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展览只能在美术馆里才被承认是‘展览’，那我们的策展语言将变得非常贫乏。”策展人顾问这样认为。回顾近年来策划的多个跨文化展览，她发现自己正在不断挑战“策展该在哪里发生”的传统观念。这些展览并未出现在美术馆或博物馆里，而是落地于图书馆的过道、独立艺术空间的后院，甚至是江南古镇的民宿之中。
对顾问来说，空间的“非典型”并不意味着艺术实践的边缘化，反而提供了更多可能，去连接社区、嵌入日常、触达那些平常难以进入白盒子空间的观众群体。
木板隔出的展厅：在 WhiteBox 做策展“缝合术”
2024年初，顾问加入纽约下东区的非营利艺术机构WhiteBox，担任策展研究员。在这里，她协助策划并落地了四个展览项目，主题涵盖非洲裔艺术家群体、纽约第一代移民、当代俄罗斯先锋创作、以及环保艺术等议题。
WhiteBox 本身是一个临街的狭长 loft 空间，内部展厅由可移动的木板临时隔出，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墙壁或固定布局。面对这样的空间挑战，顾问重新规划展览路径，将展览延伸至后院，与社区联动开展了表演、工作坊、环保主题的亲子活动等一系列公共项目。
“我们不是在做静态展示，而是希望策展成为一种社会交互。”她回忆道。其中一次环保工作坊，一位母亲在活动结束后写信说：“孩子是第一次在‘美术馆以外’的地方认识到艺术的力量。”这个瞬间成了顾问该阶段记忆最深的时刻之一。
图书馆主通道上的海豚：生态议题如何嵌入“日常场域”
2022年夏天，顾问在普瑞特艺术学院担任策展人，主导策划了展览《Painting Dolphins: Environmental Approaches to Creativity》，选址是校园图书馆的主通道：一个每天人流穿梭的过渡空间。
这里的限制显而易见：展览不能阻碍通行、不能制造噪音、也不能影响借阅秩序。作为策展人，顾问没有回避这些条件，而是将其视作一次重新设计策展语言的挑战。
顾问与艺术家及空间设计师合作，开发了可移动的模块展架与软性装置。部分展品被巧妙嵌入书架，与文献材料并置，模糊了观赏与使用的界限。她还策划了系列讲座，讨论艺术疗愈与环境美学，并设计印有展品图像与理念的明信片，让观众“把展览的一部分带走”，带走一只画中的海豚、保存一份关于疗愈与生态艺术的记忆。
“展览不一定非得安静肃穆。”顾问说，“尤其当我们讨论的是海豚、环境和跨物种交流时，它需要一种更开放、更具情感张力的观看方式。”
江南古镇的民宿展览：文化记忆如何成为空间的一部分
2025年夏季，顾问怀着对家乡的深深热爱回到中国，受邀在昆山锦溪古镇的一家民宿内策划了一场关于水乡文化与非遗工艺的展览。
这处民宿由传统江南民居改建，黑瓦白墙，屋前是水，屋后有庭。由顾问领导的策展团队围绕空间的生活气息与文化记忆展开策划，将草编与木刻等展品安置于屋内外的过渡区域，不刻意破坏原有布局，而是让作品如同“生活中自然长出来的一部分”。
展览无需门票，也没有围栏，很多观众是误打误撞走进来的游客。他们驻足、拍照、与作品合影，并将其分享到社交平台。“我们没想过展览会成为旅行中的‘精神中转站’。”顾问回忆道，“但后来发现，艺术确实有能力在民间流动。也正是这种开放性，让我意识到展览与观众之间不必总是那么正式。”
策展：介入社会、生产文化的一种方式
谈到为何持续投身这些“非主流”展览空间，策展人顾问表示这并非刻意叛逆，而是一种对展览本质的探索。在她眼中，策展不仅是展示艺术作品，更是一种组织文化资源、提出社会议题、重塑公共感知的工作方式。
“在 WhiteBox，我们谈族裔与移民；在图书馆，我们讨论艺术治疗；在江南古镇，我们连接的是非遗工艺和家庭记忆……这些展览不以销售或收藏为目的，而是通过空间与观众之间的互动，不断提出新的问题。”她说。
作为独立策展人，顾问仍然在不断寻找更多可能性。“我始终希望我的展览是走进人群、嵌入生活的。”她笑言，“如果有一天能在渡口边搭起展台、让人们在等船时看见艺术，那或许就是我特别想去的下一站了。”
（来源：点财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