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亚洲市场开盘不久,美国国债再度遭遇大规模抛售。
据彭博社报道,稍早时候,美国总统特朗普拒绝了伊朗提出的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的最新方案。国际油价应声上涨,通胀担忧卷土重来。数据显示,两年期美债收益率上行5个基点至4.90%;十年期收益率升破5.20%,继续徘徊在2007年以来的高位附近。
而就在上周,美国公布的多项数据显示,美国经济表现超预期、股市表现强劲。
美国《华尔街日报》日前刊文称,面对通胀、关税和更高的借贷成本,美国经济仍在强劲运行,顶住了美国国债收益率上升和美联储加息的压力。但这让债券市场惶恐不安,担心油价、通胀、财政赤字、AI投资以及地缘政治风险,正在同时挤向美国债市。
此外,据25日公布的调查,密歇根大学9月消费者信心指数终值降至48.1,为四个月以来低点。
一边是“炙手可热”的经济股市数据,一边是瑟瑟发抖的债券市场,以及持续走低的消费者情绪。
当被问及为何美国近期经济数据“反常”时,东方金诚研究发展部高级副总监白雪告诉观察者网,当前,美国股市和消费者情绪之间的逻辑脱钩,股价上涨带来的财富效应惠及高收入家庭和科技企业,而普通居民却要承受高生活成本,当然没有消费信心。
同时,白雪分析认为,美国经济数据亮眼对债市并非利好,反而会从短期政策和长期风险两个层面加剧利空,加剧债券市场的不安情绪。
经济数据“火热”,但债市开始心慌慌
上周公布的标普全球9月美国综合PMI(采购经理指数,国际通行的宏观经济先行指标)初值58.4,创近5年新高;亚特兰大联储GDPNow模型更预测,美国三季度GDP增速高达5%。

美国经济扩张“强劲”,但债券市场却惶恐不安。
9月16日,美联储自2023年以来首次加息,将联邦基金利率上调至3.75%至4.00%区间;此后官员接连“放鹰”,交易员对10月再次加息的定价一度超过70%。
9月23日,十年期美债收益率单日大涨14.6个基点至5.116%,创2007年7月以来新高;五年期国债拍卖得标收益率高达5.033%,为2006年6月以来之最。
25日,三十年期收益率盘中一度冲破5.50%,刷新2004年以来纪录。
28日,美债再次遭到抛售白雪称,债市不安的核心原因是,当前债券市场定价的是通胀与货币政策路径,经济数据亮眼对债市不仅不是利好,反而会从短期政策和长期风险两个层面加剧利空。
“从短期政策逻辑看,债券最担忧的就是经济过热、通胀粘性超预期,导致美联储维持高利率甚至继续加息,”白雪说,“这会直接推高债券收益率、压低债券价格,带来估值损失。”
债市为何如此“不给面子”?答案不止于加息预期。
据白雪分析,从长期风险看,美国财政债务压力并没有缓解,反而因为高利率持续,政府债务付息压力、企业债务违约风险会持续积累。数据显示,上个月,美国联邦政府债务总额首次突破40万亿美元,年度赤字逼近2万亿美元,仅利息支出一年就耗去近1.2万亿美元。
同时,市场也在担忧,当前经济数据越是好看,后续政策收紧的滞后效应爆发时,经济下行的冲击可能越剧烈,远期衰退风险反而在积累,这些都共同加剧了债券市场的不安情绪。
特朗普“一票否决”,油价通胀再度纠缠
专家认为,9月28日,美债再次遭抛售的直接导火索,来自特朗普。稍早时候,伊朗坚持为期七天的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方案,但被特朗普一口回绝。
数据显示,当天,布伦特原油早盘一度涨超2%逼近每桶107美元。
西太平洋银行固定收益研究主管麦科洛分析认为:“美联储持续释放鹰派信号,加上油价维持在每桶100美元以上,是推动债市走弱的关键因素。”
白雪补充说,深层支撑来自美国经济的超预期韧性——上周制造业PMI、耐用品订单等多项经济数据显示总需求尚未明显降温,这也意味着通胀回落速度将慢于预期。因此,美联储短期内完全没有降息的理由,甚至可能延长紧缩周期。
油价之外,成品油危机正在逼近。美国柴油价格已创下每加仑6.53美元的历史新高,上周,特朗普还放出风声,表示正考虑限制柴油出口。
围绕通胀前景,白宫又一次“压力”美联储。
贝森特近日接受采访,为通胀辩护当地时间27日,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表示,美联储决策者在利率问题上应保持“开放心态”。他认为,人工智能带来的生产率提升以及放松监管将有助于控制美国通胀。
他说,由特朗普挑选的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非常清楚”,美国经济正在取得类似于(甚至可能比)上世纪90年代互联网繁荣时期艾伦·格林斯潘担任美联储主席时“更为显著”的增长。
他还表示,格林斯潘当时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因此,“美联储理事会和决策者都应该保持开放心态,因为这再次体现了放松监管的作用”。
但克利夫兰联储主席哈马克警告,持续高企的通胀可能让美国公众将高物价视作“常态”。堪萨斯城联储主席施密德称,通胀问题“尚未解决”;纽约联储主席威廉姆斯则暗示,年内可能还需加息一次。
“美国股市强劲,但未惠及普通居民”
高油价重新点燃通胀焦虑,美国消费者信心指数随即走低。
密歇根大学9月消费者信心指数降至48.1,为四个月来最低,较1月累计下跌15%;对未来一年通胀的预期则从4.0%飙升至4.6%,为6月以来最高,远高于伊朗冲突爆发前的2月读数3.4%。
“总体而言,各政治派别普遍认为,自年初以来,经济前景已经恶化,”密歇根大学调查负责人乔安妮·许(Joanne Hsu)表示,“本月信心指数大幅下滑后,共和党人的信心指数目前比2026年1月下降了20%;民主党人的信心指数同期下降了13%。”
历史上,高股价通常与消费者乐观情绪挂钩,反之亦然。
但近期,美国社会出现罕见“冰火两重天”景象:民众情绪糟糕,但股市依旧火爆。
据美媒报道,凭借AI巨头的亮眼盈利预期,股市扛住了一轮又一轮收益率冲击。在截至7月的过去12个月里,外国投资者净买入9420亿美元美国股票,创下有记录以来新高。
白雪表示,历史上股价与消费者信心高度挂钩,背后的核心逻辑是经济好坏会同步影响居民收入预期和企业盈利,最终同涨同跌。但当前,美国经济的红利却并未均匀传导。
一方面,财富分配分化,美国股市资产高度集中在高收入家庭,普通居民持股比例较低,股价上涨带来的财富效应几乎无法覆盖大众消费者;而消费者信心指数反映的是全体居民的感受,尤其是中低收入群体的生活压力,两者的感受主体本就出现了错位。
另一方面,经济结构分化,当前美国经济的强劲更多集中在企业投资、科技产业等领域,普通居民却持续承受油价反弹推高的生活成本、高利率带来的房贷与消费贷偿付压力,以及关税推高的消费品价格,多重压力直接拉低了消费者信心。
“简单来说,股价定价的是资本端的盈利预期,消费者信心反映的是居民端的生活感知,”白雪总结道,“如今两者逻辑脱钩,历史规律自然暂时失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