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届联合国反种族主义大会于9月8日在南非德班落下帷幕。在一片讨价还价的喧嚣声中，会议通过了《德班宣言》，精疲力竭的与会代表和主办国南非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然而，在最后妥协的表象下，掩饰不住的是利益各方的严重分歧。

　　本应于7日闭幕的大会，就是由于大会的分歧而不得不推迟一天。这也难怪，导致分歧的两个主题———中东冲突和非洲殖民问题本身就是两个牵扯面广、关系到国家利益的现实问题，解决起来决非易事，哪怕是表面上的妥协。因此，大会从一开始就阴云笼罩，而9月3日美国和以色列的拂袖而去，更使得此次会议面临着不欢而散的风险。正如本次大会的秘书长、联合国高级人权专员罗宾逊所担心的，“我们真怀疑会议能不能达成共识”。联合国秘书长安南会后也感叹要“从中吸取教训”，“不是所有问题在联合国会议中都能得到解决”的。

　　《德班宣言》虽获一致通过，但若细究其内容便可发现，会议分歧仍旧。一些乐观者所谓《宣言》“具有重大历史意义”、“将产生深远影响”的观点并不全面。不可否认，《宣言》确实体现了与会各国在一定程度上的妥协，如承认殖民主义、贩奴贸易是人类历史上罕见的反人类罪行，对巴勒斯坦人民正在遭受的苦难表示关切，但这仅仅是一种态度上的而非实质上的妥协。

　　《宣言》并没有规定改善现状的具体措施，也没有规划未来的蓝图，而仅仅停留在对历史和现状的“承认”上。在非洲殖民问题上，《宣言》规定所有国家都对帮助非洲国家摆脱殖民主义、种族主义的影响和后果负有“道义上的责任”，但这只是“道义”上的，没有具体措施。欧洲国家没有在《宣言》中为过去的殖民历史表示道歉，也没有对非洲进行赔偿的许诺，欧洲各国依然拒绝无条件免除非洲债务。在中东问题上，《宣言》丝毫没有对以色列进行谴责，也没有任何恢复和平的具体措施。正如澳大利亚代表指出的：“大会在对过去无谓的争辩上浪费了太多时间，这对问题的解决丝毫起不到任何效果。”

　　表面的一致当然掩盖不了背后分歧。代表们会上表决通过《宣言》，会后依然各唱各的调。就在会议闭幕当天，许多国家纷纷发表了声明强调自己的保留意见。伊斯兰国家的代表们对大会没有谴责以色列的侵略和对巴勒斯坦人民的迫害表示出强烈的愤慨，认为这是大会向西方退让的结果。他们会后表示绝不会对以色列妥协和退让，会议不会影响他们对以色列的态度。他们表决通过《宣言》只是“不想因分歧危及会议本身”，言下之意是给主办国留个“面子”。非洲国家代表对《宣言》没有包括道歉和赔偿内容表示非常失望。连得了不少“便宜”的欧盟也出来“卖乖”，说《宣言》被“政治化”了，并不是“法律文件”，没有“法律效力”，不能因此把赔偿的重担强加给欧洲国家。据透露，与会各国的保留意见将写入此次大会的“最后报告”里并于晚些时候提交联合国。还是一位西方政治评论家形容得贴切，他说，“当会议结束，代表们握手言欢时，他们心里依然充满了彼此间的不信任”。

　　提前退出的美国和以色列也是态度各异。美国仍对大会持反对态度，美国务院发言人比特曼说，美国对这次联合国会议的“政治化”感到非常遗憾，“美仍认为退出此次大会是‘正确的选择’，这是大会最终达成妥协产生的‘积极的效果’”。以色列则对《宣言》中删除了“以色列”字样表示相当满意，以外长佩雷斯形容这次会议是阿拉伯国家联盟的一次“痛苦的失败”，他说，“《宣言》对以色列虽然不算最好，但总好过一些激进国家对以色列的恶意污蔑”。

　　此次会议过程中最累的恐怕要数主办国南非了。为了弥合各方分歧，避免使会议流产，南非可算殚精竭虑。在持续了9天的会议中，南非外长祖玛多方斡旋，她恳求非洲及中东国家求同存异，呼吁各方“极尽所能，避免会议在最后关头流产”。会后，对于失望的非洲国家，祖玛也只能从精神上给他们些许安慰：“道歉和赔偿不能用金钱来衡量，胜利意味的不是金钱，而是尊严。”

　　不过话又说回来，打击并最终铲除种族主义始终是人类追求的目标。不管各国在敏感问题上的分歧有多大，也不论《德班宣言》是如何差强人意，联合国反种族大会召开无疑是具有深刻意义的。问题关键在于，如何不断向着目标迈出坚定的步伐。(杨丽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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