川通德公司在深圳的一个子公司)签订的钢材经销协议 引起了记者的注意。这份签订于2005年4月16日的协议规定：“长钢在2005年内向建德公司提供100万吨钢材资 源，每吨给建德公司让利50元。”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职工说，他们并没有依照合同进行实质性的钢材交易，只是把其他几十家客户的货票和贷款与建 德公司倒来倒去，就是只凭一纸合同就将长钢5000万元的国有资产供给了建德公司所有，从而加大建德公司的业务流量， 制造了资金往来额度巨大的假象。不久，四川通德公司为了能顺利收购长钢，又注册了新天通公司，以这个公司的名义和长钢 签订了一份执行协议。

　　改制的一个重要原则，就是保护职工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长钢一位领导在《职工安置方案》上职工代表会议讨论之 前曾讲到，改制只是股东资本构成发生一些变化，其余什么都不变，你们原来干什么以后还是干什么。

　　在该公司一家农贸市场，记者通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时常遇见穿着厂服的职工，他们或拖着沉重的脚步下班回家，或步 履匆匆地向单位走去。为了了解职工对改制的理解和他们目前的心境，记者随机采访了几名职工——

　　“不改制我们长钢就不能发展，但长钢今天的改制我们却不能接受。因为这种‘改制’,个别人和受让方是最大的受 益者，而国家和职工是最大的受害者，现在我们钱没有，保障也丢了，白白干了二十多年，老婆没工作，家里也没有土地，孩 子正上学花钱呢，全家就指望我这一千多元的工资生活，以后该咋办啊？”

　　“四川新天通公司纸面上投入4.08亿元，占58%的股份，至于什么时候资金到位我们不得而知，我们没有一点 知情权,更不知道这个比例是依据什么算出来的！”

　　“退一万步讲，即使7亿元能成立，我们不清楚面对职工的3.12亿元，新长钢的领导如何解释，那可是职工口袋 里一分钱一分钱挤出来的，为什么有了‘1.52亿元占21.7%的股份’？依据是什么？这就意味我们当初投入的一块钱 ，实际上已经变成不到5毛钱了。谁有这么大的权力剥夺我们的血汗钱？”

　　在部分职工眼里，这次合作是“城下之盟”。

　　职工忧心忡忡

　　翻开《改制方案》，在长钢改制对长治市经济发展的重大影响一章中，可以看到：长钢改制成功与否的标志有两点， 一是，长钢改制能否稳定有序完成；二是，长钢改制能否吸引到有诚意、有实力的中长期战略投资者前来投资，并在两年内融 资20亿元用于长钢发展。从目前来看，四川新天通公司的4.08亿元与长钢50多亿元的投入资金相比可谓是凤毛麟角。 而这家公司是否真正有实力建立稳定、顺畅的融资渠道，还不得而知。

　　《国有企业资产管理办法》第五章规定，双方有下列行为之一者应当终止产权转让活动，必要时应当依法向人民法院 提起诉讼，确认转让行为无效。其中有这样的规定：转让方、受让方串通，低价转让国有产权，造成国有资产流失；转让方未 按规定妥善安置职工、接续社会保险关系、处理拖欠职工各项债务侵害职工合法权益的。

　　长钢在2005年内向建德公司提供100万吨钢材资源，每吨给建德公司让利50元，但之后并没有依照合同进行 实质性的钢材交易，只是把其他几十家客户的货票与货款与建德公司倒来倒去，于是只凭一纸合同就将长钢5000万元国有 资产供给了建德公司所有，这是典型的国有资产流失的事例。

　　再者，在改制后，职工与国企告别的标志是与原企业解除劳动合同，此时，职工的身份置换补偿金从法律上就已经被 认定为属于职工个人所有，本应在与职工解除合同的同时及时支付给每个职工。如果企业一时难以变现而不能及时支付，新企 业应该与职工个人以文书形式达成借贷关系，并按约定付利息；或在职工个人自愿的原则下，转化为职工个人对新企业的资本 (股份)，使职工与企业风险共担，利益共享，而长钢并没有这样做。

　　据山西中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长钢的改制净资产进行评估，结果为12.8亿元，但改制后资产为7亿元。按照有 关规定，在出让价格低于评估价90%的情况下，应该立即停止交易，在获得相关产权与转让批准机构同意后方可继续进行。

　　在长钢改制过程中，《职工安置方案》的审议通过是至关重要的环节，对这个环节，职工也意见很大。“在职工代表 大会上，300多名职工代表被10余台摄像机紧紧盯着，投票前规定，如若同意，什么都不要写，走人就行；若是‘反对’ 或‘弃权’的，就拿笔在纸上注明。而在摄像机的‘威慑’下，谁敢动笔，谁就被拍了下来，无奈，有的工人没有拿到方案之 前，在桌子上用笔浓浓地先写上‘×’的符号，然后把方案反过来一印，完成了投票。”

　　少数职工在压力之下，处心积虑地“创新”，大部分职工只敢听之任之，结果只有19票反对，《职工安置方案》“ 通过”了。

　　记者手记：长钢作为山西省重点国有企业，其改制是全省大型国企整体改制的第一家。长钢改制的成败，关乎大局。 我们寄望有关部门认真调查核实长钢改制是否存在问题，给职工一个说法；也寄望职工理性地寻找正常途径反映问题。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6年7月上半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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