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全国各地的宣讲员在杭州调研具身智能产业发展。主办方供图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人工智能是引领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重要驱动力,正深刻改变着人们的生产、生活、学习方式,推动人类社会迎来人机协同、跨界融合、共创分享的智能时代”。人工智能加速发展，不仅推动技术体系持续演进，也深刻改变着知识生产、信息传播和社会交往方式。尤其是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使阅读、写作、生成、解释和对话等原本高度依赖人的认知活动，越来越多地获得技术支持。与此同时，人的知识获取方式、信息接收方式和现实认知方式也在发生变化。
今年，中宣部召开党的创新理论传播工程推进会，会议强调要把学习宣传贯彻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作为首要政治任务，顺应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发展趋势，把握传播规律，聚焦受众特点，强化统筹协同，着力提升针对性实效性和吸引力穿透力，持续推动党的创新理论“飞入寻常百姓家”。对于理论宣讲而言，人工智能带来的影响不只是增加一种新的传播工具，更在于提出了一个需要重新回答的问题：当机器越来越会“讲”，当人们越来越能自主获得知识和答案，我们如何正确认识人工智能在理论宣讲中扮演的角色。
AI时代下理论宣讲功能定位不断深化
首先要求重新认识理论宣讲的功能定位。传统理论宣讲主要承担知识传递、理论阐释和思想引导等功能，其基本逻辑可以概括为“把理论讲给人听”。在信息相对稀缺、知识获取渠道有限的条件下，这一传播方式具有重要意义。进入数字化、智能化时代后，知识和信息的获取成本大幅降低，人们面对的已经不是单纯的知识匮乏，而是信息过载、观点多元和答案泛在。特别是年轻世代，他们可以通过搜索、视频、社交媒体和人工智能工具迅速获得关于现实问题的各种信息和回应。由此，理论宣讲所面对的问题正在从“如何把理论传递出去”转向“理论如何帮助人理解现实”。
理论宣讲的价值不会因为人工智能可以生成答案而消失，反而需要在新的知识环境中重新彰显其解释现实的功能。人工智能可以根据问题生成信息和提供答案，却不能简单替代理论对于现实关系、价值意义和时代逻辑的系统解释。人所需要的不只是一个针对具体问题的即时答案，更需要理解自身、理解社会和理解时代，并进而理解自身与时代之间关系的思想框架。由此，人工智能时代的理论宣讲，需要实现从“把理论讲给人听”向“帮助人用理论理解现实”的转变。这一转变并非传播形式的简单调整，而是理论宣讲功能定位的深化，即从知识传递走向认知建构，从观点输入走向现实解释，从让人“知其然”走向帮助人“知其所以然”。
因此，理论宣讲功能定位的变化，首先体现为传播对象逻辑的变化，即从“讲给谁听”走向“回应谁的问题”。传统理论宣讲以相对确定的主题和相对统一的内容面向不同群体进行传播，而智能技术的发展使理论传播具备了更加充分的对象适配条件。但真正意义上的对象适配，不仅是针对不同群体简单生成不同版本的文本，而是从不同群体所面对的现实问题出发，寻找理论进入其经验世界的具体路径。理论只有回应真实问题，才能真正进入人的认知过程，只有与现实经验发生联系，才能获得持续的解释力。
人民城市理念的传播可以说明这一点。同样面对人民城市这一理论主题，社区居民可能更加关注家门口的社区食堂，青年群体可能更加关注15分钟生活圈，基层干部可能更加关注城市更新如何更好回应群众需求。这些具体问题具有不同的生活场景和实践指向，但都可以成为理解人民城市理念的现实入口。由此，理论宣讲的对象适配不只是将同一理论简单转换成不同的语言表达，而是从不同群体的真实问题出发，使其在自身生活经验中发现理论和理解理论。人工智能的意义也正在于此，其价值不应只是生产更多标准化的理论答案，更在于帮助识别不同群体的问题结构、经验差异和认知需求，从而拓展理论与不同社会群体之间的连接路径。
理论宣讲对象逻辑的变化，要求理论与现实生活之间建立更加紧密的关系，即从“把理论讲出来”走向“让理论进入生活”。理论如果停留在抽象概念和一般命题层面，就难以真正转化为认识现实的思想力量。理论宣讲的深层价值是使理论概念与具体生活经验发生联系，使人们通过身边的社会变化理解理论所揭示的现实逻辑。对于人民城市理念而言，社区食堂、15分钟生活圈、城市更新形成的公共空间等，不仅是城市治理的具体实践，也是普通市民认识城市、理解人与城市关系的重要经验场景。当理论通过这些具体生活经验获得现实指向时，理论就不再只是需要记忆的知识，而成为人们理解自身生活的一种思想资源。
AI时代下理论宣讲要增强理论对现实生活的解释力
人工智能为理论与现实之间的连接提供新的技术条件，技术赋能的重点是发现理论与生活经验之间更加具体的连接点。人工智能通过对不同问题、不同场景和不同认知需求的识别，帮助理论传播更精准地进入人的经验世界。但技术所解决的主要是“如何连接”的问题，而理论宣讲最终需要回答的是“连接什么”以及“为什么连接”。因此，人工智能时代理论宣讲的关键，不仅是提升传播的可达性，更是增强理论对现实生活的解释力，使理论真正成为人理解现实的一种力量。
与此同时，人工智能正在改变理论传播的过程结构，使理论宣讲有条件从“一次性宣讲”走向“持续性对话”。传统宣讲具有明显的场次化特征。人工智能的发展，使理论传播可以突破单一场次的时间边界，形成贯穿宣讲前、宣讲中和宣讲后的持续性互动。在宣讲前，可以围绕受众的现实问题进行信息搜集和需求识别。在宣讲过程中，可以通过即时提问和互动深化理解。在宣讲结束后，还可以围绕未解决的问题继续追问和讨论。由此，理论传播的基本单位也可能从一场报告转向一个问题、一次追问乃至一个持续的认知过程。
这一变化意味着，人工智能赋能理论宣讲的真正意义不是让机器替代宣讲者，而是使理论传播由单次活动转变为持续过程。智能体可以承担信息检索、内容适配和互动回应等功能，但其最终价值取决于能否促进理论与人的持续连接。因此，理论传播可以突破“我讲你听”的单向模式，形成更开放的互动关系，使理论从一次性的信息输入转化为持续性的思想交流。这也是人工智能技术推动理论宣讲发生的重要结构性变化。
技术赋能越深入，越需要明确其价值边界。因此，理论宣讲的智能化并不意味着价值判断可以交由算法完成。算法推荐具有强化既有偏好的倾向，流量逻辑也可能使“受欢迎”被误认为“有价值”。如果理论传播完全依据点击、停留和转发等技术指标进行调适，理论宣讲可能从基于人的需求进行智能适配，滑向迎合算法偏好的流量生产。因此，人工智能可以帮助回答“怎么讲”“讲给谁”，却不能替代理论传播对于“讲什么”“为什么讲”的价值判断，可以实现千人千面的传播方式，却不能形成“千人千理”的价值逻辑。
从根本上说，人工智能重塑的是理论触达受众的方式，而不应改变理论传播的价值立场。技术可以提高理论传播的适配性、互动性和持续性，但不能以技术逻辑取代理论传播本身的价值逻辑。可以智能适配，但不能把理论判断交给算法。这一边界既是人工智能赋能理论宣讲需要坚持的基本原则，也是理论宣讲保持自身思想属性和价值属性的重要前提。
理论宣讲在人工智能时代面对的不是人工智能是否会取代人的简单问题，而是理论如何在新的知识环境和社会生活中重新抵达人、理解人并发挥作用的问题。从“把理论讲给人听”到“帮助人理解现实”，这意味着理论宣讲正在从单纯的知识传递走向现实解释，从相对单向的信息传播走向持续性的思想互动，从统一供给走向更深入的对象回应。从这个意义上讲，“浙小宣”等智能化理论传播实践的价值，在于其探索了一种技术与理论传播深度结合的新的可能和新的形态。
归根到底，人工智能赋能理论宣讲的意义，是借助新的技术条件，使理论更加贴近人的问题，进入人的生活，成为人理解现实、理解社会和理解时代的一种思想力量。当人工智能越来越会“讲”，理论宣讲更需要回答的，恰恰是人为什么仍然需要理论，以及理论如何重新进入人的生活。这或许是人工智能时代理论宣讲重新定位自身和拓展自身价值空间的关键所在。基于此，浙江的理论传播垂直智能体平台“浙小宣”的发布，就是在这一方向上进行的值得肯定的探索。
（作者为复旦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人民城市研究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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