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2026年11月3日，美国得克萨斯州凯勒，选民前往投票站参加中期选举投票，竞选志愿者在投票站举着反埃隆·马斯克的标语牌。图/IC photo

　　美国中期选举落下帷幕，民主党重新赢得国会参众两院控制权，共和党在多个传统优势州遭遇失利。

　　据《环球时报》援引美媒报道，选举日当天，马斯克曾在社交平台X上发帖，呼吁选民 “今天投红色！”然而，到了当地时间11月4日，这条帖文已从马斯克的账号上消失。

　　此前花费数亿美元为共和党候选人助选的马斯克，在选举结束后悄悄删掉了拉票帖文。难怪有媒体认为，此次中期选举，除了特朗普，没有比马斯克更大的输家了。

　　马斯克并没有参加选举，却成为这场选举中最受关注的失败者之一。马斯克的失利，不只是因为巨额政治捐款没有换来预期的选举结果，更因为他所代表的硅谷科技资本与美国政治之间的关系正在发生变化。

　　特朗普主义与科技精英建立了利益联盟，但产业技术革命也带来了财富集中和社会分化，这次中期选举是对这一趋势的抵抗。

　　马斯克的政治投资受挫

　　据统计，马斯克在此次中期选举中仅用于联邦选举的政治支出就达到4.45亿美元，加上州和地方选举投入，总额接近5亿美元。在他支持的37名共和党众议员候选人中，截至11月5日只有3人确认胜选。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马斯克投入大量资源的得克萨斯州参议员候选人肯·帕克斯顿败给了民主党人詹姆斯·塔拉里科，长期执掌得州的共和党州长阿博特也败给民主党候选人吉娜·伊诺霍萨。得州是马斯克商业帝国的重要基地，这次中期选举成了他的“滑铁卢”。

　　马斯克将特斯拉、SpaceX等企业的总部迁往得州，并在当地大规模投资航天、人工智能和半导体产业。当地政府给予税收优惠、土地和基础设施支持。

　　中期选举后，特斯拉与SpaceX股价连续下跌，两家公司市值合计蒸发约4560亿美元。马斯克个人财富当天一度减少约800亿美元。当然，不只是马斯克，美国科技股整体大幅调整，特朗普将其归咎于“笨蛋民主党”。

　　民主党重新控制国会之后，马斯克在“政府效率部”任职期间的行为、企业获得的政府合同，以及与特朗普政府之间的利益关系，都可能受到更加严格的调查。除此之外，特朗普政府对硅谷科技企业的政治支持，也会受到诸多限制。

▲马斯克旗下特斯拉、SpaceX股价双双暴跌。图/IC photo

　　硅谷科技精英遭选举政治反弹

　　这次中期选举中，民众对科技巨头的反感变成了选票的否决行动。民主党候选人塔拉里科将马斯克作为竞选中的主要批评对象之一，指责巨额政治捐款使富豪获得了不成比例的政治影响力。伊诺霍萨则把反对大型数据中心无序扩张、审查政府给予科技企业的优惠政策作为竞选议题。科技巨头成为这次中期选举的重要议题，选举结果对美国科技企业也是很大挑战。

　　硅谷科技企业常常被视为创新、效率和未来的象征，然而，现在科技企业越来越多地占用土地和电力资源，影响了当地就业和生活，财富也越来越掌握在科技企业手中。

　　人工智能的发展需要庞大的数据中心和能源设施，这些设施在多大程度上能够给当地社区带来收益，还不确定。据统计，全美在已经完成投票的47项数据中心相关地方议案中，有46项结果倾向于加强对数据中心开发的限制，这反映出美国社会对科技企业的情绪和感受已经变了。

　　特朗普主义以反建制、反全球化、反精英政治动员选民，特朗普打着产业回流的旗号，迎合产业空心化后的失意的“红脖子”（指代政治立场偏保守、支持共和党及前总统特朗普的中下层白人选民群体）。

　　同时，特朗普第二任期又非常诡异地与硅谷科技精英形成了联盟，硅谷的科技精英在资本市场赚得盆满钵满，包括特朗普及其家族也大获其利。曾经支持特朗普的选民们，既要承担贸易战、通胀之害，又没有从硅谷企业的大发展中分享红利。硅谷需要的不是白人蓝领，而是全球高科技人才，尤其是海外人才。

　　特朗普主义的民粹政治与硅谷科技资本之间，存在着内在张力：前者需要动员对既有精英秩序不满的选民，后者则是美国产业技术革命的推动者和获益者。特朗普没有能够弥合二者的鸿沟，而是进一步扩大了，所以，马斯克的政治捐款没有“买到”选票，而是遭到了选票的阻击。

　　技术革命重塑美国政治社会结构

　　如果站在更长的历史过程中观察就会发现，马斯克并不是第一个遭遇这种情况的商业巨头。

　　19世纪后期，第二次工业革命中，铁路、钢铁、石油和金融资本迅速发展，洛克菲勒、卡内基等企业家积累了巨额财富，同时，垄断、贫富分化和劳资矛盾不断激化。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进步主义运动，推动了反垄断、政府监管和社会改革，回应和解决资本扩张带来的社会问题。

　　今天，马斯克所代表的科技资本与19世纪末的新兴工业资本都依靠重大技术变革积累巨额财富，也试图影响政府的政策。产业技术革命与社会利益分配之间的矛盾日益突出，人工智能提高了生产率，推动芯片、电力、通信和先进制造业的发展，也改变了就业结构。

　　旧的产业在萎缩，有些人就成为产业革命中的受损者。美国拥有强大的资本市场、创新企业和科研体系，但如何更好地分配财富，还需要经过比较长的政治博弈，在这次中期选举中已经可以看出端倪。当财富越来越集中于少数技术企业，技术发展的成本向社会传导，选举政治的反弹就会出现。

　　马斯克是不是此次中期选举的最大输家，或许并不是最重要的，马斯克的受挫显示出美国经济设计进入了新的阶段。新一轮产业技术革命正在重新塑造经济权力、社会利益和政治关系。马斯克悄悄删帖，或许是这一大变动的象征和开始。

　　撰稿 / 孙兴杰（中山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副院长）

责任编辑：刘光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