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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农村家庭挣扎于大都市边缘的30年黑户人生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5年09月10日10:34 南方都市报

  一个农村家庭因为没有户口而成为异类,不得不离乡背井挣扎于大都市的边缘

  户籍制度的3个阶段

  第一阶段

  1958年以前,中国没有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人们可以自由迁徙。

  第二阶段

  1958年~1978年,为严格控制期。1958年1月9日,经全国人大常委会讨论通过,毛泽东签署一号主席令,颁布了新中国第一个户籍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确立了一套较完善的户口管理制度,它包括常住、暂住、出生、死亡、迁出、迁入、变更等7项人口登记制度。城乡分离的“二元经济模式”因此而生成。

  第三阶段

  1978年以后,半开放期。1998年7月22日,国务院发出批转公安部《关于解决当前户口管理工作中几个突出问题的意见》,对户口管理作出了改革,放宽部分政策。而在上海、深圳、广州等一些城市,在这项措施公布以前就实行了“蓝印户口”。

  编者按

  1958,降生在这块土地上的人都被盖上了印章,自由迁徙从此终结,农村与城市被一个本本隔断。突然间,“北京人”、“上海人”、“广州人”,“城里人”、“乡下人”不再仅仅是一个地域概念,而是一个严格的法律概念。人们的命运被组织化、凝固化了,由出生到死亡。

  1958,“大跃进”的年代,那场风风火火的乌托邦试验以失败告终被历史淹没。但是,这一年1月,毛主席签署一号主席令确立的另一项制度——户籍制度却保留了下来,直到今天。

  户口是生活的依托,户口是权益的保障,户口是进入城市的通行证,户口还是子女的摇篮。有了户口,人生就有了可能,没有户口,你万万不能。“盲流”、“黑人”这类的词语被创造出来,背负这类词语的人不仅仅要承受精神上的羞辱,更要忍耐生活上的艰难。本文讲述的就是他们的故事,这些被档案遗忘的人,他们都是共和国的公民。

  李秀珍的尸体躺在北京市管庄

医院冷冷的太平间内。生前困扰她的问题,身后也仍然缠绕着她。因为没有户口和身份证,医生不肯给她开“死亡证明”,殡仪馆也拒绝为其火化。

  36个小时过去了,时间指向2005年8月10日上午10时,她的家人在多种努力都失败以后,不知所措了。李秀珍的长女李贵秋坐在屋内的椅子上痛哭,她看见自己的丈夫在一旁焦急地踱步,父亲李殿洲则呆坐在床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对面桌上母亲的遗像。屋外,李贵秋的二哥正用被单蒙头倒着一动不动,他已经一天多没吃东西了。

  李贵秋突然变得愤怒起来,她从椅子上跳起来……火化的难题最终得到了解决,在她母亲逝世后的第四天。事后和记者谈起此事,李贵秋仍有掩饰不住的悲愤与哀伤。她说:“我妈是死不瞑目啊!”

  李秀珍一家都是“黑户”,在中国森严的户口登记和身份证管理制度下,她们作为一种异类在城市的夹缝中生存。这让她们艰辛备尝。为了身份问题,李秀珍生前不停地寻找说法,她得到的答复一般都是“回去等”。“等得我们都心寒了。”李贵秋还记得她母亲为此落泪的样子。

  李秀珍一直等到去世。她一共等了30年,全家还是“黑户”。这时她最小的孙子已经11周岁了。

  文革时期

  “单干户”被打成“黑包工”

  1975年3月10日下午,李殿勤在黑龙江省双城县火车站装卸货物。她并不知道,她的大弟李殿洲全家已经被游街三日,而此时,双城县县委通知了她的居住地——工农街的街道办事处,李殿洲一家被安排到她家暂住。

  李殿洲是个皮匠,这个不善于田地劳动的农民靠自学成了一个手艺人。1971年,他和妻子李秀珍携5个孩子,从双城县前进公社胜发大队迁入公正公社康宁大队。李殿洲说,他的工作是为本公社各大队做皮帽、车马套、皮鞭等物,每年要固定上缴康宁大队500元钱,此外的收入就归自己所有。在本大队的工作做完之后,他还拿着康宁大队革命委员会的介绍信到外县揽活。这项收入使他成了大队里先富起来的人。不过,他的麻烦很快就来了。

  在1974年秋天的一次队部会议上,“单干户”李殿洲被打成“黑包工”。大队领导说他是“社会主义的拦路虎、绊脚石”,要“一脚踢出”。李殿洲说:“那时正赶上割资本主义尾巴,也没有反驳的余地,说啥是啥。”接下来分口粮时,属于他全家的那一份就被大队扣下了。

  李殿洲说,他妻子李秀珍多次去康宁大队要粮,还到公正公社反映问题。到了1975年3月6日,康宁大队革命委员会干脆把他家的户口给迁了出去。当时农户手中没有户口本,只是在大队有个户口登记簿。按照当时的政策,如果有农户要迁出,需要先有迁入地的准迁证。

  四年前,李殿洲先是得到康宁大队的准迁证,再拿到公正公社盖章,然后前进公社胜发大队开出迁移证。经过这样的程序,李殿洲一家算是落户到了康宁大队。但是这一次,康宁大队把他家户口注销,让他们“回原籍”——前进公社胜发大队时,李殿洲并没有得到前进公社的准迁证。李殿洲说,被逐出康宁大队后,胜发大队并不接收,他们开始成了“黑户”。

  3月8日,李殿洲全家开始被抓到一辆农用车上游街。趁着农用车开到县委大院休息的空隙,他偷偷找到县委领导申诉。在游街的第三日,县委领导决定把他们一家暂时安住在李殿勤那里。

  李殿勤是个寡妇。丈夫在十年前去世,她含辛茹苦将5个孩子抚养大,生活相当艰苦。当她从火车装卸站走出时,看见一辆停在门口的农用车上有她的弟弟、弟媳及5个侄子(女)。她被告知,李殿洲一家已被公正公社康宁大队逐出,县委决定让他家先暂住在她家。她犹豫了。“那时我连自己的5个孩子都顾不过来,不愿意让弟弟搬过来。”李殿勤对记者说:“但有两个人说,是县委派来的,三天后肯定搬走。我就答应了。”

  三天后,县委并没有解决李殿洲一家的户口问题。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仍然没有解决的迹象。李殿勤家的土坯房是此前中苏关系紧张时兴建的备战工程房,非常狭窄,她们一家6口居住已显逼仄,李殿洲一家7口搬进以后,更是拥挤不堪。李殿勤于是和邻居一起,帮李殿洲在附近的空地上建了间房。

  “说是房子,其实就是一个小棚子。”李殿勤的邻居王君义说,“用土坯垒起来的,棚顶用些破草袋子、废油纸一盖就算完事。屋里再搭个小土炕,支个小火炉。”夏天下雨的时候,屋里也是一片水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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