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戈

　　俗话说出名要趁早。不过名声如石油、权力，同样属于垄断物资。普罗大众要想早早成名，只能不走寻常路。批评某些地方政府曾是一条捷径，只要你敢于批评，勇于批评，善于批评，便可举世瞩目，名倾一时。而今，对某些地方政府的批评，渐成泛滥之势，再走此路，很可能会泯然于众人。

　　使用新浪微博的诸君应该都久仰窦含章的盛名。他与他的言行，譬如他所发起成立的“辟谣联盟”，足以成为一种现象，一个社会学标本。就像《新快报》所报道的那样：窦含章不是孤独的，现实之中不乏像他这样想的人，但他却站了出来，通过网络积极发言，说出了这些人的想法，甚至也替一些当地政府承担了一部分骂名。——从这个意义上讲，无疑他是勇敢的。

　　相比于勇敢，窦含章身上最值得发扬的德行，乃是真诚。接受采访，他连一些难登大雅之堂的生活细节都主动曝光，如2008年北京奥运会期间，他倒卖中美篮球赛等门票，挣了两万多。勘察他这36年来的生命轨迹，你会发现，他走到今天，完全植根于他的教育、工作与生活背景，有一种真诚的逻辑贯穿其中。

　　真诚不是窦含章豁免于批判的挡箭牌，而是审视他这个人以及他所代表的一种现象的透视镜。质言之，窦含章乃是一个矛盾体。真诚的他，可以嘲讽唱赞歌的媒体，抨击机场的特权设置，批评吏治腐败而被地方政府投诉。当然他认为，“你批评政府存在的问题，改进政府的执政能力……不是说‘打是亲，骂是爱’吗？”——问题在于，在投诉他的地方政府看来，这种批评就未必是替他们说话。所以画虎不成、画蛇添足的窦含章们，往往两面不讨好。

　　真诚是一种可贵的美德，但片面的真诚，容易流于偏执；缺乏理性支撑的真诚，容易流于盲从。事实上，没有人否认这三十年来中国的进步，然而进步绝不是停止改革的借口，所有人都希望中国更进一步，在进步的征途之上继续高歌猛进。窦含章对现实的判断、定性都错了，所以他真诚的鼓吹与捍卫，只可能沦为一个虚伪的笑话。

　　窦含章还公开宣称：“我是一个温和的左派，不太左，我反对极左。”这是其偏执的另一种表现。把自身限定于左派与右派的对立阵营，难免陷入屁股决定脑袋、立场决定批判方向的悲剧困境。窦含章认为有人“把批判神化，为批判而批判”，观诸他在“辟谣联盟”等事件当中的表现，他何尝不是“为批判而批判”呢？到头来，他沦为了自己的批判对象。

　　窦含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与他的战友的成长与教育环境造成了他们的思维之局限，但谁没有自身的局限性呢？不要动辄就斥责他人愚蠢。窦含章一点都不傻。如报道所言，他却给今年3月出生的儿子“喝最好的进口奶粉”。 (作者系青年学者)