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只会唱老歌的岳春亮来说,《那天晚上》是他最爱的一首歌,墙上的结婚照他始终没舍得摘下来。
给不了你幸福时,也许,离开才是最好的天长地久。
43岁的北京男人岳春亮曾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可由于家族遗传,多年来他患有糖尿病,2000年疾病开始“暴发”:视力下降,看东西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光感。2005年,他完全失明。为了不拖累妻子,岳春亮多次劝她离开自己。2008年,夫妻俩正式离婚。虽然有些朋友一直为岳春亮抱不平,但他却欣慰地说,看到自己心爱的人生活幸福,这比他自己好了都高兴。
然而,命运却没有垂青这个好心眼儿的中年汉子。今年6月,岳春亮病情加重,糖尿病引发尿毒症。即便有医保报销,但每月千余元的透析费,对只有700元低保金的岳春亮来说,生活还是举步维艰。
7次手术依然失明
昨天下午,记者来到岳春亮位于丰台区建欣苑小区的家。两室一厅的房子面积不大,但非常整洁。岳春亮说,全盲后,他至今都不适应依靠盲杖走路,所以很少出门。他负责自己的饮食起居,自己打扫房间。
岳春亮说,打一出生他就比别的孩子个儿头大,生下来时达到了11斤,从小能吃能喝。19岁时,爱渴、血糖高等糖尿病的初期症状开始慢慢显现。但年轻的岳春亮并未对此太过重视。从1988年到1995年,他先是做厨师,1998年当上了出租车司机。“都是辛苦的工作,加上我本身就能吃能喝,自己平时又不控制饮食,最后症状越来越重。”
2000年的夏天,岳春亮正在复兴门百盛门口趴活,突然眼前闪过一个黑影。“黑影就在眼球的斜上方,眼珠转它也转,我觉得不对劲,赶紧去医院检查。结果医生说,这是糖尿病造成的眼底动脉血管破裂出血。”
那时岳春亮刚刚进入出租行业一年多,可是没了好视力,如何跑出租?没有办法,岳春亮只得从公司辞了职,在家养病。
从那时起到2003年,为了治病,岳春亮没少想办法,吃中药、打激光,有一次还专程跑到河北去找专家……路没少跑,可治疗却不见效。“我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来到解放军301医院,结果医生对我说,你来晚了,失明的结果已经不可逆了。”原来,眼底动脉血管破裂后,在出血时会伴有向下牵拉视网膜的症状,所以,医生要通过手术帮助视网膜归位。
但是,由于岳春亮患的是糖尿病诱发的眼底大出血,糖尿病病人面临的一大痛苦就是伤口非常难愈合。一旦出现眼底血管破裂,止血后也难以愈合,过不了多久,便会再次出血。2003年至2005年的两年间,岳春亮一共接受了7次眼底修复手术。但每次手术都摆脱不了视网膜继续脱落的趋势。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岳春亮一直记得失明那天的情景。2005年6月的一个上午,他正在家里打扫卫生,“唰”的一下,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没过多久,岳春亮眼前又蒙蒙目龙目龙地出现了光感,他快步来到阳台,想最后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他镇定地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一草一木。然后,岳春亮返回屋里,把家中的每一处都看个遍。走到厨房时,黑暗再次降临。从此,他的世界只剩下漆黑一片。那一刻,岳春亮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释怀,他觉得心里轻松无比。“这几年都担惊受怕的,不知道这一天究竟什么时候会来。真到了这一天,反而觉得轻松了。”
“失明那年,我刚36岁,她才35岁,我不想拖累她,就劝她离开我,离开这个家。”岳春亮说,那时爱人并不愿离开,她告诉岳春亮,她愿意一直伺候他。“可是将心比心,她越这样我越不落忍。”对于已经下定决心的岳春亮来说,让妻子寻找新的幸福,是他唯一能给予她的。
经过三年的反复劝说,妻子终于含泪同意了。2008年,夫妻俩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结束了长达11年的婚姻。
“离婚后,她放心不下我,又在这里住了一年多,照顾我的生活。我想长期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2010年,我狠下心逼着她离开了这个家。”至今,两人的结婚照还挂在墙上,岳春亮一直没舍得摘下来。虽然离了婚,但他们依然保持着联系,前妻不时会过来看望岳春亮。
病情恶化无钱透析
刚离婚时,岳春亮只能靠每月不到700元的低保金过日子。“前几年看病,积蓄也花得差不多了。她走后,我最惨时只有不到两千块钱,我就上了一家盲人按摩学校。”岳春亮说,去年,毕业后的他来到鼓楼附近的一家盲人按摩院工作。但是只坚持了半年,他就不得不重新回到家中。“我是糖尿病体质,体力跟不上,力度也不如别人。”岳春亮说,上班的这段日子,自己攒下了一万元存款。可是今年6月,他的糖尿病引发了尿毒症,肌酐值是正常人的23倍,是普通尿毒症患者的两倍多。在世纪坛医院住院期间,这一万元存款也消耗殆尽。出院后,他在家附近的医院进行透析治疗。每次透析要花500元,由于医保的报销比例只有60%,一个月下来,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千余元。为了节省开支,医生规定他一周3次透析,被他自动减成了两次。
岳春亮说,他离婚的事当初瞒着父母,父母一直为此生着气。母亲现在是癌症晚期,一年花费就要20万。他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但他们俩的生活也不尽如人意。
得了尿毒症后,虽然街道、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帮助他尽快办理了医保,但每个月透析的费用这么多,他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渡过这个难关。
本报记者刘琳 文并摄 J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